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知道俄狄浦斯王的故事,”伊麗莎白高昂著頭,語氣激烈:“憑甚麼俄狄浦斯殺父娶母不為人詬,反而成為永恆的經典傳說?!”
“因為那是傳說。”陳星道:“那個故事只是揭露了一些人在某段時期內潛意識的衝突,而歸根到底,這種情結的存在和家庭以及童年經歷直接相關。”
“我們終於說到了正題,不,事實上還差一點點,”陳星道:“我只需要再確定一件事……你們母子這種扭曲的、變質的感情形成之前,是誰先引誘的誰?”
伊麗莎白似乎漲紅了臉:“我拒絕回答這種惡意冒犯的問題……”
“是你,你引誘的他,你促成的這段關係的變質,”陳星篤定道:“你才是那個被童年毀掉的、擁有俄狄浦斯情結的女人,懂嗎,我換一種說法,你是女版的俄狄浦斯。”
“甚麼意思?”孫笑笑皺著眉頭,她和大多數人一樣,聽不太明白。
陳星做了個示意的手勢,“別急,我的故事還沒有說完,等我說完一切,你們才有可能發現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是甚麼。”
“回歸到莊園本身,二戰爆發之後,這裡的寧靜和隱秘被打破,日耳曼軍人進駐了這裡,軍官瓦格納和霍夫曼愛上了莊園的女主人伊麗莎白……”
“還記得我們發現我們都愛上了同一個女人之後,好像還打了一架,”瓦格納哈哈笑道:“我們還認真分析了愛上這個女人的原因,也許是她身上冷淡而禁慾的風格,還有每次用湯匙嚴格限定蘋果派中的糖含量的那種嚴謹,符合我們對妻子、對家庭主婦的幻想。”
“Anyway,”霍夫曼哼了一聲:“真心總是被錯付的,我們在莊園裡住了八個月,你能想象八個月的熱烈追求毫無效果,最後卻發現她和她兒子在狹小的浴室裡……”
瓦格納皮笑肉不笑地發出了刺耳的嘲諷聲,伊麗莎白的臉色看起來像打翻了顏料盤一樣精彩。
“在二戰結束,德國宣佈投降之後,從廣播中聽到這一訊息的瓦格納和霍夫曼,無法接受這一事實,”陳星道:“於是在淹死了伊麗莎白和巴博之後,他們也吞槍自盡了。”
“當然,就像他們說的,”陳星道:“出於對藍鬍子家族的‘致敬’,他們將伊麗莎白和巴博的屍體擺放成了西風之神和克拉麗絲的模樣。”
他制止住了想要說話的伊麗莎白和瓦格納,“我不關心你們是怎麼想的,我關心的是小伯克利的想法,我在想他是怎麼躲在陰影裡,眼看著他的母親和哥哥被殺死,然後再眼看著殺人兇手——很有可能他真心喜愛過的、給他帶來快樂、為他展示過外面精彩世界的兩個叔叔,他內心寄託了父親這個角色的人,吞槍自殺。”.
大廳裡寂靜無聲,不過很快就響起亨利冷漠的聲音:“……別把他說成一個可憐的受害者,一個受了刺激的人,因為你根本不知道他搖身一變,會變成怎樣一個該死的混蛋。”
陳星點了點頭:“伯克利成為了莊園的繼承者,戰後,人們忙著重建家園,忙著修復創傷,也就逐漸淡忘了希爾杜莊園發生的事情,特別是伯克利決意改建莊園,將家族遺傳的莊園變成了酒店,似乎決心和家族以前的過往做個了斷。”
陳列室也變成了遊戲室,一個堆滿了玩具的地方,徹底取代了花神塑像——伯克利歡迎酒店周圍的小朋友來玩耍,出於對貴族之家的嚮往,人們都願意將自己的孩子送去。
“……但他們根本不知道
:
他們將孩子送去了怎樣一個地方,他們的孩子,又是怎樣輕而易舉落入了惡魔的手掌,”陳星的聲音低沉下來:“伯克利……是個pedophile。”
“哦,沒錯,沒錯,”亨利像個戲劇演員一樣誇張地大笑起來:“他喜歡指導孩子們清潔身體,指導孩子們正確和玩具玩耍,他給孩子們唸書,骯髒的手卻伸進孩子們的襯衫裡,他用充滿沙丁魚氣味的嘴巴親吻他的獵物,”
他的神色似乎很不解:“天啊,我已經將酒店裡所有的沙丁魚罐頭都扔進了垃圾桶,為甚麼我還能聞到這個味道,為甚麼?”
