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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看著突然闖入的楚照流,眾人神色各異。

 倒是神色冰冷的謝酩臉色微不可查地緩了緩:“怎麼來了?”

 “我來不得?”

 楚照流輕哼一聲,搖搖扇子,帶著陳非羽上前幾步,眼尾餘光掃了掃跪在陳非鶴旁邊的少年。

 轉到正面看清他的模樣,他的眼底流露過一絲驚詫。

 那個身上染著血跡的少年顯然氣力不支,臉色蒼白,額上浮著些許薄汗。

 最主要的是,他撐在地上的兩條手臂上,竟然生著雙鰭。

 楚照流腦子裡蹦出幾個字:半人半妖。

 妖與人結合,有極低的機率能誕下後代,這種半人半妖體內流著人與妖兩族的血,形貌上有的偏似人,有的偏似妖。

 但就算在一百多年前,妖族繁盛之時,半妖也很少見。

 畢竟人族與妖族之間仇深似海是一回事,雙方都瞧不起彼此又是另一回事,人族覺得妖族是還未開化的畜生,妖族覺得人族是天資低下的低劣種族。

 而且流明宗與妖族之間有著血仇。

 謝酩當年親眼看著父母親眷被妖族屠戮,對妖族恨入骨髓,這半妖少年的突然出現,想必讓謝酩的心情很不好,萬一心神不穩,讓心魔引發作……

 楚照流不自覺地往中間湊了湊,擋住謝酩視線,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視線無聲交匯。

 本來看熱鬧的各家長老門主頓時一陣窒息:突然想起來,相傳謝酩和楚照流是不是關係不好來著?

 如今楚照流實力恢復,要是突然和謝酩打起來,以這兩人的修為,他們不得是慘央央的池魚?

 立刻有人乾咳一聲,開了口:“楚長老竟然先我們一步到了,哈哈,許久未見了。”

 “聽說楚公子靈脈已經恢復了,恭喜恭喜!”

 楚照流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褚問也不知道在思索甚麼,居然才注意到小師弟來了,從沉思裡回過神:“小師弟也來了?這兩個孩子方才才被抓來,具體發生了甚麼,還未交代。”

 顧君衣氣色不佳,顯然才從昏迷中醒來不久,但精神極好,與從前時常醉酒落拓的模樣大相徑庭,沒骨頭似的癱在椅子裡,笑嘻嘻的:“小師弟來得正好,不早不晚。”

 正說著,外面又走進來幾個人,看裝束與腰牌,是流明宗刑罰堂的執事長老。

 這位面容冷峻的長老走進大堂,俯身一禮,見到周圍這麼多人,略有遲疑。

 流明宗內居然有個半妖少年,被這些人撞見了,想壓下訊息再處理就不可能了,何況也沒必要壓下。

 謝酩不鹹不淡道:“說吧。”

 “稟告宗主,”執事長老眉頭緊皺,“我們在這兩名弟子的屋中,沒有搜尋到任何東西。”

 他話音一落,半妖少年也終於臉色慘白地開了口:“宗主,弟子真的沒有藏匿任何東西,弟子雖然有一半妖族血統,但在流明宗求學,從未有過任何不軌之心……”

 離海無人不對妖族痛恨,哪怕是半妖,刑罰堂長老冷笑一聲:“沒有不軌之心?你每月十五都會以探親之由,離開流明島,誰知道你是不是跑去和妖族通風報信了,若不是有人偷看到你的秘密,哪天妖族捲土重來,我們都要被矇在鼓裡!”

 “弟子真的沒有!”少年急切道,“我、我,我只是去給他們送點傷藥吃食……”

 此話一出,滿座的人精都唏噓出聲:“這不就是承認與妖族私底下勾結了?”

 “哼,本來就是個血脈不純的雜種,誰知道包藏著甚麼禍心。”

 “大戰才結束一百多年,妖族就又開始不老實了,謝宗主不如直接將他殺了得了,以儆效尤。”

 “離海附近竟還有妖族躲藏?問劍大會馬上就要開始,各家各派精銳俱在,萬一出了甚麼事呢?謝宗主,這您可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楚照流想阻止少年說話已經來不及,心裡暗暗搖頭,半眯起眼:“那與陳非鶴又有何干?”

