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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怎麼可能?

 事情的發展與自己所料的完全不同,向來翻手為雲的墮仙眼中流露過一絲不解與錯愕。

 顧君衣與褚問也持劍圍了上來。

 墮仙抹了把被血浸透的胸膛,無聲冷笑一聲,也沒指望躲得遠遠的看戲的白狼王會出手:“你們真是,好得很啊。”

 顧君衣維持著劍陣,聞言挑挑眉:“一點小小的回報罷了,和閣下給予的,還比不了。”

 褚問面上沒有一絲笑意,視線緊鎖在墮仙身上。

 計劃雖然有波折,但總體比較順利,總算是將墮仙重傷困住。

 但他心底的不安並未消失,反而又濃郁了幾分。

 這種不安,就像他反覆夢到幼時的經歷,直到被當年漁村裡的人當眾指出一般。

 像是有甚麼糟糕的事即將發生。

 墮仙忽然笑了。

 被幾個他曾不放在眼裡的人逼至困境,那點羞惱與被騙的薄怒反而消了,墮仙慢悠悠地一攤手,手中多了一把斷劍:“認得這個嗎?”

 褚問和顧君衣只是一掃,臉色大變:“這是……”

 “師尊的佩劍怎會在你手上!”

 還在試圖安撫著謝酩的楚照流身軀一震,猛然回過頭。

 怎麼可能?

 扶月仙尊是劍修。

 對於劍修來說,劍在人在,劍毀人亡。

 師尊的劍怎麼會在墮仙手上?墮仙不是被他們引來了離海,與去極北之地的師尊錯開了嗎!

 “極北之地的雪景不錯。”

 見到三人難以掩飾的表情,墮仙哈哈一笑,隨意將那把斷劍一拋,輕描淡寫道:“你們的好師尊,葬在那兒也算幸運。”

 三人的腦海同時陷入了一瞬的空白。

 趁此機會,墮仙持著手中那把一看就極其不祥的黑劍,狠狠一劍斬開虛空,瞬間就消失在了幾人眼前:“臨別贈禮,各位,笑納啊。”

 話音落下的同時,天空中翻滾的墨雲中忽然湧出了密密麻麻的東西——怨氣集結而生的傀儡、生於陰邪之地的毒物,都是極為凶煞之物!

 褚問卻顧不得那麼多,俯衝下去接住了那把斷劍,渾身都在顫抖。

 他的劍法是扶月仙尊親手教的,對於師尊的劍,他比顧君衣和楚照流要更熟悉。

 這確實扶月仙尊的劍。

 劍在墮仙的手中,已經摺了。

 那師尊,難道如墮仙所言……

 他無法在腦中得出結論,胸口一陣劇烈的血氣翻滾,怔怔地望著手中的斷劍,幾乎就要嘔出一口血來,啞聲叫:“師尊……”

 怨氣傀儡和毒物衝向了四面八方,下方傳來了陣陣驚呼與慘叫。

 再想追擊墮仙已經不可能,他們幾人也快到極限了。

 顧君衣低罵了一聲,掐訣撤了劍簾,橫劍在前,冷冷盯著從頭到尾都在看戲的白狼王。

 白狼王默不作聲地縮在角落裡看完一場好戲,見墮仙走了,才又從容地滾出來,關切地望向褚問:“侄子,人族有甚麼好的,你看他們,不過因為你懷著妖族血脈,就那麼排斥你,對你橫劍相向,隨我回族內吧,我與族人很歡迎你,我們四處尋找,找了你好幾百年了!”

 褚問依舊抱著那把斷劍,整個人如同行屍走肉般,狼王的話像是隔了層水膜,落入了耳中,卻不甚清晰,他努力攢起清醒的神思,卻還是很難理解玄影的話。

 顧君衣擋在褚問身前,防備地盯著這隻妖族:“滾。”

 白狼王看不懂氛圍,摸著下巴,見幾人臉色都不好看,恍然大悟:“是不是人太多了,你不好回覆?沒事,那等人少了再談!”

 說完,居然還真應了顧君衣的話,搖著尾巴施施然滾了。

 見這個威脅一走,顧君衣疲憊地抹了把臉,懷疑這玩意也是個半血,另一半混的狗血。

 他清楚師尊在褚問心裡的重量,回頭看著褚問的反應,反而甚麼也不好說。

 他只能拍拍褚問的肩,提著劍落回地面。

 雖然對地面上的人多半沒好感,但扶月宗的小弟子還在呢。

 這些凶煞之獸八成是墮仙飼養的,兇悍異常,毒物還好解決,怨氣傀儡卻很難殺死,配合的毒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地上躺了不少人。

 見到顧君衣來了,眾人心裡一喜:“顧兄!”

