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哥,我很害怕。”
在焚燒了崔次郎的屍體之後,幾個人默默又踏上了道路,在危險而陌生的叢林裡穿行,一切未知的恐懼攫取了每個人的心。
陳星看著身旁瑟瑟發抖的何之州,後者竭力掩飾自己的害怕,但這個本來就膽小的傢伙已經快要到了崩潰的邊緣了。
“不要害怕,”陳星只能道:“走出去就好了。”
“我們真的可以走出去嗎?”何之州的眼睛泛紅。
“我們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還遠遠不到,”陳星道:“跟緊點。”
“你不會拋下我的吧,陳哥?”何之州看起來很擔心陳星和沈之言這種有過硬生存能力的人會丟下他不管,他的聲音聽著都帶著哭腔。
“我們不是拋棄隊友的人。”陳星嘆了口氣,想到這傢伙一路上三魂七魄不知道嚇走了幾魂幾魄,不由得從心裡生出一絲同情來。
他取出登山繩,一端扣在了自己的揹包扣上,一端交給了何之州:“這樣你就不擔心了吧。”
何之州不由自主將登山繩緊緊纏繞在自己的手腕上,看起來略略放下了一顆心,露出了感激的神色:“陳哥,你真好。”
“你多大?”陳星隨口問道。
“22。”何之州道。
“……”21歲的陳星憋了一口氣:“別喊我哥了,折壽。”
他們又走了近兩個小時,在密林徹底透不進太陽的時候停了下來,每個人幾乎都筋疲力盡。
“坐下、休、休剔。”湯一芥看起來累得連話都說不整齊了,他擺擺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陳星也坐了下來,一路上他還負擔了何之州一部分力量,更是累得不想動彈。
只有沈之言的體力最為出眾,揹著最大的揹包,甚至還用匕首砍斷了攔路的荊棘,聞言站在高地巡視了一下環境,才點頭道:“休息吧。”
他們升起火,火光又讓他們想起崔次郎的慘狀,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都呆呆地盯著火光出神。
“真是太操蛋了,”樑子寧忍不住用樹枝猛地抽打了一下焰心,火星頓時飛濺起來:“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為甚麼,是人們對於命運的質問,通常只有在對命運無能為力的那一刻,人們才會發出這樣簡短有力卻又無濟於事的質問。
這一刻樑子寧沒有聽到回答,他也知道沒有人能給出回答,為甚麼他們會莫名其妙進入這個密林中,為甚麼他們會遭遇這一切,為甚麼他們無法拯救自己的夥伴……
他抬起目光,他知道其他人的眼睛裡一定會和他露出同樣的神色,費解的、呆滯的、甚至恐懼的,但實際上,周圍人看他的目光卻是震驚的。
“我說錯了嗎?”
看著樑子寧的額頭上突兀出現的一道紅線,陳星、湯一芥甚至何之州,當然會大吃一驚,事實上,這道紅線在火光的映照下,甚至還在蜿蜒蠕動。
“別動。”陳星和湯一芥下意識跳了起來,同時撲向了樑子寧,將他摁在了地上。
“你們幹甚麼?”樑子寧莫名其妙道。
等他在抬起頭來,陳星卻驚訝地發現那道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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蜒的紅線卻消失不見了,彷彿剛才只是一個視覺錯誤而已。
但陳星知道那絕不會是錯覺。
很快就聽到何之州的叫聲:“在這兒!”
就見那道紅線又一次出現了,只不過從額頭轉移到了後脖頸,這一下陳星看的更清楚了,這道紅線遊走在樑子寧脖子上,就像魚兒在水中游蕩一樣,撐得脖頸面板微微有些透明,但當紅線遊走之後,那塊面板隨即就恢復了正常。
“蠕春!”湯一芥似乎知道這東西,他臉色一變:“你是不是、赤腳踩到倪波里了?!”
湯一芥看起來就想燙了嘴一樣,話說的不清不楚地,但陳星稍加思索就知道他的意思了,應該是樑子寧赤腳才在泥巴里被蠕蟲鑽入了面板裡。E
樑子寧明顯一震:“……我沒有赤腳,我的鞋子破了!”
何之州將他的鞋子脫下來,果然腳底板上有個不大不小的紅色疙瘩,已經有些泛黑了。
蠕蟲的幼蟲從這裡鑽了進去,怪不得一路上樑子寧都在叫喚自己腳癢腿癢。
蠕蟲和鐵線蟲不同,鐵線蟲是在腸道內孵化,從腸道內開始侵蝕宿主,而蠕蟲則是透過血液迴圈遊走在面板組織之下,透過吸食細胞營養為生。
“現在沒法判斷、這是個繩們品種的蠕春,”湯一芥道:“但蠕春暫時不會造成死亡,這是個好敲息。”
這傢伙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話說的磕磕巴巴,陳星聽不下去,轉頭就問沈之言道:“蠕蟲不會造成死亡嗎?”
