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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謝酩應該是清逸出塵、冷漠高華的。

 那雙琉璃般淺淡的眸光,此刻卻彷彿真的透過重重衣料,落在他胸口的紅痣上,灼熱而燙人。

 分明面上還是一派清冷。

 但是這樣奇異的反差,反而叫楚照流難以招架。

 好在天雷滾滾的,被劈著劈著,楚照流就麻木了起來,強撐著鎮定往椅背上一靠,狂扇扇子:“幻境裡成的親不作數。”

 “嗯?”

 “我也沒說要和你成親。”

 謝酩沉默瞬息,輕嘆一聲:“照照,你果然準備拋夫棄子了。”

 嗓音也平平淡淡的,分明沒甚麼情緒波瀾,卻叫人聽得心裡一緊。

 楚照流不吃這套了:“你以為欲擒故縱對我有用嗎?”

 “沒有嗎?”謝酩嘴角一牽,要笑不笑的,回答得毫不掩飾,大大方方地承認自己就是在給楚照流挖坑。

 他這麼光明正大,楚照流反倒說不出譴責的話了,微妙地凝噎了幾瞬,無意識地轉移話題:“謝宗主,裝得人模人樣的啊,我還以為你是個清心寡慾的人。”

 清心寡慾?

 謝酩眉尖微揚:“是甚麼導致你產生了這個錯覺?”

 楚照流展開扇子,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幽幽的眼。

 總不能說是看臉吧。

 謝酩長得就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顧盼湛然,纖塵不染。

 平時行事作風也是,靜謐矜淡,寒寒漠漠,得讓人仰著看才好。

 但現在謝酩俯下身來了。

 楚照流到最後也沒吱聲,將圖紙抄過來瞄了眼,從鼻子裡輕哼出一聲:“過來打下手。”

 煉器爐和材料都有現成的,倆人關在屋子裡,花了整整一天一夜,仿製浮現在謝酩腦海中的仙門之匙。

 期間拒不見客,無人打擾。

 顧君衣憂心忡忡的,對陸汀雪道:“我總擔心劍鍛好了,出來時小師弟就該嫁人了。”

 陸汀雪思考了一下,緩緩道:“既然這麼擔心,我這裡還有一種藥方,可以讓人喪失人道能力……”

 還有這麼兇殘的藥?顧君衣嘶了聲,目瞪口呆:“這倒是不必!”

 陸汀雪狐疑:“真的不用?”

 “千真萬確!”

 陸汀雪遺憾地按下了想法。

 離塵峰上,假冒的仙門之匙也大功告成。

 輕薄的月輝之下,雪亮的劍刃折射出一道冷光,楚照流一手握劍,並著兩指在劍身上一抹一彈,噹的一聲清脆悅耳:“劍身長三尺三,南海玄鐵所鑄,花紋雕飾毫厘不差。”

 他撫摸著劍身,往椅子上一癱:“大功告成!就算是墮仙,乍一看應當也瞧不出甚麼問題。”

 鳴泓劍嗡嗡地鬧個不停,看起來很想自動出鞘飛過去,直接把這把仙門之匙冒牌貨斬斷。

 楚照流欣然道:“看來鳴泓也很欣賞我這把劍,哈哈!”

 謝酩警告地彈了下鳴泓劍柄,平淡地應了聲:“劍鞘也做好了。”

 楚照流接過劍鞘,利落地收劍歸鞘,完事兒了才覺出疲憊,抻了個懶腰:“剩下的就交給你啦。”

 明日問劍大會開啟,墮仙也不知道何時會出手,得趁著沒甚麼事兒了養精蓄銳。

 謝酩拂開他散落的長髮,手指不經意碰到冰涼的耳墜,略微一頓,順勢撫了撫他的臉頰:“嗯,去歇著吧。”

 指尖一片細膩柔滑。

 楚照流被他微涼的手指摸得一個激靈,卻沒拍開他的手。

 他也就是被印證事實震撼到了,現在和謝酩說開了,反而沒此前那樣羞怯慌張了,適應能力相當強大,淡定地搖搖扇子,舔了舔唇角:“我不眠不休地鑄劍,謝宗主就是這樣表達感謝的?”