 扶月宗的眾弟子原本就集結在一起結了陣,用的是楚照流佈的防禦之陣,齊心協力抵擋著毒獸傀儡,靈輝熠熠,毫髮無損,見顧君衣來了,也精神大振,呼喚道:“顧師叔,我們沒事,不用出手!”

 顧君衣掃了兩眼,收起劍,一抱手,居然真就不出手了。

 眾人:“……”

 多半人方才還叫囂過要將褚問抓去幽牢,實在沒臉皮叫顧君衣幫忙,只得硬著頭皮各展神通。

 就在此時,熟悉的劍氣從身旁掠過,精確無誤地劈飛了地面數只毒獸!

 顧君衣愕然回頭:“大師兄?”

 褚問已經將斷劍收了起來,從臉上看不出分毫異樣,衝他微一點頭:“我沒事。周遭還有凡人居住的島嶼,這些毒獸和傀儡一隻也不能放跑。”

 顧君衣剛才心裡堵著氣,褚問一說,才想起這茬,抬頭看了眼,見楚照流被謝酩緊緊環著,放下心來,又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大師兄,墮仙的話很不可信,我相信師尊沒事。”

 褚問牽了牽蒼白的唇角,沒有回應,衝下去與顧君衣配合著解決肆虐的毒獸。

 楚照流也不相信師尊死了。

 想下去幫忙,但是動彈不得。

 他無言抬起頭,對上謝酩血紅的雙眸,略微哽咽,試探著問:“謝宗主,放我下去成嗎?”

 謝酩的眼底充斥著暴虐的殺意,但將他抱著,就顯得溫順了許多,像只被順了毛的兇獸,靜靜地盯著他,搖了搖頭。

 他的意識混混沌沌的,僅剩的一絲理智告訴他:

 懷裡的人受傷了,下面危險。

 不能放。

 楚照流偏了偏頭,看了眼朝著他倆襲來的傀儡和毒獸,聲音放得更輕了:“但是它們朝著我們衝過來了,好歹讓我拿起劍,嗯?”

 謝酩凝視著他,恍若未聞。

 楚照流簡直哭笑不得,只得慶幸今天出門時把啾啾鎖在了屋裡,不然小肥啾這會兒擠在他倆中間,非得被壓扁不可。

 發瘋的謝酩也太黏人了。

 他兩條手臂都被圈著,只能動了下還算自由的手指,正要掐訣,一陣冰寒的劍氣忽然刺啦飛濺而出!

 謝酩一動不動的,身後襲來的一切都被撕碾得粉碎。

 他低下頭,溫柔地蹭了蹭楚照流的發尖,嗓音沉緩和冰冷:“不會讓任何東西靠近你的。”

 你只能是我的。

 那副表情搭上他的話,有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血紅的雙瞳令人不敢直視。

 楚照流的眉心跳了跳。

 他能感受到,謝酩的這句話,不是情話,也不是甚麼誇張的說辭,而是一句宣告。

 他不會容許任何人或物靠近,只要進入他的警戒範圍,任何東西都會被他的劍氣絞碎。

 ……麻煩了啊,燕逐塵還能來給看看嗎?

 兩人這麼一糾纏的時間,顧君衣和褚問已經配合著,帶領眾人飛速解決了所有毒獸。

 但這又陷入了墮仙的圈套。

 毒獸臨死前不甘的怨念散發出來,又壯大了怨氣傀儡,這東西殺又很難殺死,還會汙染影響人的心志,麻煩極了。

 杜夫人懷中的小貓化為巨獸,呲牙低哼著,將她和羅度春緊緊護在身後,趁此機會,杜夫人摘下腰間的鈴鐺,叮叮噹噹搖晃。

 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怨氣傀儡的動作稍顯遲滯。

 褚問甩去劍上的血水,擰起了眉。

 鈴鐺也只能起暫緩之效,這些傀儡若是被劈殺,還會分裂成兩隻,更加難以處理,好在問劍大會前,謝酩就將最近的幾個島上的凡人都轉移去了更遠的島上,這裡人多,它們被吸引著,暫時不會跑開。

 眾人舉著劍,咬著牙不知道該不該再下手。

 有人不免低低埋怨了聲:“佛宗此次怎麼沒來,這些東西就怕佛光。”

