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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密斯哈蟲谷(十二、十三、十四)

2022-08-13 作者:休芸芸

  三個人如臨大敵地看著眼前出現的紅色螞蟻,這種紅色螞蟻頭顱碩大,有著巨大的鉗子,並且高高舉起來,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朝著他們的方向爬過來。

  蟻潮!

  密密麻麻的紅色螞蟻就像流沙一樣快速移動著,聚合在一起,有如鋪開了一道鮮紅奪目的地毯。

  但在陳星看來,這地毯就像阿拉丁神話裡的神毯,只不過可不是來接他去天國的,送他下地獄還差不多。

  “快走!”沈之言道。

  陳星當然知道形勢不妙,不過何之州比他速度更快,嘩啦一下就扒在陳星的背上,緊緊勒住陳星的脖頸,“快,快跑啊!”

  陳星一咬牙,拔足狂奔起來,他的行李之類的都扔在了地上,就見蟻潮覆蓋之處,幾乎寸草不生,他們的行李被捲入紅色的流沙之中,很快就被吞食殆盡了。

  陳星看得瞳孔一縮,那揹包裡不少東西可都是金屬製品——這種螞蟻,連金屬都可以吃掉!

  眼瞎的何之州似乎都感到了這種螞蟻的厲害,他聲嘶力竭地喊著,死死摳住陳星的肩膀,催促他再跑快一點。

  陳星竭力奔跑著,汗珠子如同雨水一樣滴落,但他畢竟是個體力有限的血肉之軀,漸漸地他的速度越來越慢,身後的蟻潮卻越來越近。

  “陳星!”

  就見沈之言一聲低喝,陳星彷彿心有靈犀一樣向前一撲,在地上翻滾了一下。

  就聽‘轟隆’一聲,□□在他的身後炸開,紅色鐵幕頓時出現了一個圓形缺口,延緩了螞蟻的攻勢。

  陳星稍微鬆了口氣,想要站起來,卻吃力不已。

  “你先起來一下,小何,”陳星兩隻手撐在地上:“我起不來。”

  何之州卻牢牢箍住陳星的後背,恍若未曾聽聞一樣,“陳哥,快跑啊,螞蟻又來了!”

  陳星真的體力不殆,他甚至雙膝撐在地上努力了一下也沒有站起來,只感覺後背彷彿揹負了千鈞之力一樣。

  就在這時,何之州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小腿上爬上了一隻紅蟻,頓時嚇得大叫起來,雖然眼睛看不見,但他居然奇蹟般地將那隻螞蟻拍了下去。

  這紅蟻落在了陳星的手腕上。

  陳星只感到手腕好像被子彈打中了一樣,痛感深入骨髓,讓他一下子痛不欲生。

  一片烏沉沉的天空似乎壓向了他,陳星感覺眼前逐漸發黑,下意識想要尋找一個支撐物,但他甚麼也抓不到。

  心臟不規則地跳動了起來,肺部彷彿被壓迫一般一陣陣縮緊,陳星大口喘著粗氣,但仍然呼吸困難,從手腕處傳來的腫脹感覺快速傳遍了全身。

  他甚麼都看不到,彷彿行進在幽深的洞穴中,他的身軀也不是直立的人類,而是變成了四腳爬行、貼近地面的動物。

  寬闊的落葉,腐朽的泥土,他在其中穿行,他眼前的天地無比巨大高闊。他用觸角和費洛蒙——這是一種獨特的、只有螞蟻之間才能嗅出來的氣味,一種類似菸絲餘燼的氣味,和自己的夥伴交流著資訊。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星的眼前出現了一道光。

  一道巨大的亮光,伴隨著火焰和蘑菇頭似的巨煙。

  陳星感覺到自己身上產生了灼熱感,他扭動著身軀在土裡掙扎著,他的夥伴們也一樣,他們感到了那種白光帶來的力量,或者說給他們身體造成的變化。

  陳星的頭顱長出了鉗子,一雙威力無比的鉗子,這雙鉗子裡還有毒素。

  他和他的同伴們用這雙鉗子互相嬉戲著,追逐著獵物,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不過它們很少那樣成群結隊地出去捕食——當然,他們很快發現森林中的其他動物也發生了或多或少的變化。

  畫面黯淡下來,陳星劇烈咳嗽了一聲,似乎聽到了沈之言焦急的呼喚。

  陳星在昏昏沉沉中下意識地搖頭:“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他知道自己頭頂有一雙巨大的、帶有毒素的鉗子。

  陳星的呢喃彷彿真的起到了作用,但並非對著沈之言。只見身後的紅蟻似乎齊刷刷停住了腳步,彷彿同時收到了指令,做出了整齊劃一的動作。

  又過了一會兒,紅色浪潮似乎悄然退去了,就彷彿未曾出現一樣。

  沈之言低下頭,看著懷中喃喃自語的陳星,眼裡閃過一道奇異的光來,他盯著陳星的手腕,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紅點,是被紅蟻蟄咬過的痕跡。

  “陳哥,陳哥,”就見何之州瘋狂摸索著:“你在哪兒?你不是保證不會拋下我的嗎?”