陳星不由自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這裡被沙蒂擊打了一拳,一直在隱隱作痛。
但現在他感覺這種疼痛居然已經蔓延到了全身,讓他連呼吸都帶著一種疼痛。
“他的力氣很大,抓住我們真的輕而易舉,”艾倫道:“不過他喜歡追逐獵物,就像西風之神那樣無孔不入,他可以放開讓我們跑,讓我們在酒店裡躲藏、隱匿,然後他再抓住我們,施以懲罰。”
“我說過,”沙蒂冷冷道:“捉迷藏是我最討厭的遊戲,沒有之一。”
沙沙,沙沙,腳步聲響起,孩子們如同驚慌失措的羔羊,被邪惡的哨音所籠罩。
“當他選中一個孩子的時候,他會給他帶上桂冠,”艾倫道:“克拉麗絲帶著的那個桂冠,所以我們也很討厭那幅畫,因為畫中的花神是女性,所以被追逐最多的不是我們,是……”
他緊緊抿住了嘴巴。
“小愛麗絲。”陳星道。
“她是個天使,懂嗎,是我們見過的最美麗、純真的女孩,我們的gingergirl,”艾倫道:“我們不想她受一絲一毫的傷害,但事實上,總是她在保護我們。”
“後來……她死了,”亨利的聲音彷彿懸在半空:“一個雷雨夜之後她就死了,小小的身體像折斷的枯樹枝,彩虹小馬玩具被她咬在嘴裡,好像斷了頭……”
大廳裡又恢復了寂靜,只餘孫笑笑異常劇烈的喘息,她看起來好像已經把沙發的真皮扶手抓破了。
“真遺憾,”開口的居然是瓦格納,“我們死前怎麼沒有帶走小伯克利呢?明明我們的槍裡還有最後一顆子彈的。”
“應該帶走他的,”霍夫曼贊同道:“我們早就該知道這個家族裡沒有一個好東西。”
“後來發生了甚麼,我的印象有點模糊了,”亨利道:“艾倫,後來他怎麼死的?”
艾倫似乎也一愣:“當然是被我們殺死的……沙蒂,我們怎麼殺死他的?”
“我們殺了他,”沙蒂道:“用……酒瓶底給他來了個開腸破肚,你一拳打出來他八顆牙齒,忘了嗎?”
亨利真心實意地笑了:“真不錯。”
“ForAlice,”艾倫道:“只是有點晚,我們早該這樣的,不是嗎?早在最開始的時候……十二年來我一直在想這件事,為甚麼不早一點?”
“我們還不明白,他總是說,你們做錯了事情,所以要接受懲罰,”沙蒂喃喃道:“……我們像羔羊一樣困惑著,不明白為甚麼會受到懲罰,歸結於自己擁有肥美多汁的嫩肉,直到我們發現並非如此。”.
夜晚又一次降臨了,銀光閃閃,但沒有人懂得欣賞,所有人都筋疲力盡。
“倒黴的一天,我們的雕塑毀了,還被打成重傷,”藍鬍子先生不滿地抱怨道:“還被迫在這裡聽了一下午故事會……”
沙蒂轉頭就是一拳,將他轟出去七八米遠。
“我倒是很榮幸參與這
:
個茶話會,”瓦格納視若無睹:“召喚一些記憶,不然日子太過漫長了,不是嗎?”