 墮仙八成也是算準了這一點。

 怨氣對靈體的影響更大,顧君衣死死摁著識海里的陸汀雪不讓他出來,臉色沉肅,偏頭對褚問道:“看來只能將它們引到一起,先封禁起來。”

 褚問微一頷首,贊同他的提議,正準備告知眾人,天空中忽然亮起了一道璀璨至極的金色佛光。

 一聲莊嚴宏大的法號由遠及近:“阿彌陀佛。”

 被固定在原地掙扎著的怨氣傀儡忽然尖叫起來,慌忙四處奔逃,卻躲不掉如影隨形的佛光,如冰雪遇暖陽,轉瞬就消弭在了天地間。

 佛光與佛號來得太及時,眾人大喜過望,抬頭一看:“是哪位佛宗高人?”

 楚照流處在半空中,第一個看清了來人是誰,先是一愣,旋即雙眼一亮,驚喜不已:“曇鳶?!”

 竟然是半年多前,自願留在鬼城之中的佛子曇鳶!

 和半年前的曇鳶相比,而今的曇鳶看起來要更灑脫了幾分,彷彿兩重人格相融在了一起,若是從前的曇鳶有如蓮花佛相,莊嚴而悲憫,如今的曇鳶,則更多了幾分人味。

 穿著更是隨心所欲,也不知道打哪兒找來的一身破爛衣裳,遙遙衝著楚照流一笑:“楚施主,看來貧僧來得相當及時啊,不過你與謝施主這是在做甚麼?”

 楚照流見他要過來,連忙制止:“別過來!謝酩現在很危險。”

 曇鳶狐疑地打量了眼兩人緊緊相擁的狀態,落到地上,朝褚問和顧君衣拱了拱手。

 曇鳶的形象與從前大相徑庭,眾人也算是鬆了口氣,一時竟然沒認出來,紛紛湊過來:“多謝這位高僧相救!”

 曇鳶也只是隨意一笑,並未說甚麼。

 危機解除了,大夥兒又面面相覷起來,視線隱晦地落到褚問身上。

 人族與妖族之間有著血海深仇,所有人對妖族無不切齒痛恨,所以乍聞褚問身懷一半妖族血脈,難免激憤難當。

 可是人家不計前嫌,先是擊退了那個神秘的黑袍人,又下來解決了毒獸傀儡。

 再咄咄逼人,未免也太沒良心。

 但是一宗的代宗主血脈不純,又著實令人擔憂,尤其是隱隱為四大宗門之首的扶月宗。

 難免有人耿耿於懷。

 顧君衣冷笑一聲,環視一圈:“怎麼,剛解決完危機,又想著解決我師兄了?”

 眾人面色複雜,有幾個此前就站在褚問這邊,卻在群情激奮下聲音被淹沒的朝褚問抱了抱拳:“褚道友的為人我們都很清楚,在下相信褚道友。”

 “就是,恩將仇報,枉為正道。”

 “現下又出現了一個實力可怕的敵人,有的人不想著如何解決危機,卻只盯著扶月宗看,”杜夫人抱起重新化為小小隻的雪白貓咪,意有所指地慵懶道,“諸位說,是不是其心可誅啊。”

 羅度春面紗都在戰鬥中掉下去了,一邊將面紗戴回去,一邊附和師父:“就是就是。”

 太元宗宗主吳坤臉色一陣青紅交加。

 杜夫人的話說服了大半的人,雖然還面帶猶疑,但也默不吭聲了。

 褚問心裡很清楚。

 人與妖千萬年來摩擦不斷,仇恨積累,不可共存,他半妖的身份已經暴露,不可能再如從前那般,融入人族修士的世界。

 身為異類,他早就做好了覺悟。

 他感激地朝杜夫人笑了笑,又看向趕來救場的曇鳶:“原來是佛子,多謝出手相助,我看佛子境界又有提升,恭喜。”

 曇鳶隨意擺擺手:“我已不是佛宗的佛子了,喚我的俗名殷和光或法號都行。”

 一句話又把剛收拾好複雜心情的諸人給震翻了。

 這居然是曇鳶?!

 下面一片兵荒馬亂人仰馬翻,傷的傷死的死,這問劍大會顯然是辦不下去了。

 楚照流一語成讖,這是場讓年輕一輩弟子刻骨銘心的問劍大會。

 當即就有門派家族領著人離開了離海,也有留下來準備休養一下再走的。

 流明宗大長老也受了點傷,提起精神來收拾殘局,先帶著傷重的去藥峰救治。

 至於仙門之匙,已經沒幾人能提得起心思記掛了。

 楚照流不想待在半空裡供人瞻仰,好哄賴哄,才把謝酩哄著落回了地上。

 顧君衣正和褚問低聲說著話,見楚照流下來了,忍不住瞅了眼謝酩。

 謝酩依舊半摟著楚照流,抓得極緊,好似一隻護食的兇獸。

 他忍不住道:“他這到底是瘋了,還是本相畢露啊?”