  看著他往這個方向摸索而來,沈之言的眼睛露出冰冷徹骨的神色,如果不是這傢伙,陳星是不會被紅蟻蟄咬的。

  雖然現在看起來似乎有點因禍得福的意思,但誰能保證一開始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呢?

  萬一那螞蟻並沒有將費洛蒙傳匯入陳星的身體中,取而代之的是單純的毒素呢?

  沈之言想起何之州扒在陳星背上仿若附骨之疽的樣子,不由得閃過一絲厭惡,也許這傢伙才是最大、最可怕的寄生蟲。

  一直依賴陳星為生、汲取保護卻壓榨宿主的寄生蟲。

  陳星猛地抽搐了一下,只感覺眼前重新一亮,又回到了那種貼地而行的視角中。

  他穿行在草叢中,腹部貼著沾滿露水的葉子,隨後一雙防護靴出現在了他的眼前,他聽到了一個聲音:“……核輻射等級多少?”

  過了一會兒這個人似乎得到了一個回答,聲音流露出滿意來:“很好,這裡已經成為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一路上我已經看到了多種匪夷所思的變異昆蟲,你應該也過來看一眼,它們的變異簡直超出認知。”

  一隻玻璃罩從天而降,將陳星身邊的另一個同伴,一隻尾巴上翹的紅色螞蟻裝入了玻璃罩中。

  “我想我們應該在這裡開啟偉大的研究程序,”拿起玻璃罩的人道:“你得給我送一些小白鼠來。”

  陳星從炙熱中醒來,彷彿做了一場大夢,但他知道自己是透過紅蟻的視角,窺視到了整個森林的真相。

  “為甚麼我可以看到這些?”陳星摸著腕子,那裡還殘存著疼痛。

  “應該是你讀取了紅蟻發出的費洛蒙,通俗點講,也就是螞蟻用來傳遞資訊的資訊素。”沈之言探了一下他的額頭,覺得溫度正常,才道:“資訊素一般會傳遞行為和情緒,但像你這樣能直接看到畫面的……還是相當少見。”

  陳星咧嘴笑了一下,他出乎意料地攤開手掌:“我感覺我並不只是能讀取它們的費洛蒙,我好像還能……控制它們。”

  就見柔軟的掌心上,一隻紅蟻乖巧地舉著自己的鉗子,揮舞了兩下。

  林中小屋。

  “實驗體呢?”

  螢幕上的畫面似乎在來回撥試,白大褂們調出了紅蟻的影象,發現它們居然已經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蟻穴之中。

  “怎麼回事,它們沒有蟄咬實驗體?”李博士不滿道:“現在給我儘快確定實驗體的方位!”

  白大褂們手忙腳亂起來,卻聽到咖啡機旁邊的女白大褂似乎發出了驚呼聲。

  “上帝,”就聽她大叫道:“紅蟻跑出來了!”

  一隻紅蟻順著咖啡機爬到了她的手上,她只覺得手背鑽心地一疼,就驚恐地發現自己被紅蟻蟄咬了。

  大廳裡頓時一片慌亂,“紅蟻怎麼會跑出來?實驗室出現紕漏了嗎?”

  “快查紅蟻實驗室!”

  “別慌,紅蟻毒素要十二小時之後才能入侵中樞神經,當務之急是快去取神經阻斷劑!”

  神經阻斷劑之類的藥劑被專門存放於小屋之外的一個嚴密封鎖的隔離區內,兩個白大褂從小屋走了出來,開啟了隔離區的防護。

  然而還沒等他們有下一步的動作,就聽到背後傳來深沉冷酷的聲音:“別動。”

  不多時,兩個白大褂從隔離區走了出來,不過口罩之下,卻是陳星和沈之言的臉。

  “阻斷劑呢?”

