“你告訴我只要贏了桑科小鎮的馬賽,海格就可以直通彼得拉克的比賽了，”陳星指著眼前的賽馬場：“……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18匹賽馬已經在跑道上做熱身和除錯了，簡陋的看臺上,卻有數千名觀眾。
“事情出現了變化,彼得拉克賽事的獎金,吸引了全國所有的賽馬人，”敦克解釋道：“不僅是桑科，全國要進行五個州的比賽,勝出的前三名,才能參加最後的賽馬，懂嗎,這是一張門票,海格必須拿到。”
陳星嘆了口氣，在最近的比賽中，海格確實出乎意料震碎眼球，在幾個小鎮的聯賽上取得了第一,然而這還遠遠不夠——能參加彼得拉克比賽的都是全國挑選出來的賽馬，海格必須要先戰勝它們，才能脫穎而出。
海格被敦克牽上場的時候,人們發出來哈哈大笑聲。
“一定是牽錯馬了，”他們道：“說真的,從沒有見過這麼一匹又矮又醜的馬，這是來逗樂了嗎？”
的確,和其他昂首嘶鳴的賽馬相比,海格就像一匹誤入賽馬場的馬,它骨骼矮小,努力抬著頭也被兩側的賽馬壓得不見蹤影。
“6號,”陳星沒有理會這些人，他將標籤貼在馬身上，和敦克握了握手：“就讓人們見識一下海格的厲害吧！”
反正陳星是真正見識了。
一聲槍響，塵土飛揚。一匹匹高頭大馬拔足狂奔著，甚至有好一段時間，陳星根本找不到海格的身影。
“那匹矮腳馬呢？”旁邊的人又一次哈哈大笑起來：“不會嚇得跑出賽道了吧？”
直到第三圈的時候，海格才露出了自己的身形，它現在排在倒數第四的位置上，身後的一匹花斑馬總是躍躍欲試地想要超越，可總是莫名其妙超越不了。
陳星笑了一下，捏著賭票，毫無疑問，全壓了海格會贏。
果然，到第五圈的時候，海格在敦克的駕馭下，加快了自己的步伐，矮腳馬擁有超乎尋常的耐力的特性在這一刻顯現了，它猛地躍進了前五名。
“哦，看6號，看那匹矮腳馬！”
看臺上的人們終於注意到了這不同尋常的一幕，他們站了起來，甚至有人爬到了涼棚的頂部，為海格吶喊助威。
“6號，好樣的！”
在衝進了前五名之後，海格卻沒有繼續前進，而是保持了自己的名次，緊緊跟隨在第四名之後，這一刻陳星感覺到海格就像一個明智而深思熟慮的人，不僅保持著名次，也儲存著實力。
陳星笑了，其他的馬匹和馬匹上的騎手即使知道這個策略也無濟於事，因為海格在賽場上擁有很強的忍耐力，甚至能控制自己的速度收放自如。
這是海格的殺手鐧。
等到第八圈的時候，陳星就看到敦克夾緊了馬腹，對海格下達了衝刺的指令。
海格屁股後面那個細細長長的尾巴忽然猛地一豎起，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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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衝鋒的旗幟一樣，它開始了自己的衝鋒時刻。
馬蹄下，飛揚的塵土一度遮擋了所有人的實現，然而塵埃落下的那一刻，小小的馬匹已經超過了它前面的那匹黑色的駿馬，成為了第一名。
“天哪！6號！”
來自全國五個州的優秀賽馬，已經全部被它甩在了後面，不僅如此，在其他賽馬氣喘吁吁機械維持著奔跑的時候，海格甚至還能加速衝刺。
在所有人山呼海嘯一般的聲音中，海格以超過第二名賽馬200米的巨大優勢，第一個衝過了終點。
“好馬！真是好馬！”
陳星的肩膀被簇擁而來的人們拍得啪啪作響。不過很快一雙大手分開了人群，抓住了陳星，將他帶到了一邊。
一個紅色臉龐的老頭盯著陳星：“這是你的馬？”
得到回答之後，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回憶：“我在馬場工作了三十年了，我見過無數的馬，卻從未見過哪一匹比這個矮腳馬還優秀，它是真正的賽馬。”
陳星齜牙咧嘴笑了一下。
然而這個老頭卻道：“知道嗎，今天之前，我因為股票失利，剛剛賣掉了自己的房子，我給妻兒留了點錢，我帶著□□，是打算自殺的。我想死在自己一輩子熱愛的地方……直到我看到了海格，是叫海格吧？”
陳星點點頭。
“我聽到這些人嘲笑著海格，我看到這匹馬瘦瘦小小，我居然沒有再多看一眼。”這老頭道：“然而它將所有優秀的賽馬都扔到了身後，一匹平凡、醜陋、普通的馬，卻拼搏著、努力著，酣暢淋漓地奔跑著，它像我們這群底層人物一樣，卻勇往直前，沒有退縮。和他相比，我就像個懦夫……”