 現在倒不像被咬了口的兔子,而是像只挺著胸膛的小狐狸了。

 謝酩眼底浮起淡淡笑意,忍不住就很想將人囚在懷裡,誰也不給看。

 但他剋制住了陰暗的想法,盯著楚照流不經意舔過的柔軟唇角,低頭傾下身來。

 楚照流也不躲,就這麼睜著眼,看謝酩離他越來越近。

 馥郁的冷香拂過鼻端,在兩張薄唇即將相觸的前一瞬,楚照流忽然一伸手,以掌心擋住了這個廝磨的吻。

 他笑意靈黠,嘴角翹得高高的:“君子風度哪兒去了?動手不動口啊。”

 顯然是蓄意勾人上鉤,還泯滅人性不給吃的。

 謝酩挑了挑眉,溫涼的唇瓣落在他掌心,輕蹭了一下。

 楚照流素日的做派十分奢靡,衣服要最好的料子,住要最大的房子,排場大又講究,活脫脫就是個紈絝貴公子哥兒,渾身面板白淨無暇,嫩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但在手掌心上,卻留著薄薄的劍繭。

 他禁不住笑了一笑,分開了點距離,盯著楚照流的眼睛:“確定要我動手?”

 沒有起伏的音調,也沒有曖昧的眼神。

 但配著這張臉,就是能讓人覺出別有深意,空氣都彷彿變得滯澀,能掐出水來。

 姓謝的段位怎麼這般高?還流氓得如此渾然天成?

 他以前到底有多瞎,還以為他清心寡慾!

 “……”楚照流心裡罵了一聲,立刻補充,“也不許動手!”

 說完,就直接把謝宗主轟出了他自個兒的獨居小院,砰地砸上門,悻悻地慘敗而歸。

 謝酩隔著圍欄,看著楚照流頭頂著啾啾晃晃悠悠進了屋,才轉過身,平靜地帶著劍,下山去安排之後的事宜。

 風輕雲淡的,沒有一絲被趕出來的狼狽。

 楚照流確實很疲乏,但他沒能睡太久就醒了。

 或許是最近都和謝酩睡一塊兒,身邊沒個人,總覺得不踏實。

 窗外天都黑了,謝酩怎麼還沒回來?

 楚照流琢磨了下,又換了身寶藍色的衣裳,順便抄起了萬事不煩心、睡得憨態可掬的小傢伙。

 最近吃好喝好睡好的,啾啾的絨毛愈發旺盛了,體型也不知不覺膨脹了幾圈,揣兜裡就有些委屈了,只能擱腦袋上,正好小傢伙也喜歡待在那兒。

 啾啾醒過來,蹦蹦跳跳地扇扇小翅膀:“啾啾?”

 揹著父啾要去哪兒?

 跟啾啾待久了,楚照流也通了點鳥語,懶懶道:“突然想起了個人,左右閒著,過去看看。”

 三日前,楚荊遲向他發出邀約,他也沒怎麼記掛,注意力不是在謝酩身上,就是在仙門之匙上,哪兒有空赴約。

 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楚荊遲若是離開了就算了。

 若是他在,楚照流準備套一下話,看看他這個現任楚家家主,對仙門之匙有沒有了解。

 畢竟楚家也是掌管過一把仙門之匙的,就算斷過傳承,沒道理就真一點痕跡也沒了。

 就像謝酩的祖輩,雖然已經不知道自己守著的是甚麼了,但依舊由歷代宗主守著地宮。

 楚家……應當也是家主才能知曉這種秘密吧。

 楚照流思索著,慢慢往山下的瀑布而去。

 沒想到楚荊遲居然還真等在那兒。

 楚照流站在樹後,冷眼打量了他片晌。

 楚荊遲側對著他,盯著嘩嘩作響的瀑布,微微出神,不知道在想甚麼,沒有平日裡那副精明的樣子,反而順眼了點。

 到底是兄弟,楚荊遲與他父親生得有幾分相似。

 他不緊不慢地抬腳,信步過去:“楚家主久等。”

 聽到聲音,楚荊遲一瞬就恢復了老謀深算的模樣,轉過頭來,語氣溫和:“無妨,我也才到不久。是有甚麼事耽擱了?”