  陳星將手裡的藥劑舉了起來:“在這裡。”

  陳星後退了一步,很快被人群淹沒,但他已經有足夠的時間去打量這座名副其實的實驗基地了,就像《生化危機》裡的那個蜂巢,擁有龐大的工程和空間,迷宮一般的白色建築。

  “滴——”

  忽然一陣蜂鳴警報響起,聽到警報的白大褂們紛紛一愣,停住了手上的動作。

  就聽李博士拍了一下桌子:“……智慧芭比奴監測到有非工作人員進入到了小屋中。很好,看來紅蟻只是個障眼法。”

  他轉過頭來:“現在我要求每個工作人員進行虹膜檢測,很快我們就能抓出這個非法入侵者了。”

  混在人群中的陳星望著他的臉,確定這傢伙就是他透過費洛蒙看到的那個要求‘送一些小白鼠’來的人。

  陳星翕動了一下鼻翼,不由自主抬起頭深吸一口氣,事實上他從一進入小屋,就感到了各種費洛蒙的存在。

  在空氣中仿如絲線一般,有的是淡淡的、香茅的味道;有的是濃烈的惡臭味;還有的如同廚房裡的菸灰味道……

  每一種費洛蒙,都在空氣中瀰漫著,不……

  陳星目光忽然一凝,這些費洛蒙的氣味很古怪,彷彿在被動凝聚,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想要將這些不同種類、不同氣味的費洛蒙捏合在一起!

  “看,實驗體4號出現了!”

  就見螢幕的一個方格中,出現了一個踽踽蠕動的身影,很快白大褂們就發現這是被斑蟊果蠅寄生的的4號,何之州!

  “5號還有他的同伴呢?”就聽白大褂的頭兒李博士一拍桌子:“我知道了,闖入實驗基地的就是他們!”

  “快,啟動機制,”旁邊的人催促道:“叫保安進來抓捕他們!”

  陳星和沈之言對視一眼,立刻發難,就見沈之言當空躍起,下一秒,那個呼喊著報警機制的傢伙就被從控制檯踢了下去,而那個被稱作‘李博士’的白大褂幾乎沒有任何懸念地落入了兩人的控制中。

  “都別動!”陳星一把扯下口罩,“跟你們打個招呼,我應該就是你們口中的實驗體5號。”

  一片混亂中,幾個全副武裝的保安衝了進來,看起來這個林中小屋防護嚴密,對外不僅有防護系統,對內也有一套防備的機制。

  陳星和沈之言手無寸鐵,不過他們挾持了‘人質’。

  “讓保安退下,”陳星就道:“我們不想傷人。”

  李博士遲疑著揮了一下手,幾個保安面面相覷了一下,就聽他道:“他們不會傷害我的,因為他們肯定有很多問題需要我解答。”

  “的確如此,”陳星道:“你要能體會一個被當作小白鼠的人在發現真相之後所爆發的憤怒,所以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們,否則……我告訴你,我們既然能闖入實驗室,自然也能摧毀這地方。”

  李博士似乎笑了一下,一雙三角眼閃爍著不知名的光,最後點點頭,“密斯哈是個實驗室,沒錯,如你所見,是個在偌大森林裡建立的一個……對核輻射之後生物異形變化的研究室。”

  “你們的猜測很正確,抱歉,我們是透過追蹤器實時傳遞影象看到的,”他呵呵笑道:“你們進入蟲谷的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眼中,當然,你們在蟲谷遭遇的一切,都是我們早就準備好的,我們進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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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系列實驗,確切來說,大部分是有關變異寄生蟲的實驗,並進行了全方位的監測。”

  “樑子寧、崔次郎體內的寄生蟲,是你們放進去的,”陳星雖然已經知道了這個真相,但仍然怒火中燒:“變異寄生蟲,害死了他們!”

  “實驗體在試驗過程中會出現各種意外,”他一攤手:“無法避免……”

  “你們的實驗體不是小白鼠,”陳星道:“是人。”

  “但在寄生蟲和變異動物眼中,他們就是宿主和食物,他們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困境,”李博士的眼睛裡似乎折射了冷冰冰的光芒:“在研究人員眼中,也只有科學上的追求,道德是我們應該最先摒棄的東西。”

  陳星也冷冷看著他:“那你怎麼不用你的研究人員做實驗體呢?”

  “這世上的人只有兩種區分,事實上,科研人員和非科研人員的區分,”李博士呵呵一笑:“前者貢獻腦力,後者別無所長,就只好貢獻血肉之軀,以供研究了。”

  “是嗎?”陳星拎著他到控制檯上,“我覺得他們不需要貢獻腦力,不如我這就摁下按鈕,釋放所有變異生物,讓研究人員們也貢獻血肉之軀,如果他們真的具備至高無上的科研精神的話,也不會拒絕吧?”