 執事長老對他倒是頗為敬重,拱手行了一禮:“楚公子有所不知,陳非鶴早已知曉此人的半妖身份,卻瞞而不報,反而幫他遮掩每月行程,其心可誅!”

 無論是勾結妖族,還是包藏妖族,都是大罪。

 陳非羽腦子裡嗡一下,想要替他師兄辯解,卻見陳非鶴用力抿了下發白的唇角,忽然出了聲:“林師弟與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向來與人為善,每月出去,也只是帶些藥物與吃食。流明宗訓有言,眾生有靈,既然那些妖族並未生事,只求些活下去的機會,弟子以為,並無不可。但弟子的確觸犯門規,無可辯駁,請宗主責罰。”

 說完,磕了三個瓷實的頭,垂首低眸等待謝酩發落。

 少年清瘦的腰板依舊挺得筆直,並不覺得自己有甚麼大過錯。

 楚照流還頗為欣賞這孩子,心裡又嘆了口氣。

 這件事若是放到扶月宗,調查清楚了,其實就是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但撞上了與妖族有血仇的流明宗、因問劍大會而聚來的各家各派,以及謝酩,就註定不可能善了。

 以流明宗百年來對於妖族餘孽的做法,這個半妖少年會被當眾抽骨處死,陳非鶴也要被廢除修為,關押在海底寒牢五十年,再送上一葉扁舟,逐出離海,死生由天。

 這麼好的苗子實在可惜,那少年若真是隻是送些藥物吃食,也罪不至死,楚照流緩緩考量著,望向謝酩:“謝宗主,你的想法是?”

 謝酩臉色依舊淡漠,垂著眼簾,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很難分辨出他此時的想法如何。

 但在座眾人有一個共識。

 ——謝酩絕無可能放過一切與妖族沾染的人。

 就在此時,褚問忽然溫和出聲:“阿酩,此事關係重大,貿然處理頗為不妥,不如先將這二人關押起來,容後再議?”

 見褚問先一步發了話,楚照流立刻接上:“是啊謝宗主,在西洲北境遇到妖王連翅時,就能看出妖族意圖死灰復燃了,萬一有甚麼陰謀呢,問劍大會在即,卻突然出現一名半妖少年,未必真是巧合。”

 略微一頓後,他若有所思道:“況且單就行為而言,我倒覺得,陳非鶴並未有錯。”

 一言既出,四座皆驚。

 楚照流居然敢贊同那個小屁孩的話!

 那小孩不懂事,做出這種事,楚照流贊同也就算了,還敢當著謝酩的面說出來!

 這不是故意找茬嗎?

 連陳非鶴也忍不住抬頭看了眼楚照流,神色詫異。

 幾個在大戰期間損失慘重的世家門派長老忍不住開口:“楚長老,你莫不是忘了當年血流成河的慘況了?”

 “楚長老當年一直在扶月山上修養著,哪兒看得見甚麼慘況,”一個白眉老者冷冷道,“恕我直言,沒有參與過那場大戰的,於此事上沒有資格發言。”

 “說得也是……”

 其他人紛紛附和,覺得自己有佔了理:“楚長老那點無處安放的善心,還是不要施捨給妖族的好,沒有面對過妖族的殘忍,說的話也難以信服啊。”

 顧君衣被褚問禁了酒,無聊得正用杯蓋颳著茶杯裡的茶末,聞聲眉尖一挑,陰陽怪氣道:“那真是相當不巧了,我家小師弟當年不僅參戰了,你們用來逃命的符籙還是他親手畫的,封印大妖的陣法也是他布的,那些莫名其妙死在半路上的妖族高手亦是我家小師弟解決的,你們要不要跪下來哐哐磕兩個頭啊?”

 眾人目瞪口呆。

 褚問抿了口茶,等他把話說完了,才嚥下那口茶,教訓似的看他一眼:“君衣,不得無禮。”

 顧君衣嘻嘻笑著告了個罪:“哎呀,不好意思,不小心說了點真相。各位,現在,我家小師弟還有資格說話嗎?”

 眾人被他一通嗆,敢怒不敢言,也有脾氣差的,當即冷笑一聲:“顧道友,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早就離開扶月宗了嗎,楚公子是你哪門子的小師弟啊。”

 褚問不輕不重地將茶盞一擱,淡淡道:“我二師弟何時離開過扶月宗?請各位勿要聽信謠言,他不過是出去遊歷了一陣子罷了,這不就回來了嗎。”

 看他輕描淡寫的,眾人一時無語。

 褚問,你說這話自己不心虛嗎!