 楚照流漫不經心道:“睡了會兒。”

 他這麼不給面子,楚荊遲也依舊不惱。

 雖然上次在楚家祖墳下的森林裡,倆人也算坦誠相見了一番,但他並不覺得,楚照流會因為他的三言兩語對他改觀,和顏悅色。

 ——畢竟,當年他確實對楚照流的境況,坐視不理了很久。

 楚荊遲對自己的弟弟情緒很複雜,親情中摻雜著厭惡,終身被“天才”兩個字籠罩在陰影裡,對璨如明珠的楚照流自然更懷餘恨。

 事後後悔,再想修補關係,已經是不可能了。

 “說實話,我也沒想到你真的會來。”楚荊遲略微一頓,佈下了隔音結界,才沉聲開口,“我邀你前來,只為一事。”

 楚照流無可無不可地“哦”了聲。

 “今晚就離開離海。”

 楚照流有氣無力耷拉著的眼皮跳了跳,倏地抬起眼,盯著楚荊遲,敏銳地察覺到,楚荊遲恐怕還真知道點甚麼。

 楚照流這副神態很好地為楚荊遲提供了訊息——他預料的糟糕狀況果然出現了,楚照流已經陷進了事端中。

 否則以楚大公子對他不耐煩的脾氣,就該直接冷笑著陰陽過來了。

 楚荊遲嘆了口氣:“從前幾日謝宗主提到仙門之匙,看你的反應,我就猜出了一二,沒想到,你還是趟了渾水。”

 楚照流眼神銳利起來:“你知道甚麼?”

 “你爹孃離開之前,其實留下了一封信,因為藏得太深,直到你拜入扶月宗,我才發現。”

 也是因為那封信,他才幡然醒悟。

 楚荊遲知道得太多,一時反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他揹負著雙手,斟酌了片刻,之後的第一句話就如平地驚雷:“當年你中了惡咒後,你爹孃察覺到了暗中有人盯上了楚家,極可能就是傷你之人,託付我看好藏在祖墓裡的秘物,便引著那人離開了靈霧谷。”

 惡咒,暗中的人,藏於祖墓裡的秘物,引人離開。

 一條比一條驚心動魄。

 楚照流呼吸一緊,表情愈發沉如水。

 他爹孃知道他不是傷重難愈,而是中了惡咒。

 並且他們察覺到了盯上楚家鑰匙的墮仙,甚至都來不及好好道別,就引著墮仙離開了靈霧谷。

 難怪他們走得那麼突然,消失得又蹊蹺。

 以西雪國和東夏國的下場,以及流明宗曾經的血淚來看,墮仙若是對靈霧谷出了手,楚家恐怕被消抹於這世上了。

 楚照流輕輕吸了口氣,嗓音愈冷:“這些除了你,還有誰知道?”

 “只有我。”楚荊遲道,“我去了神藥谷,本想接你回楚家,才知道你已經離開了藥谷,消失了一段時間,再有訊息時,已經拜入扶月宗。扶月宗也是個安全的好去處,便作罷了。”

 楚照流對楚荊遲還懷有戒心,聞言露出絲嫌惡。

 楚家那種壓抑的人吃人氛圍,請他去他都不去。

 “信呢?”

 “讀完已經燒了,你可以信我,也可以不信。”楚荊遲略微一頓,“或者,對我用一些非常規的手段。”

 楚照流不耐地嘖了聲:“我爹孃在信上有說去哪兒了嗎?”

 楚荊遲搖頭:“沒有。”

 當時情況危急,他們恐怕也不知道自己得將人引到哪兒才安全。

 就為了一把破鑰匙。

 情況與他猜的,也算基本相符。

 楚照流無聲攥緊了手,閉了閉眼,睜眼時眼底又是一片清明:“楚家的仙門之匙還在祖墓裡?”

 楚荊遲搖搖頭:“你爹孃臨走前,將它轉移了。”

 至於轉移去了哪裡,沒有人知道。

 為了不被墮仙察覺,恐怕他們轉移完後,就乾脆利落地抹掉了自己的記憶。

 墮仙沒有對他們下手,難不成是為了恢復他們的記憶?