  “不不不……你不能這麼做。”李博士猛地後退了一步,臉色很不好。

  “讓我看看你們這個巨大的實驗培養皿都培養了些甚麼東西。”陳星命令道,就見這個李博士操控了一下按鈕,環繞的大螢幕上,出現了所有被監測的變異生物的影象。

  後背長出了人臉模樣的巨型蜘蛛;變異到拳頭大小的螳螂;極富攻擊性的蜻蛉、蠶蛾;從膿包裡分泌著毒液的蠅子……

  寄生蟲,只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綱目而已。

  據說是因為實驗室的幾個小組打賭打輸了,所以才約定將這一支隊伍‘送給’負責寄生蟲實驗的小組,其他人不得爭搶。

  “既然這些生物的變異是核輻射造成的,”陳星看得心中一陣噁心:“那麼影響整個森林的核輻射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博士目光閃爍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在光光的腦殼上捱了陳星一拳之後,他哀叫起來:“是兵工廠,兵工廠乾的,是他們在密斯哈發射了一枚核彈,具體我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

  “兵工廠?”聽到一個新名詞的陳星一愣。

  而他身後的沈之言沉肅的臉上卻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雅斯塔夫?”

  如果不是陳星的耳背被吹得癢了一下,他一定以為自己甚麼都沒有聽到,畢竟沈之言嘴裡出現的這個名字快得就像流星一樣轉瞬即逝。

  陳星颳了一下耳朵,“還有一個問題,你們是怎麼控制生物,驅使它們按照你們的想法攻擊人的?”

  “這就是我們最重要的科研成果了,”就聽李博士語含得意:“我們可以發現、甚至提取它們分泌的費洛蒙……”

  螢幕上模擬了一下提取費洛蒙的演示操作。

  以蛾子為例,當它們求偶的時候,白大褂們就從蛾子的觸角和頭部探測到了費洛蒙,並立刻擠出蛾子的腺體,將之浸泡在溶劑中。

  之後進行各種分離和揮發,呈現在人們眼前的費洛蒙是一種淡色的煙霧狀態的東西,被儲存在試管中。

  每當白大褂們要驅使甚麼生物的時候,就會釋放從這種生物中抽取的費洛蒙,他們無法分辨費洛蒙承載的資訊,他們最穩妥的方法就是提取生物在□□時候的費洛蒙,用這種費洛蒙引導生物。E

  “你放出那些生物也沒有用,”就聽這個李博士道:“它們不會攻擊我們的,因為我們掌握了它們的費洛蒙。”

  就見他炫耀似的開啟了一個房間,這個房間裡只有一個玻璃瓶,巨大的玻璃瓶裡,各種煙霧彷彿有意識地在穿梭和纏繞著。

  這就是提取出來的費洛蒙!

  “我們一直在進行這項偉大的實驗,整合所有生物體的費洛蒙,讓它們成為一種新型的、全能的體外資訊素,”就見這個傢伙用痴迷的目光盯著玻璃瓶:“可以影響所有生物的資訊素……到時候,別說是變異生物,整個自然,都是可以控制的。”

  陳星後退了一步,冷冷道:“這是不可能實現的,你夢想做自然界的上帝,驅使任意生物,是不可能實現的。”

  “是嗎?”這個人轉過頭來,笑了一下:“可我現在就可以驅使任意一種生物,來殺了你們。”

  就見他猛地摁下了一個紅色按鈕,整個大廳地面旋即一震,西北角落裡就開啟了一扇玻璃門。

  “瞧,當我釋放屬於它們的費洛蒙的時候,”就見李博士抽取了玻璃瓶裡的一道煙霧,注射進入了玻璃門後:“它們本能地就會受到費洛蒙的影響,表現出雄性狂熱的求偶慾望,而當它們發現你們不是它們心中的配偶的時候……就會激發它們的攻擊性。”

  就見玻璃門開啟,一條條手臂那麼粗的巨型蜈蚣蠕動著爬了出來,一節節的身體收縮盤旋著,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沙沙聲,頭上的毒鉤甚至有筷子那麼長。

  “來呀,來呀,寶貝,”李博士興奮地指引道:“快去咬他們……”

  陳星眯起了眼睛,他看到這些蜈蚣身上,似乎如同噴氣式一樣散發著淡淡的、黃褐色的煙霧。

  他眼中的場景,一下子忽高忽低起來,陳星深吸一口氣——他發現自己如同預料的那樣,又一次吸取了費洛蒙。

  不同於紅螞蟻的費洛蒙,蜈蚣的費洛蒙吸入鼻腔中,似乎是另一種嗆鼻的味道。

  陳星集中精力,在感到自己即將變成貼地而行的蜈蚣之前,發出了指令。

  就見地上的蜈蚣在即將觸碰到陳星腳面的那一刻轉變了方向,一下子全都湧向了李博士。

  “啊,怎麼回事?!”李博士被蜈蚣纏繞在身上,發出驚恐的叫聲:“我明明噴了抑制劑!它們不可能咬我!”