 扶月宗這護短的臭毛病甚麼時候能改改!

 僅憑顧君衣一人之口,堂內的氣氛愈發緊繃,風向還逐漸從人妖矛盾轉開了,反而沒人在意下面跪著的兩個少年了。

 楚照流笑吟吟地看戲,淡定地坐在旁邊,摸出把瓜子看熱鬧,啾啾也被吵嚷聲吵醒,鬼鬼祟祟地偷瓜子吃。

 小傢伙還挺有孝心,自己咔吧咔吧幾下,嗑出一把瓜子仁,就邀功地啄啄楚照流的掌心,示意這是給母啾的。

 楚照流觀察了一下顆顆完整、但不免沾著點口水的瓜子仁,委婉拒絕:“謝謝,你自個兒吃,我不餓。”

 偷偷注意著他的人齊齊無語:這位還真是來看熱鬧的?

 處於漩渦中心的謝酩掐了掐眉心,終於開了口:“刑罰堂的人沒有交代清楚。”

 一句話就將所有視線拉回了他身上。

 “本月以來,離海諸島皆有平民死於不明野獸啃噬,受害者已達十人,”謝酩的目光卻是落在楚照流身上的,彷彿只是在給他一個人解釋事情經過,話音淡淡的,“執法弟子至今沒有尋獲真兇,正好這名弟子半妖身份暴露,故以為,是他與藏匿的妖族所犯。”

 那名半妖少年愣了愣,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宗主,不是我,我真的沒有!陳師兄也沒有錯,他、他都是受我矇騙,要罰就罰我一人,請放過陳師兄吧!”

 陳非羽也猛地竄到陳非鶴身邊,砰地跪下來護住陳非鶴:“宗主,您要罰就罰我吧,我哥……我師兄對流明宗一片赤誠,斷然沒有一絲異心……”

 場面一時混亂,三個孱弱的少年互相護成一團,倒搞得謝酩像惡人一般,楚照流從謝酩話中聽出來幾分其他意思,看著這三個哭唧唧的小朋友,有些哭笑不得:“噓,安靜些,謝宗主還沒把話說完呢,你們再吵下去,當心謝宗主真沒耐心了。”

 其他人暗自腹誹:謝酩那一臉捨棄七情六慾的冷漠,也沒看出哪兒像是有耐心的樣子啊?

 等安靜下來了,謝酩才重新道:“受害者屍骨已被親人收殮,但遁尋屍骨上殘存妖氣,與他對比,能探出結果。”

 妖族每個族群都有自己的妖氣,同族同源,若是受害者的屍骨妖氣與這半妖少年同源,當場再殺了他,追去其他妖族藏匿之所也無不可,若是不同源……

 楚照流攤著手,任由一心剝瓜子的啾啾在他手心裡啄來啄去,目光與謝酩相觸,若有所思。

 痛恨妖族的謝酩,會如何做呢?

 他會放過這個半妖少年嗎?

 沒有人能看透謝酩的心思。

 謝酩站起身,沒有搭理下面的三個少年,也沒有理會其他人,徑直走到楚照流身前,垂下眸光:“這邊的熱鬧都看了,那邊的不如也去看看。”

 楚照流欣然點頭,隨手拉起懵然的三個少年,把啾啾嗑出來一把瓜子殼隨手倒進陳非羽手裡:“去處理下,你哥和這位小朋友,得隨我們走一趟了。”

 其他家主與長老面面相覷一陣,也跟著起了身,隨著謝酩走到堂外,反正左右無事,不如跟去看看。

 剛走到外面,就看到楚照流踩上謝酩的劍,一起御空而起。

 楚照流蹭謝酩的飛劍已經非常嫻熟了,甚至還有空嗑嗑瓜子。

 各家各派頓時開了眼:不是說劍修的劍連老婆都不能踩嗎!

 連褚問也面露幾分驚訝:“阿酩和照照的關係已經這麼好了嗎?”

 只有顧君衣抱臂慢悠悠地跟出來,心底冷哼一聲:不能踩?姓謝的心裡都樂開花了罷!

 作者有話要說:

 啾啾牌瓜子仁售賣失敗:隱隱約約有感受到嫌棄,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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