“明天還有這樣的茶話會嗎,”霍夫曼贊同道:“我一定準時參加。”
伊麗莎白向後瞥了一眼,沒好氣道:“本來並沒有結束,我還等著那個姓陳的給我解釋解釋一切的根源的……顯然,他的男朋友不想讓他受痛。”
在他身後,陳星的一隻手搭在了沈之言肩頭,看起來確實在忍受強烈的疼痛。
209的門開啟,陳星一進去就靠在床邊,齜牙咧嘴道:“真有點疼……我去,沙蒂的力氣真不小,這一拳打得夠勁。”
他說著忽然道:“我發現紅色頭髮的傢伙似乎戰鬥力都不弱,還有那個班西,他也是紅頭髮吧,是嗎?”
沈之言端著一杯水走了過來,他伸出手,陳星就下意識湊過去,任由他的指腹碰上了自己的額頭。
“遊戲世界,重傷也有可能導致死亡,”沈之言道:“……把衣服解開,我看一下。”
陳星‘呃’了一聲,突然覺得剛喝進肚子裡的水在胃裡猛地竄了一下,跟冰汽水似的,刺激地他差一點一個激靈。
他猶豫了一下下,手裡扭扭捏捏起來,偷偷打量了一眼沈之言,見他神色如常好整以暇地坐在那裡,似乎多想的人是自己——
他心中釋然的同時還有一絲絲不爽,手上一使勁,衣服是拉開了,不過襯衫的扣子也崩出去了一顆。
“……”
陳星瞪著莫名崩出去的扣子,卻聽沈之言輕笑了一聲:“難得見你這麼主動,不過這種事情下一次最好交給我,你還是躺平為好。”
我去,陳星一隻手捂住了眼睛,這都是甚麼虎狼之詞啊啊啊啊!!
沈之言的手已經撩開了他的褲腰,準確地覆蓋在了那塊已經發紫的皮肉上,就在肚臍眼斜側兩寸的地方,並且輕柔地進行了摁壓。
“咦?”陳星本來做好了受痛的準備,這一下卻讓他始料未及:“還、還挺舒服……你的手,還挺熱。”
沈之言的手掌是灼熱的,熨帖在他的面板上,就像一陣熱流流過。
陳星不知不覺地放鬆了身體,舒服地長嘆一口氣,甚至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等會還可以幫我揉揉後背,沈技師,你的按摩技術還挺不錯哈。”
沈之言似乎笑了,修長的指節似乎不經意地在他的肚腹上摩、挲了兩下:“先把你的淤血揉開了,再讓我揉哪兒都行。”
“我說,”陳星下意識覺得不好,大叫起來:“……喂!”
但他的反應已經晚了,沈之言已經用力起來,他彷彿已經預判了陳星掙扎的動作,在半空中捉住了陳星揮舞的雙手壓在了床頭,而另一隻手不緊不慢卻力道十足地揉搓著那塊淤血,任憑陳星嘴裡怎麼哀求,身上怎麼翻滾,手都不抖一下。
揉到最後陳星差一點都語不成聲了,斷斷續續地嗚咽了兩聲,像個慘遭蹂、躪的小兔子,“饒了我吧之言……”
孫笑笑的手懸在半空中,明明門就在眼前,她卻死活敲不下去。
裡面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陳星的嗓音很好辨認,有一種獨特的清亮,此時卻斷斷續續纏纏綿綿地,還拖出一段短短的、讓人耳紅心跳的顫音。
“呸,”孫笑笑在門邊跺了一腳,變拳為掌,在空中示威了一下,沒好氣道:“一對狗男男。”
她快步離開了209,要是再多留一會,恐怕她的耳朵都要受不了了,一個大男人,是怎麼發出哼哼唧唧軟綿綿的聲音的,她自忖自己一個女人怕都叫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