  陳星嘭的一聲敲碎了玻璃瓶,就見原本纏繞的各色費洛蒙霎時消逝在空氣中,見此一幕的白大褂們發出了驚恐的叫聲,因為整座實驗室裡的生物們已經受到了體外資訊素的刺激,動物比人類敏感的多,也純粹的多。

  被壓抑已久、強行抽剝費洛蒙的生物們似乎嗅到了翻身的契機,層層防護的玻璃門被打碎,螢幕上出現的各種異形生物終於脫離了桎梏。

  “啊——救命!”

  一個白大褂在陳星眼前被拖走,巨型人臉蜘蛛張開了大嘴,吐出了黏液一樣的蛛絲,將他包裹起來,然後送入嘴中。

  一個白大褂躺在地上,面色蒼白,看起來就像沉睡的王子,甚至還有一隻美麗的蝴蝶覆在他的唇上,然而這隻蝴蝶是個潛藏的吸血鬼,很快它的肚腹就膨脹起來,翅膀紅如烈焰,呈現一種詭異的美麗。

  這些人在用人體做實驗的時候,一定沒想過自己也有一天會成為實驗物件。

  “老湯!”

  湯一芥趁著混亂跑出了實驗室,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因為他的嘴巴已經張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裡面的寄生蟲伸出白色的前肢揮舞著。

  他看到陳星,不由自主閃過一絲希冀,但他已經無法發出聲音了,陳星一把抓住他,三個人避開了變異蟲類的攻擊,退到了隔離區外。

  一隻大黃蜂落在了湯一芥的身上,看起來想用自己的毒針給他致命一擊——然而陳星只是揮動了一下手臂,黃蜂似乎就溫馴地飛離了。

  在湯一芥不解的注視下,陳星簡單解釋了一下:“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能看到並且引導這些生物分泌的費洛蒙……”

  有了這種逆天的‘特異功能’,他們在一片狼藉的實驗室中成功逃了出來,而那些白大褂們,在失控的生物的猛烈攻擊下,早已經喪失了對實驗室乃至整個密斯哈的掌控權。

  看著天空中密密麻麻朝著實驗室飛去的昆蟲們,陳星不由自主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科學是一把雙刃劍,在研究科學的過程中最可怕的並非技術本身,而是為了獲得技術而導致的罪惡,最主要的是,人類在科學實驗上唯我獨尊的想法必然會遭到反噬,沒有甚麼生物應該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實驗室裡以供驅使。

  陳星這麼想著,卻發現沈之言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目光似乎也變得黑沉沉的,似乎有一種耀眼的熊熊烈火在燃燒,帶著鎏金的光焰,這一瞬陳星恍惚以為自己是坐在飛船裡的宇航者,透過窗外看到那穿透大氣雲層的火光。

  甚至這火焰的溫度灼傷了他——

  陳星只感覺自己被抓住的手臂燙地厲害,那種熾熱的高溫,透過面板的接觸傳遞給了他,讓他莫名覺得自己也在顫慄。

  陳星的睫毛不自覺動了動,他發現自己被熟悉的味道包裹住了,熟悉的馬黛茶、收割樺木樹枝清脆斷裂感覺的味道,但有略有不同,這種味道不再是淡淡的、彌散的,而是鋒銳的、強勢的,還有一種白色天地裡撲面而來的凜冽冰雪,裹挾了他的全身。

  “費洛蒙……也影響到了我。”沈之言說,口吻平淡,然而他的目光卻落在陳星的唇畔,然後下沉,似乎在用眼睛描摹著唇廓。

  陳星呼吸一滯,他的思維早已經遊離天外,一種心跳如鼓的震盪似乎像電流一樣鞭笞了他的神智,在這個體外資訊素盡情釋放的地方,人也如同其他生物一樣,控制不住洶湧的本能。

  然而所有繚亂的資訊素中,又以沈之言釋放出來的資訊素最為強大,而且致命——陳星像是被強制阻斷了和其他費洛蒙的交流,只能被牽引和交融進眼前人的氣息分子中。

  當沈之言再次貼近,指尖觸碰他的唇齒的時候,陳星甚至能看到碎片化的資訊,出於對費洛蒙獨特的感知,那種碎片彷彿鏡面一般清晰真實,卻折射出迅疾的斑斕和浮光掠影。

  陳星齧了齧唇,握住了他的手,抬頭對上對方的眼睛——專注、鋒銳、深邃的眼睛,第一眼就讓陳星覺得可以穿透自己的眼睛,此刻卻有如同時匯聚冷暖流的伏爾塔瓦河,閃耀著波瀾起伏的浪濤。