“蠕蟲造成的死亡率較低,有時候會自行逸出,”就聽沈之言道:“但如果蠕蟲在遊動的過程中鑽入了大腦,就會造成癲癇和偏癱,侵入脊髓更是會造成半身不遂。”
湯一芥又指著樑子寧的眼睛和嘴巴:“還可以從眼睛和嘴巴里賺出來……”
陳星想到這個畫面不由自主一陣惡寒,樑子寧更是難以接受,大喊大叫起來:“快把這個東西弄出來啊!”
轉眼間,那紅線蠕蟲又一次隱匿不見了。
幾個人神色凝重,如果是普通的蠕蟲,劃開面板將蠕蟲挑出來就可以了,然而陳星幾乎不用懷疑,就確定鑽入樑子寧體內的蠕蟲一定是變異蠕蟲,這種蠕蟲蠕動的速度是肉眼可見的飛快。
“我們試試吧。”陳星還是道。
樑子寧脫得精光,他現在也不害怕自己露點,都是大男人,有甚麼好害怕的,何況現在還是性命攸關的時刻。
眾人瞪大眼睛盯著他身上的面板,觀察蠕蟲移動的方向,沈之言則在一旁用火烤了一下匕刃,如果這是個手術,那麼這個粗劣的手術是沒有麻藥的。
蠕蟲不負眾望,第一次出現在樑子寧的脊柱旁,這地方不能動刀,很快它又一次出現了,這次出現在了肩胛骨的部位。
眾人不約而同伸出手去,死死摁住樑子寧的肩膀,企圖阻止蠕蟲隨血液溜走,同時沈之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破開了樑子寧的肩膀面板——
然而就是這種速度,也只是讓眾人看到了蠕蟲的尾巴,何之州只感覺手下一陣微顫,他嚇得後縮了一下——就讓蠕蟲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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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移走了。
陳星心下一沉,這種蠕蟲隨著血液流動,幾乎沒有辦法能取出來。
樑子寧疼得齜牙咧嘴,而最可怕的事情很快就發生了,似乎這隻變異蠕蟲察覺到了危險,開始瘋狂地在樑子寧的皮下組織裡遊走起來,甚至體軀也增大了,由一開始陳星他們見到的一根細細紅線,長到了七八公分、筷子頭粗細。
“啊……”
樑子寧痛苦地嚎叫起來,就見他捂住了眼睛在地上翻滾著,透過指頭的縫隙,陳星幾個看到他的右眼眼球嚴重充血,簡直要凸出來了一樣。
等到陳星和沈之言衝上去將他按住的時候,就見他的眼球已經從中央爆裂開來,一個血洞中淌出眼仁來,而那隻蠕蟲在血洞中蜷成了一個圓圈,然後又重新鑽了進去。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樑子寧的慘象嚇壞了眾人,然而這蠕蟲似乎還在遊走,又從宿主的鼻孔裡探出了頭來。
它頂破了樑子寧的鼻粘膜,沐浴著鼻血從鼻孔裡面鑽出來的樣子,嚇得何之州兩眼一翻就直挺挺暈了過去。
湯一芥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樑子寧的鼻子,“抓住了!”
蠕蟲被他的食指和拇指摁在了鼻樑中央,沈之言立刻劃破鼻樑,果然一條紅色的、分不清頭尾的蠕蟲正在扭動著,想要鑽入下頜骨的肉裡,然而一截身體卻被湯一芥的手指死死摁壓住了。
沈之言用匕首尖挑出了蠕蟲的頭部,用兩根削尖的樹枝將蠕蟲夾了出來,纏繞在樹枝上,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
誰知關鍵時刻,樑子寧的鼻血嗆入了喉管裡,讓他忍不住猛地打了個噴嚏,這一下誰也未曾料到,湯一芥的手指不由自主一鬆,就讓那個本來快要被拖出來的蠕蟲找到了機會,一下子重新沒入了皮肉裡。
完了!
陳星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就見樑子寧渾身打顫,姿勢怪異,兩隻手背到身側,挺起了腰腹上下扭動著,明顯是蠕蟲侵入了大腦內部的症狀。
大螢幕上,二組的白大褂紛紛露出了失望之色。
“實驗物件已經死亡,”一個金髮碧眼的白大褂怒氣衝衝地對著身旁的同事吼道:“我說用顎口線蟲吧,你非要用裂頭蚴,這下好了,從幼蟲到成蟲只有兩天半的時間,就把宿主給害死了!”
“安靜,這說明我們實驗最關鍵的一個問題,記下來,”就見這個白大褂對旁邊的助手道:“變異後的裂頭蚴選擇直接掠奪和攻擊宿主……”
“哦哦哦,快看!”金髮碧眼的白大褂忽然指著螢幕興奮道。E
只見螢幕上,實驗物件的確已經死去,然而屍體裡面的蠕蟲並未死亡,甚至從宿主割裂的肩胛骨處鑽了出來。
“它要選擇下一個宿主,”就見這個金髮碧眼的白大褂彷彿看見了珍寶似的,大叫起來:“天啊,它可以脫離宿主短暫存活!”
然而下一秒,就見一雙樹枝做成的筷子夾起了蠕蟲,將這個研究人員眼中的‘珍寶’,投入了火中。
陳星厭惡地看著沾滿樑子寧鮮血的蠕蟲被火烤成一團灰,心中的怒火難以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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