 楚照流垂著眼睫,想著父母失蹤前的那一夜。

 那時他因為傷痛,整宿整宿地睡不著,但比身體上疼痛還劇烈的,是精神上的迎頭痛擊。

 一個驚世天才,轉瞬就變成個廢物,驕傲和自尊都變成了笑話,沉重的打擊讓他甚至想要拔劍自刎,但他當時甚至虛弱得連無名劍都拔不出來。

 他在折磨中迷迷糊糊入睡之際,察覺到父親和母親走進了屋子,溫柔地替他擦了擦額間的汗水,很輕地說了幾句話。

 然後他就陷入了黑暗。

 再醒來時,父母已經不見,他坐在院子裡,看著枯萎的白梅樹,從大晴等到大雨,等到了他們魂燈熄滅的訊息。

 楚家趨炎附會的人太多,見他連靠山父母都沒了,以前圍著他甜言蜜語打轉的人都露出了真面目,一個比一個噁心。

 直到藥王來把他接去神藥谷。

 楚照流心底忽然升起絲疑惑。

 倉促之間,他們會將仙門之匙藏在哪兒,墮仙竟然沒能找到?

 他腦中閃過幾幕模糊的畫面,低垂的眼睫忽然顫了顫。

 現在想來,分明是臨別的一夜,他卻睡得十分安穩。

 後來他到了藥谷,小半年藥王就修復好了他的靈脈,隨之金丹重結。

 按照楚照流當時對自己的預期,應當至少還要幾個月才能重結,不過提前了幾個月,他也沒太在意,畢竟傷養好後,結丹對他來說確實沒甚麼難度。

 一個驚人的想法陡然跳進腦海中,楚照流不動聲色地抬起頭,在還未確定的情況下,並不打算告訴其他人:“你知會我這些,就是想讓我離開離海?”

 楚荊遲神色凝重,沉聲道:“我沒料錯的話,謝酩應當在西洲北境受了重傷,否則你們被困在海底時,無需扶月仙尊出手。若他實力尚存,你留在此處,我不會管。但謝酩受傷,你身上的惡咒亦未解除,要對上那個暗中之人的風險太大。你爹孃已經為了這件事摺進去,我不想見到他們的兒子也步後塵。”

 “說了多少次了,我爹孃好好的。”楚照流擰了擰眉心,“你若是擔心,儘快帶楚家的人回靈霧谷罷。”

 說完,轉身就走,半點不拖泥帶水。

 第二個更糟糕情況出現了,依舊是意料之中的。

 勸不動楚照流離開。

 楚荊遲頭疼地看著楚照流的背影,眉間籠上層深深的憂慮。

 離開瀑布附近,不遠處就是桃花林。

 楚照流低著頭,邊走邊琢磨著楚荊遲每句話的可信度與得到的資訊,越思索越覺得自己的猜想深有可能。

 走著走著,就一頭撞上了個堅實的胸膛。

 楚照流嘶了聲,還沒看到臉,已經從衣服和氣息斷出這是誰了,不爽地抬起頭:“做甚麼呢?”

 楚照流“投懷送抱”,謝酩自然不準備避開,伸手扶了下他的腰:“去哪兒了?”

 他處理完事情,回到屋裡就發現人又跑沒了,拿著啾啾的尾羽才尋過來。

 楚照流看他那副安然不動的模樣,壞水止不住地冒,故意道:“揹著你去偷偷見了一個人,不方便讓你知道。”

 “哦?”謝酩的嗓音裡聽不出喜怒,“誰?”

 楚照流賊兮兮地在他臉上覓來覓去,也沒找到一絲酸氣,無聊地放棄:“謝宗主,你這五官生來就是擺著好看,不動彈動彈的嗎?”

 謝酩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淡。

 楚照流實在很難想象那些破碎的記憶裡,謝酩會是甚麼表情,好奇得他百爪撓心,可惜從前在夢裡就沒看清過。

 ……不過他暫時還不打算以身實踐。

 入了夜,海島上的風涼絲絲的,桃花林裡紛紛陣陣,楚照流放棄讓謝宗主拈酸吃醋露出酸唧唧表情的不切實際想法,伸手一勾他的肩膀,笑眯眯道:“算了,不早了,我困了。”

 謝酩安靜地沉默不語,和他一道走在桃花林中,忽然道:“是誰?”