  ……

  淡淡的、擦槍走火的硝煙味道,那砰地一聲炸裂酒瓶靶的清脆響聲,校場上一片飛揚的塵土……

  叢林中泥濘的枯枝爛葉,小象乾涸的、帶著古怪皮革味道的糞便,是接住火種的最好材料,閃光的匕首,敲擊石頭……一粒火星掉入糞便中,火舌一明一滅……

  明亮的、可以讓人短暫暈眩的□□,嗖嗖從耳邊擦過的槍聲,破魚網織成的迷彩服在晃動……

  直到漫天的冰雪壓城而來,一個看不清影子的人,一個踽踽獨行的人,在一片白茫茫中如此突兀,但,他就是目標!

  天地倒懸,寒風刺骨,頃刻間所有的影子被拉長、拉薄了,彷彿一切都被扁平化,但耳邊還有那逼入絕境的嘶吼……

  陳星猛地撞到了床腳,不堪重負的單人床發出了滋啦啦餘韻悠長的反抗聲,頭頂上姜愛新的鼾聲也難得停頓了一下。

  “一對……?”姜愛新的夢境似乎也被震得扭曲了一下:“炸不死你。”

  陳星的眼睛在黑暗中沉浸了好一會兒,似乎才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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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焦距。

  他不認為自己剛才做了個夢,事實上他清楚地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並且記得這是自己在沈之言釋放的費洛蒙中提取到的碎片資訊。

  從‘密斯哈蟲谷’這個遊戲出來已經有近一個星期了,但陳星還未曾徹底走出,按理來說遊戲的一切只會存在在遊戲裡,出了遊戲的陳星也的確沒有再感覺到阿貓阿狗或者其他昆蟲釋放的費洛蒙,但他從沈之言身上感到的費洛蒙資訊卻長久地留在了他的感知神經上,讓他只要稍微一動心念,就能回想起被費洛蒙強勢包裹和入侵的那一幕。

  他知道他全然不能抵抗沈之言的費洛蒙,那火燒火燎一路燎過唇舌帶來的顫慄,那彷彿抽去他經脈使他無法抗拒的熱浪,等他意識回籠的時候,發現自己像一隻貓兒一樣眯著眼睛發出輕哼。

  “艹。”黑暗中陳星面紅耳赤地罵了一句,誰知道像貓一樣纏著對方不放的居然會是他呢。

  他不由自主伸手摸了一下喉結,他甚至還記得沈之言用牙齒撥弄他的喉結,那種來自強者的玩弄、專橫的侵蝕和絕對的威懾力,讓他就像被牢牢控制的獵物一樣,那一刻只有絕對的屈從。

  不過萬幸陳星的意識在最後一刻回來了,所以才能完成對費洛蒙的引導,否則在密斯哈這個實驗失控,所有費洛蒙盡情釋放的對方,還不知道會造成甚麼樣的結果呢。

  雖然在心中覆盤了兩遍密斯哈蟲谷這個遊戲的過程,但陳星下意識不去思考一些現階段難以找到答案的問題,比如為甚麼沈之言會對著他釋放雄性費洛蒙……李博士說實驗室內所有費洛蒙都是生物在□□時候分泌的費洛蒙……

  陳星晃了晃腦袋,隨意抓了一把柔軟的頂發,就從床上跳了下來。

  他已經看到桌上的筆記本發出的閃爍提示了。

  來自馮貝殼的訊息:

  “你是問兵工廠?字如其義,這是遊戲世界裡負責生產兵器的地方。”

  看起來馮貝殼的網速還是一如既往的快速:“遊戲世界的所有武器都是兵工廠生產的,怎麼,你有興趣購買武器?”