他擦了一把眼睛，“我不該想著用自殺結束一切的，這匹馬給了我希望，我明天就打算找個活兒幹，說真的，年輕時候我還做過留聲機修理工呢，哪怕報酬只有一點點，我都要努力一下。”
陳星一愣，看著遠處還在為海格歡呼的人群，不由自主若有所思起來。
克萊德最大的電視訪談節目在12月的第一天推出了他們針對‘大蕭條’的實景訪談節目——現在所有的報紙都無一例外，確定克萊德已經遇到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蕭條，大地震。
記者走向街頭，走入民居，他們面對著一張張絕望、麻木的臉，甚至不需要任何問題，鏡頭前的人們就呆呆地流出了眼淚。
一句話都沒有。
無聲勝過有聲。
而在電視前看著電視的人們，也露出一模一樣的、麻木的神色。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是所有人的想法，沒有人來拯救他們，沒有人知道如何拯救自己。
“完了，”酒廠裡，布斯心灰意冷道：“馮貝殼，你帶人去，將這十五噸酒……倒掉吧。”
“傳說變成了現實，”馮貝殼嘖了一聲：“資本世界，將牛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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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海里的故事，居然真的發生了，不過對我來說倒牛奶可以，倒酒那真是真的……暴殄天物。”
克萊德中央大街的廣告牌不再是光鮮亮麗的車模，馮貝殼坐在上面，拉開橫幅，只見上面寫著‘免費領酒處’，下面則是一車車拉來的美酒帝里尼。M.Ι.
“來吧，”馮貝殼哈哈道：“當甚麼都沒用的時候，酒精……就是最好的止痛劑！讓酒精麻醉你們的神經，讓你們忘掉憂愁吧！”
一醉解千愁並非虛言，當人們麻木和絕望到了極點的時候，只有酒精才能讓他們暫時解脫。
最開始只是一兩個人拿走了酒，後來人們越來越多，有人就坐在旁邊，一瓶一瓶地喝著，默不作聲地喝著，聲嘶力竭地喝著，然後一頭栽倒，再也醒不過來。
馮貝殼也不管這些人，他放開喇叭，自顧自地唱起來。
“嘿，兄弟，燈紅酒綠的世界，你是否被迷花了眼睛？”
“你是否只看得到廣告、鈔票，歌舞昇平？”
“耳邊還有喧囂、噪雜和靡靡之音？”
他的歌聲出乎意料地沙啞、滄桑，高音部分卻又聳入雲端，讓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跟著唱了起來，巨大的廣告牌打起燈光，彷彿今晚的中央大街在開一場巨星演唱會。
“今夜，只有克萊德的滿天星光！”馮貝殼的歌聲響徹天際：“你將不再有滿身悽惶，美酒就是我們的故鄉，那些不堪回憶的過往，要將它徹底遺忘！哦流浪，流浪，讓我遍體鱗傷！”
他一邊唱，一邊往嘴裡灌著酒，還扭動著靈巧的身軀，甚至拿出醉鬼的看家本領，摟著一個死胖子跳起了恰恰。
愉快而瘋狂的氣氛蔓延在中央大街，那不知前路和歸途的人們，就在這種氛圍下，露出了久違的笑容，雖然這笑容短暫而瘋狂，但這一刻，馮貝殼確實安撫了他們冷漠、碎裂的心。
下場跳舞的人越來越多，人們提著酒瓶，抓著對方的手，形成了一個人為的包圍圈，圈內是所有跳舞的人們，在燈光下跳著完全看不出任何美感的舞蹈，然而這就是人們心中的發洩。
這一晚上，所有人歡呼雀躍，竭力將自己最後的力氣揮霍出來，扭動出來，夢一般的瘋狂行為卻在昭示，沒有人知道明天會怎麼樣，是生是死，是飽是飢。
即使雙腿痠痛、喉嚨嘶啞。
“很好，”陳星看著馮貝殼的身影變成黑白色，嘆了口氣：“他的嘗試也失敗了。”
試圖用酒精麻醉人們的神經，讓他們忘掉痛苦，不能說完全失效——最起碼今晚，人們得到了救贖。
然而明天當他們醒來，還是要面對那生不如死的生活。
陳星終於知道這個遊戲世界的恐怖之處了，在於給了所有人希望，然後全部落空，甚至還給了一次拯救世界的機會，然而毫無用處。
這世界，該如何拯救？
這希望，又該如何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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