 楚照流愣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明白過來,猝然扭頭盯著謝酩依舊沒甚麼表情的臉,頓時樂不可支,哈哈大笑起來:“楚荊遲!謝宗主,你這醋吃得真是無色無味,讓人大開眼界啊!”

 謝酩嘴角抿得平直。

 雖然猜到了楚照流在逗他,但是看他笑得這麼可惡又開懷的樣子,真是……

 很想直接把他辦了,收拾一頓。

 翌日,在開始前夕就發生了無數破爛事的問劍大會終於正式登場。

 各家各派的領頭都心事重重的,只有參賽的年輕一輩弟子興奮又激動,嚮往著這個一鳴驚人的機會。

 比賽的場地在流明宗一主島、二副島的中間小島上,楚照流和謝酩一道入了島,站在鳴泓劍上俯瞰下去,語調上揚,輕輕“哦”了聲。

 三座島嶼將問劍大會的場地圍在中間,以流明島為主,隱隱形成了包圍裹挾之勢,應當是流明宗獨特的陣法。

 萬事俱備,就等著墮仙出場。

 他瞄了眼那些興奮難耐的後輩,笑道:“這會是這些小朋友很難忘懷的一次問劍大會了罷。”

 顧君衣抱著手慢悠悠晃過,聞聲提醒了一句:“問劍大會限制參賽年齡在三百歲以下,小師弟,下面那些‘小朋友’,半數以上都比你大。”

 楚照流抱著手,依靠在謝酩背上,嗤聲道:“誰大誰小看實力。”

 顧君衣故意煽風點火:“那你和謝酩誰大?”

 煽完就溜。

 楚照流不由陷入沉思。

 他和謝酩還沒真正打過呢。

 想著想著,就戳了戳謝酩的背:“謝宗主,咱倆誰大誰小啊?”

 謝酩並不準備接顧君衣丟來的火,隨口道:“你大。”

 “哦——”楚照流拖長聲音,賊兮兮地笑道,“原來你小啊。”

 謝酩自然聽得出楚照流話音裡的深層含義,撩起眼皮,偏頭看他一眼,眼神危險。

 這師兄弟倆,真是一個比一個嘴欠。

 謝酩並不親自主持問劍大會,一切流程都交給了流明宗大長老,只和楚照流待在空中觀察情況。

 褚問和顧君衣則配合著大長老,在下面控制場面。

 楚照流忽然想起件趣事。

 之前他和謝酩去天清山找曇鳶,就聽到了不少關於問劍大會的閒言碎語,當時就有謝酩的推崇者感嘆“若是能遠遠見上劍尊一眼,這輩子就死而無憾了”。

 他瞄了眼謝酩,越想越覺得有意思,忍不住笑出聲。

 謝酩疑惑地看過來:“怎麼?”

 楚照流憋笑道:“沒甚麼,就是突然覺得我也死而無憾了。”

 謝酩不輕不重地擰了他的臉一把:“不要胡說。”

 下面的流程非常順利,就是謝酩沒有出面,確實讓許多景仰的小弟子心生遺憾。

 規則宣佈完畢,該說的說完了,大長老遠遠地展示了一下流明宗準備的三樣獎品,被排在第一位的,就是“仙門之匙”。

 昨日才鍛好的長劍被置在一個劍匣內,展示了一下後,就被放進了幾重靈鎖之中保管好。

 底下的年輕弟子們只聽自己的師長說必須爭到頭籌,但對甚麼是仙門之匙又一無所知,滿目茫然,只覺得奇怪。

 不是鑰匙嗎?怎麼是把劍。

 “問劍大會要持續五日。”楚照流摸了摸下巴,“你覺得墮仙最有可能甚麼時候跳出來?”