  陳星一愣:“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只要有足夠的流通券就可以購買,有的遊戲直接給你提供武器裝置的視窗,有的遊戲是不重要的npc私下售賣,你只要留心觀察就可以買到,比如‘莫蘭的古堡’裡,城堡外面那個放羊的孩子就可以給你提供弓箭和匕首……挖槽。”

  陳星一下子沒忍住笑。

  “你也有今天啊,老馮,智者千慮。”

  沒小心透露了一條遊戲內容的馮貝殼看起來鬱悶地不行:“算逑,倒黴就倒黴吧,這訊息不是很重要,我估計我最多倒黴一星期。”

  陳星也想起來了‘海上奇遇記’中沈之言給他的左輪了,據說也是從一個賣椰棗的孩子那裡購買的,‘醃魚’就是買賣武器的暗語。

  “兵工廠生產的武器,有甚麼不同尋常的地方嗎?”陳星問道。

  他之所以問這個問題,是因為密斯哈這個遊戲裡,他所獲得的工兵鏟上有個俄語的標誌。

  “還真有,”就聽網線那邊的老馮道:“冷兵器沒甚麼不對,但熱、兵、器就像上世紀七八十年代老毛子生產的兵器一樣,你懂吧,深具老毛子特色。”

  陳星驚訝了一下:“蘇聯?”

  “對,SVT-40這種二戰時期蘇聯紅軍步兵的制式裝備居然大批次生產和售賣,搞得老子第一次拿到武器還以為在玩紅色警戒……還有波波沙,這種老槍居然出現在遊戲裡,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波波沙?”

  “PPSH,一種老式衝鋒槍,二戰時候產量最大的衝鋒槍,到後面戰爭結束庫存太多,統一配發給老毛子的邊境警衛佩戴了,珍寶島時期好像還在用吧……”

  “你是說兵工廠生產的武器都是蘇聯制式?”陳星皺眉道。

  “對,這在遊戲裡也不算是秘密,按說老毛子的武器裝備也不差,可遊戲裡千禧年之後的武器從來沒有出現過,合理猜測……整個遊戲世界誕生於千禧年之前。”

  陳星沉默了一下,下意識感到這是個極為重要的資訊。

  “那兵工廠曾經發射核彈又是怎麼回事?”

  他的訊息發出去,過了好一會兒才得到了回覆。

  “小陳啊,兵工廠發射核彈的事情,我可從來沒聽說過啊。”

  網線對面的馮貝殼似乎被觸動了甚麼神經,一下子狂轟濫炸了好幾條過來:“兵工廠還有核彈呢?這是怎麼回事?兵工廠不就是個遊戲設定嗎?”

  “遊戲設定?”陳星一愣:“不對啊,兵工廠既然存在在遊戲世界裡,那就應該是一個單獨的遊戲啊?”

  “武器和流通券一樣,你用著流通券,生產流通券的印鈔廠只是個遊戲設定,你用的武器也一樣,所以兵工廠只是個遊戲設定,不信你在群裡檢索所有已知的遊戲世界,絕對沒有一個叫‘兵工廠’的。”

  陳星瞪大眼睛:“沒有人知道兵工廠嗎?可……”

  可沈之言卻明明白白說了一個名字。

  雅斯塔夫。

  一個跟兵工廠聯絡起來的名字。

  如果兵工廠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遊戲設定,只是表示所有武器的出處,那麼為甚麼沈之言卻知道一個和兵工廠有關係的人名?

  陳星本來已經輸入了‘雅斯塔夫’四個字,卻猶豫地刪掉了,不過因為他操作失誤,四個字沒有被他輸入對話方塊,而是輸入進了百度檢索中。

  很快介面一閃,一百多條結果顯示了出來,陳星下意識想點關閉,卻被其中一條訊息吸引住了目光。

  ‘那雷什金?雅斯塔夫,莫名消失的上將,”陳星念道:“是政界動盪的清洗,還是陰謀策劃的叛逃?”

  就見報道中寫到,雅斯塔夫作為蘇聯陸軍上將,年輕時候曾立下赫赫戰功,是蘇聯人盡皆知的英雄,然而有一天他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陳星看了一眼這個人失蹤的日期年11月。

  據說雅斯塔夫上將巡視邊境的時候,遭遇極端惡劣天氣,下落不明,多年以來蘇聯未曾放棄過對他的搜尋,但結果一無所獲。

  因為距離蘇聯解體時間很長了,很難說如同新聞標題上所寫的那樣,是政界清洗或者陰謀叛逃,陳星更相信這個人的失蹤,和遊戲有關。

  他有可能是個玩家嗎?

  陳星卻否認了自己的猜測,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的確不一樣,但玩家不論甚麼結果,闖關成功或者死亡,都是要從遊戲裡走出來的。

  大概是太過疲憊,陳星被大力搖醒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覺睡去了。

  “小星星,我的大救星哎,這回你得救我一命,”就聽一旁姜愛新奮力捅著牙刷,一張嘴像斷裂的肥皂一樣吐著白沫:“否則老子拿不到學分,畢不了業!”