 褚問連遭打擊,心神悲痛,鬱郁難解,如今危機除了,心裡又沉甸甸地裝滿了扶月仙尊的事,難得忘了注意小師弟的情況,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覺出了幾分不對勁:“阿酩和小師弟這是……?”

 顧君衣沉重道:“謝天謝地,大師兄你可終於反應過來了!”

 褚問:“……”

 一天連續三次受到衝擊,褚問已經徹底麻木了。

 謝酩對外界的一切都無動於衷。

 他的雙眸血紅,整個世界在他眼裡,也都是模糊發紅的,只有他懷裡的人是另一種顏色,如一縷清風,好聞又好看,不像其他人那樣,面目可憎到令他想要拔劍抹除。

 如果不是意識深處不斷在提醒他,懷裡的人受了重傷,現在在強忍著痛,他可能會忍不住將他拆吞入肚。

 他喉間乾渴一片,被無名的渴望灼燒得心肺皆燒,不由得低下頭,又輕輕蹭了下楚照流的脖子,感受到一絲奇異的清新寧和,能將滾沸焦灼的暴虐殺意壓回心底。

 真好聞。

 謝酩滿意地微微眯起了眼。

 楚照流被他蹭著,感覺自己好像牽著只大狗,無奈道:“快別說風涼話了,燕逐塵,來幫幫忙!”

 燕逐塵才去救了幾個重傷瀕死的回來,見到這陣仗,遲疑地朝前跨了一步,腳下的地就嚓地一聲,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劍氣斬出一道深逾幾丈的縫。

 他脖子一涼,雞皮疙瘩頓生,連忙飛快往後跳了幾步:“這我可不敢來!”

 在場除了楚照流,都和曇鳶不熟,褚問猶豫著望向曇鳶:“大師有法子嗎?”

 曇鳶雙掌合十:“貧僧試試。”

 楚照流期待地望著他。

 曇鳶對著謝酩,唸了一段清心靜氣的心經。

 在場的其他人都感受到了佛光普照,心底的鬱氣也化解開不少。

 連褚問緊鎖的眉頭也稍微鬆了點。

 楚照流心想這下總成了吧?

 扭頭一看,謝酩緊摟著他不放,依舊是一副誰敢靠近誰死的表情。

 曇鳶斟酌了下,又拿出一盞佛鈴,邊搖鈴邊唸經吐咒。

 謝酩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似乎是覺得太嘈雜,目露殺意。

 謝酩要是真失控了,現場沒誰能阻擋,楚照流連忙抓住他的手,絕望道:“大師,你行不行的啊?”

 曇鳶沉吟一下,忽然又掏出個佛槌,遠遠地朝楚照流腳下推過去:“試試這個。”

 察覺到謝酩又要動手將佛槌碾碎,楚照流忍無可忍,瞪了眼謝酩。

 後者稍微一頓,慢吞吞地收回了手,垂首斂眸,安靜乖巧。

 楚照流勾勾手指,將佛槌拿到手裡:“這東西怎麼使?”

 曇鳶道:“使用方法很簡單,先將佛槌放到謝施主頭部以上三尺處。”

 “然後?”

 “用力揮下來,敲暈他。”

 楚照流:“……”

 這麼殘暴,你到底是曇鳶還是殷和光!

 他拿著佛槌,動手也不是,不動手也不是,糾結地望向謝酩:“謝三,我要是打你,你會還手嗎?”

 謝酩依舊專注地望著他,從喉間擠出兩個字:“不會。”

 楚照流想了想,丟開那個鼓槌,啪地展開扇子,遮著他們的臉,擋住那邊幾人的視線,露出個狡黠的笑:“騙你的,怎麼捨得打你。”

 他忽然踮起腳,溫軟的雙唇如蹁躚的蝴蝶,輕輕停落在謝酩緊抿的冰冷唇瓣上。

 謝酩血紅的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瞬,後頸處傳來一股恰好的力道,眼前的世界一暗,耳邊最後傳來楚照流溫和的嗓音:“睡一會兒吧,等你睡醒了,我還有話同你說。”

 作者有話要說:

 謝酩:敲一次親一次嗎?那可以再多敲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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