 謝酩:“要麼今日,要麼第五日。”

 楚照流:“英雄所見略同。”

 往年問劍大會都會有些較為繁瑣的流程,不少主持的宗門還會將場地放在秘境之中,考驗參賽弟子隨機應變的能力,但今年若是這麼玩,就很方便墮仙把他們一網打盡了,所以謝酩剔除了那些方便墮仙插手的,只留下了最簡單粗暴的。

 抽籤分組切磋,勝者進位,敗者有機會再挑戰一輪。

 很快,小弟子們就抽到了各自的籤,打了起來。

 楚照流沒有點大戰在前的緊迫感,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底下:“喲,那不是羅度春那個小丫頭嘛,勢頭很不錯啊。”

 目光轉來轉去,他又注意到了陳非鶴。

 這小孩兒和他想的一樣,天賦實力不俗,第一場對上太元宗的人,輕鬆就取了勝。

 泱泱人海壓不住他的勢頭,不過多久就十分耀眼。

 其他家族門派的人果然很快注意到了陳非鶴,如楚照流所想,在認出這就是當日被刑罰堂的人擰去大堂的少年後,出現了點騷動。

 他們想把陳非鶴除出問劍大會。

 畢竟按照離海對半妖與包庇妖族罪人的慣例,謝酩處罰得確實太輕飄飄了,妖族與人族有著血仇,眾人確實不服。

 但是……

 他們找不到人。

 楚照流悠哉哉地打量著下面,得意地哼笑了聲。

 早就猜到了。

 他正準備坐下來,繼續觀察下方的情勢,遠方忽然風起雲湧,裹來大片大片的烏雲。

 兩人的衣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楚照流噌地拔出無名劍,面色一凝:“這就來了?”

 墮仙果然很不按常理出牌。

 他和謝酩預料的都是,在第一天的中場前後,可能會生變故。

 但沒想到,墮仙直接開場就動手了。

 天空陡然暗了下來,湛藍的海水變得灰撲撲的,湧動的風雲很快引起了下方眾人的注意。

 謝酩彈出一道指令,半摟住楚照流的腰,握起了鳴泓。

 百里之外,陰雲瞬息便至。

 然而出現在雲端的,卻是個意料之外的人。

 白狼王玄影。

 他的左臂被扶月仙尊斬下的那條手臂在海底下餵了魚,空空蕩蕩的,神色倒是很如常,停在兩人十餘丈外,見到這副等待已久的仗勢,嚯了聲:“等著呢倆位?”

 楚照流啼笑皆非,實在是感到稀奇:“狼王閣下,你三番兩次被墮仙坑了,還為他賣命?”

 “墮仙?”白狼王結結實實愣了下,“還是個仙呢?難怪打不過。上次我就說過吧,我不為他賣命,只為妖族。”

 楚照流掠了眼他身後,白狼王氣勢洶洶地尋來,居然一隻妖兵也沒帶。

 他半眯起眼:“是嗎,難道你很有自信,覺得僅你一妖,就能把在場所有人都挑了?”

 “不。”出乎意料的,白狼王搖了搖手指,“我今日不是來打架的,而是來尋人的。”

 尋人?

 楚照流再玲瓏通透,也總是摸不懂這位腦子缺根筋的狼王行事作風,下意識扭頭個謝酩對視了一眼。

 白狼王已被斬了一臂,對實力大有影響,下方的眾位掌門長老觀察了下情勢,紛紛御劍而起,默契地結陣將玄影鎖在其中,怒斥道:“膽大包天的妖孽,竟敢孤身來這裡放肆,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白狼王沒把這些人放在眼裡,依舊沒動,目光在這群人裡轉了一圈,撇了撇嘴:“沒我要找的。”

 他視線落到下方的小島上,搜尋著某個面孔。

 謝酩淡淡開了口:“你要找誰?”

 “啊,找到了。”玄影眼前陡然一亮,興奮地晃了晃尾巴,“是他。”

 一個妖王來人族的地盤找人,著實有點荒唐,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眾人下意識望去一眼。

 玄影指著的,竟然是坐在原處未動的褚問。

 之前在藥峰見過的錢教主皺起眉:“你這妖物,找褚道友做甚麼!”

 “上次就是他傷了褚道友,幸得褚道友命大,扶月仙尊又及時趕到。”

 楚照流的眼皮忽然狂跳起來。

 他有一種極其不好的預感,似乎事情正在脫離掌握。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他直接持著無名劍殺了過去,準備堵住玄影的嘴。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玄影直不楞登道:“上次見面,我發現他身上流淌著白狼血。既是我們白狼族的血脈,自然不能讓他流落在外。”

 狼族可是很團結的。

 他的話音落下,周遭即刻陷入了死寂。

 作者有話要說:

 照照,好奇就得去嘗試鴨!(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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