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午飯和晚飯時間相對平靜地度過了,陳星聽到□□、若和李夢白的竊竊私語,似乎他們也發覺出了三樓遊戲室的與眾不同,似乎在悄悄商量怎麼進入。
想起自己房間裡的彩虹小馬玩具,陳星看了一眼和管理員沙蒂聊得火熱的孫笑笑,越發覺得這姑娘當真是冰雪聰明。
陳星早早吃過晚飯,在大廳裡溜達了一圈,回到自己的房間門口,卻有些驚訝地看到202房間的門半掩著,一個瘦弱的男孩似乎正猶豫不決地向外張望著,在看到陳星的時候有些受驚地縮了縮頭,看起來想要關門。
“你好,我是208的房客,”陳星卻沒給他關門的機會,他一步踏了過去,“需要幫忙嗎?”
這男孩越發有些受驚,甚至有點逡巡後退的過激反應,這一刻陳星看得清楚,這是個十六七歲的大男孩,長相還算不錯,但是神情萎靡,缺乏精神,好像生過一場大病一樣。
見陳星停在門口,再沒有甚麼其他舉動,這男孩才嚥了口唾沫,澀聲回答道:“不需要……我媽媽給我帶晚飯去了,我在等她。”
陳星猜測他是伊麗莎白夫人的兒子,因為201住的是藍鬍子夫婦,203是納、粹軍官,那麼202房間的主人就是早上他遇到的請他吃蛋糕的女人……
一對母子,是202房間的房客。
“伊麗莎白夫人真是一個慷慨仁慈的……”陳星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一陣腳步聲,原來203的納、粹軍官並肩走上了臺階。
“啊,瞧瞧,羞澀的巴博居然在和陌生人搭訕,”瓦格納忽然開口道:“你媽媽不是一直說你身體不好,不善於社交嗎?”
“我記得我們剛來的時候,可是花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霍夫曼也呵呵笑了起來,意味不明:“天天給你帶奶油糖果和罐頭,像投餵小松鼠一樣,才讓你勉為其難地跟我們說了兩句話。”
“那時候我們可真傻,瓦格納,”霍夫曼補充道:“傻傻地獻殷勤,博取歡心……以為討好了這個拖油瓶小子,就可以討好他媽媽。”
巴博看起來臉色蒼白地像個白化病病人,他瑟瑟發抖著,看樣子想要關上房門。
一隻腳卡在了門縫上,瓦格納推開了陳星,倚在牆邊,“你不像你的弟弟一樣聰明、可愛,還懂得審時度勢。啊,我真是有點想念那小子……你怨恨我們的出現,打破了你和你媽媽獨處的甜蜜時光,如果沒有我們的到來,誰會揭破面紗,暴露平靜的希爾杜莊園裡,那不為人知的齷齪行跡?!”
他制服上色彩絢麗的帶扣卻閃著金屬一樣冷冰冰的光芒,他滿含惡意地噓了一聲,彷彿在巴博頭頂撒了一泡尿一樣:“告訴你媽媽,她是柏林十字街頭最下賤的whore,沒有之一。”E
陳星沒有看到巴博的神色,因為他的視線被瓦格納遮擋住了,不過從砰的一聲關閉的房門看得出來,這場糟糕的對話,終於結束了。
“看起來你是個喜歡偷窺別人秘密的人,陳先生?”瓦格納轉過頭來,看著默默退到牆角的陳星:“我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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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你還對我說……正義戰勝了邪惡。”
似乎並沒有想讓陳星做出回答,他露出了一個猙獰的微笑:“Indeed,mancannotbekilledasecondtime,”
“……butinthehotel.”霍夫曼接上他的話,憑空對著陳星的腦袋點了點,彷彿只是一個簡單的提醒。
陳星進入自己的房間,好半天才從剛才的威脅中走出來,他躺在床上,給每個他見過的人身上打了個標籤,也許是得到的資訊過多,大腦難以負荷……陳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沉沉睡著了。
陳星好像又做了個夢,但又好像沒有……半夢半醒之間他感到有一點冷,伸手想要摸索被子,卻半天沒有摸到。
陳星費力地將眼睛撐開一條縫,總算讓他看到了被子,不過他也看到了讓他心臟幾乎驟停的一幕。
被他隨手放在桌角的彩虹小馬玩具被人握在手裡擺弄著,馬身上淡淡的熒光條反射出一個背對著他的影子。
陳星覺得自己一下子就徹底醒了。
他屏住呼吸凝視著這個影子,後背滲出冷汗來,唯恐這個影子就像所有鬼片裡喜聞樂見的情節那樣緩緩轉過身來,然後露出蒼白的面容、深陷的眼眶、猙獰冰冷的笑容……M.Ι.
陳星手裡的汗都快要聚成一小灘了,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怎麼做,大喊一聲開啟燈,還是甚麼都不光不顧,跑出這個房間?!