  姜愛新的成績確實不行,掛科的幾門好不容易二次考過,但學分還是不足,為此不得不選定了幾門其他課程彌補學分,但他怎麼可能好好學習,為了騙學分全都是臨陣磨槍,還要抱陳星的佛腳。

  “這回又是哪一門?”陳星倒也習慣了,連生氣都懶得生氣。

  “西方美術史!”姜愛新討好地湊過來,將一本封皮精美的美術書硬塞給了陳星:“選一幅名畫寫個論文就可以了。”

  陳星罵了一聲滾,姜愛新就嬉皮笑臉地滾了,估計是下樓給陳星買早餐去了。

  陳星攤開稿紙,目光在美術史的封皮上停頓了一下,“……波提切利,春。”

  波提切利的《春》是美術史上一顆閃亮的星辰,畫中花神化身豐腴柔美的少婦,抵臨人間,整個畫面帶有春天的氣息,旺盛、柔和、朦朧、不確定,對花神的追逐又萌生一種獨有的春潮。

  陳星記得自己小時候好像近距離地看過這幅名畫,總有這麼個印象存在,一個七八歲的孩子還不至於發現或者欣賞這幅名畫獨特的美,不過現在他好像能感覺出一點藝術上的東西了……

  畫面上的被鮮花點綴的花神光潔白皙又端莊的臉上,浮現著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帶來了木槿花、千金藤的香氣,隨著她款款而行,她所行經的地方已經是春意盎然、生機勃勃,而她未曾行經的地方,依然是寒風凜冽、生機凋零。

  春天,萬物復甦,死去的樹木得到了春的恩賜,也復活了。

  陳星盯著花神的微笑,似乎感到了一種召喚,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想要回應這種召喚,等到眼前一黑,血液倒流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進入了遊戲。

  “天殺的姜愛新。”陳星認命地從隱隱草坪上站起來舉目眺望,卻不由得一愣。

  既然關鍵詞是‘名畫’和‘春’,他以為與之相關的必然是博物館、美術館之類的遊戲世界,最有可能的應該是他之前做過一些準備的《巴蒂摩爾博物館》,馮貝殼也說過裡面珍藏著遊戲世界的珍寶名畫……

  但顯然眼前這個遊戲世界並非博物館,因為出現在他眼前的是個類似獨立別墅一樣的大樓,上面寫著幾個大字:

  希爾杜大酒店。

  “酒店?”陳星有些摸不著頭腦,他沒打算立即進入,因為他看到不遠處有一個人,一個穿著夾克衫、帶著棒球帽,正在清理草坪的清理工。

  “你好?”陳星走了過去。

  這個清理工抬起頭來,看起來這傢伙有點年紀了,一張臉上遍佈雀斑和皺紋,紅色的酒糟鼻格外顯目。

  他看起來不知所措,不知道陳星為甚麼叫住了他的工作。

  管你是不是重要npc,先套點東西再說,陳星道:“看起來你對自己的工作很熟練,在這裡幹了很多年了吧?”

  清理工緩慢而遲鈍地點了一下頭:“很多年了……”

  “來之前我聽聞了不少傳說,有關希爾杜酒店的,”陳星隨意指了指酒店,壓低聲音道:“怪異的傳聞,對吧?這也是我入住酒店的原因,告訴我,傳聞是真的嗎?”

  清理工縮了一下脖子,渾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甚麼?”陳星似乎很不滿意。

  清理工抬頭看了一眼酒店,哆嗦了一下,很快又低下了頭,他的嘴裡含混不清地囁嚅了一個甚麼詞,隨即被除草機巨大的嗡嗡聲掩蓋了過去。

  陳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背影,確定自己聽到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詞。

  “怨靈。”

  伴隨著酒店上方沉重的鐘表走字聲,陳星走進了這個酒店。推開旋轉門,陳星沒留神和前面的人撞了一下。

  “嘿,注意點!”

  就聽一聲驚呼之後,隨即響起了怒斥聲,被陳星撞上的女人似乎有些不滿,但還是攔住了身側的男人,沒有發生衝突。

  “對不起,我沒有看到有人。”陳星道歉並且主動做了自我介紹,也許是態度不錯,這一對男女消弭了一點敵意。

  “李夢白。”

  “□□若。”

  長髮披肩、穿著小黑裙的□□若和身材高大的李夢白看起來是情侶關係,遊戲中出現的,確切來說應該是陳星碰到的又一對情侶玩家,莫名其妙讓陳星想起了杜青青的死狀……

  陳星皺著眉頭,揮散了心中不詳的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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