彷彿知道陳星已經醒來了,就見這個影子真的緩緩轉過了頭來。
陳星恐懼地對上它的面容,卻不由得一怔。
這是個孩子。
明亮的生薑色頭髮、面容純真美麗的……小女孩。
右手臂上還繫著可愛的蝴蝶結,左手卻留戀不捨地撫摸著彩虹小馬,彷彿這是她心愛的玩具一樣。
陳星甚至能從她的眼中看出乞求之色,好像在說,把這個玩具給她吧。
水晶葡萄一樣的眼睛還有一種淡淡的憂鬱,如果不是在這種半夜三更莫名出現的詭異情境之下,陳星真願意上去抱一抱她,把小馬玩具甚至晚餐剩下的兩個櫻桃派都給她。
小女孩的目光轉向了窗外,陳星也跟著看了過去,黯色的月亮被藏在雲層裡,藏在被修剪地短短的草坪裡。
等陳星再眨了一下眼睛,那精靈一樣美麗而憂鬱的女孩就沒了影子,如果彩虹小馬沒有立起來,陳星倒還真覺得也許自己只是做了個夢。
陳星之後也就沒有再睡著了,坐在椅子上熬了一些時間,不到六點就出了房門。
他記得五樓也就是露天游泳池他還沒有探索過,不過五樓是鎖住的,如果要晨泳,還得去總服務檯問管理員沙蒂要鑰匙。
陳星下了臺階,還沒有轉過拐角,就聽到門童亨利的聲音:“我剛才好像看到她了,你知道我說的是誰,我們的‘gingergirl’。”
陳星的心中微微一震,停住了腳步,薑黃色髮色的小女孩?
氣氛似乎沉默了很長時間。
“我一直想問……你是甚麼感覺,當他給你帶上花冠的時候?”亨利的聲音道。
“我記不得了,我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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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是個做了壞事的小孩,他正在合理合法地懲罰我,”艾倫的聲音粗糲而沙啞,“我感覺很痛,卻又不知道哪裡痛。”
“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亨利道:“……相反,我們做了一件好事。”
“只是太晚了。”艾倫道:“否則我們怎麼會得不到她的原諒?她又怎麼會不願意見我們?”
“只要找到他,”亨利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帶著決絕的狠心:“找到他,才有真正的解脫。”
早上的陽光照進了酒店,顯出一種金碧輝煌的顏色,陳星以為受這種光芒的影響,每個人的心情也會歡悅一些——然而實際上幾個坐在餐廳裡享用早餐的人,都顯得有些魂不守舍。
苟一波的臉色最難看,特別是那兩個納、粹軍官進入餐廳吃飯的時候,他的臉色白得就像能抖落一層粉一樣。
陳星見他已經是第二次將香腸叉出盤子之外了,不由得問道:“怎麼回事?”
“沒甚麼……”苟一波下意識道,但他又顯出一種猶豫之色來,最後一咬牙道:“昨晚上,你們有沒有覺得有甚麼異常?202……”
聽到202房間被提起,一旁漫不經心舔著酸奶的孫笑笑忽然抬起了頭,盯住了他:“202房間怎麼了?”
“我不知道,我……說不清楚,202房間那個女的,你們知道她叫甚麼嗎?”苟一波道。
“伊麗莎白。”陳星道。
他剛說出這個名字,就見伊麗莎白走進了餐廳,她顯得有些煩躁,有些壓抑不住的怒火,從陳星這個角度,他看到伊麗莎白和瓦格納擦肩而過——一種看不見的氣氛在他們之間升騰起來,冰冷的殺意有如實質地落在對方身上。
“這不可能……”陳星聽到苟一波喃喃道。
一場漫長的早餐過去,陳星大部分時候都在忍受苟一波飛濺出來的燕麥糊糊,這傢伙看起來就像受了巨大刺激一樣。
“現在沒人了,”陳星終於摁住他的手:“說吧,你昨晚看到甚麼了?!”
苟一波打了個寒顫,“她怎麼可能出現,昨晚上我明明看到……她被那兩個納、粹,殺死了啊。”
“誰?”陳星下意識問道:“伊麗莎白?”
孫笑笑猛地盯住他,彎彎的眼睛半眯了起來。
“就是她,”苟一波狠狠嚥了口唾沫:“昨晚上,我、我去頂樓檢視,在游泳池旁邊,看到那個女人被納、粹摁在水裡……”
苟一波清楚地看到伊麗莎白尖叫著掙扎,卻不敵兩個身強力壯的軍官,被一遍遍壓住腦袋拋向水裡,並且用最不堪入目的話辱罵。
直到水波平靜,一具浮屍漂了上來。
苟一波嚇得渾身發抖,跑回自己的房間矇住頭,一晚上也不知怎麼昏睡過去了。
陳星聽著他語無倫次的敘說,不由得皺緊眉頭。原來昨晚上不僅是他碰到了一些無法解釋的事情,其他玩家也有詭異的發現。
這時候卻見孫笑笑面無表情地對他比了一個口型,隨後站了起來。
陳星知道她有話要對自己說,於是也走出了餐廳,卻沒想到孫笑笑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相信他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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