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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看你的神色,似乎不太情願。”

 謝酩觀察了下楚照流糾結的臉色,垂下雙睫,雲淡風輕道:“那便算了吧,只是不能打坐,也不能入眠休養生息罷了,沒甚麼大礙。”

 或許當真是受心魔引影響,他的臉色泛著些許疲憊的冰冷,在逐漸升起的月色之下,有如一抹蕭瑟寒霜,清寂漠漠。

 楚照流張口結舌:“……”

 雖然這個畫面看上去,是很讓人不忍……但怎麼覺得場景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

 就彷彿那個詭異的夢裡,拿著毛筆往他身上塗畫的男人似真似假地說“我受點委屈也沒甚麼”,聽起來尤為可疑。

 但夢裡的都是虛的罷了。

 謝酩又不是那種人。

 楚照流再次肯定了自己對謝酩的認知,硬著頭皮點了下頭:“說的甚麼話,不就是一起睡嗎,能幫到你,我也能放心許多。”

 謝酩嘴角微不可見地一勾:“那便好,我也不想讓你為難。你若是覺得不適,明日搬回去也行。”

 謝酩都如此體貼,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楚照流要是再磨磨蹭蹭,就當真很顯得冷漠無情了。

 他摸摸鼻尖,心想大不了就別睡了,指尖撫了撫毛茸茸的啾啾,在謝酩的注視下,有點沒來由的不自在:“那我去收拾床鋪帶去你房間。”

 “不必,已經讓人安排好了。”

 楚照流:“?”

 已經讓人安排好了?

 謝酩略一沉默,冷靜地道:“方才燕逐塵提議時,我就發令讓人去安排了,天色不早,若是你答應了,也省得折騰。”

 楚照流還是覺得很不對勁,張口欲言,謝酩望著他,不輕不重道:“而且我相信,你不是無情無義之人。”

 楚照流:“……”

 很好,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時候確實也不早了,明日還有幾個世家門派的隊伍要到,謝酩作為東道主,不免得去見見客。

 他近來不能打坐休息,也無法入眠,再怎麼銅皮鐵骨,精神難免損耗。

 問劍大會無論是明面暗面的事,都得提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處理,楚照流也不好再磨蹭:“走吧走吧,咱睡覺去。燕逐塵就那麼張口一說,也沒憑沒據的,我在你身邊,你當真能睡著?”

 謝酩挑挑眉:“謹遵醫囑。”

 回到謝酩的房間,楚照流又開始感到不自在了。

 謝酩的房間陳涉很簡潔,簡潔到近乎簡樸的地步,不像他在扶月山的房間,相當奢靡華貴,擺滿了各種小玩意,這房間搞得他連找個東西當話題說兩句,抒發下尷尬情緒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東西一少,謝酩的存在感就尤為強烈。

 “山上有寒泉,醒神滌志,於修煉有裨益。”謝酩看出他的不自在,心裡默然計算著,不能把人逼急了,略微一頓,“你要去沐浴嗎?”

 修仙者無垢無塵,若是心裡嫌髒,掐個清塵訣也能解決。

 楚照流對寒泉並無興趣,非常嫌棄:“若是溫泉我就去了。”

 謝酩也不勸他,微微頷首:“那你等我片刻。”

 楚照流呆呆地哦了聲,看謝酩走了,壓力驟減。

 想到燕逐塵的囑託,他湊到桌邊的小香爐旁,把啾啾遞過去:“兒子,借個火。”

 啾啾乖乖地張嘴一吐,小火苗騰地將香爐點燃。

 一縷青煙緩緩彌散出來,淡淡的清香消融在空氣中,確實有安神之效。

 楚照流閒不住,在這乏善可陳的屋子裡又溜達起來。

 若是再添點裝飾物,似乎……

 楚照流腦子裡冷不丁閃過幾幅畫面,抑或是同坐桌前畫符議事,抑或是同讀一書共剪燈燭,甚至還有很不知羞恥的……在那張鏤花檀木床的輕微聲響中,床幔飄開,汗溼清瘦的手腕垂出來,竭力攥緊了紗簾後,又失了力氣,無聲垂下去。

 旋即便被另一隻手按住,十指交合著拉回床幔後。

 他失神地站在窗邊,回過神來,頓時面紅耳赤,閉了閉眼,以扇抵額,深深吸了口氣:“我可真是個衣冠禽獸啊……”

 啾啾歪歪腦袋:“啾啾?”

 楚照流捂了捂臉,深吸了口氣,壓下莫名升起的燥意。

 他對謝酩這種莫名其妙的臆想,當真是兩個好兄弟間能有的?

 謝酩若是知道他腦子裡都在想甚麼,恐怕會直接一劍捅來。

 換作是他,哪個不知好歹的人敢這麼臆想,他也非得讓人吃夠教訓不可。

 啾啾看它向來不當人的母啾一會兒皺眉沉思,一會兒深深嘆氣,迷惑地睜圓了眼。

 不過一會兒,謝酩就回來了。

 他褪了外袍,或許是沾了寒泉水,衣衫溼漉漉的,隱約勾勒出肌理流暢而健美的身型,寒月浸浸,望之遙遠。

 縱然只穿著身中衣,依舊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的高嶺花、山尖雪。

 楚照流已經在窗邊放好了小榻,故作從容地躺著,見他回來了,笑道:“早些睡吧,明日你有的忙。”

 謝酩微眯了眯眼,望著他身下的小榻。

 楚照流輕咳一聲:“我睡覺不老實,就睡這上面吧。”

 謝酩面無表情將髮簪摘下,被寒泉打溼了烏髮傾瀉滿肩,不鹹不淡道:“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楚照流:“……”

 楚照流默默把小榻收了回去,橫移挪到床邊坐下,嘀嘀咕咕:“謝三,你最近脾氣是不是有點差,兇巴巴的。”

 看他乖乖坐回去了,謝酩不動聲色:“是嗎?”

 楚照流使勁點頭。

 心魔引都能間接影響到謝酩的情緒了,果然得好好休息,不管燕逐塵說的靠不靠譜,總得試試。

 他往下一躺,滾到裡側躺著:“你要是睡不著,我還給你可以講故事哼歌。”

 謝酩心底驀地柔軟下來一片,躺到外側,靜靜望著他:“講故事?”

 淡淡的清苦藥味與冷香交織融合,聞著便令人安心。

 楚照流隨手把枕邊的啾啾抄過來放到倆人之間:“小朋友也要聽故事。”

 啾啾興奮地這個蹭蹭,那個挨挨,四仰八叉躺下來,幸福極了。

 楚照流就隨便撿了個以前聽的故事,繪聲繪色講起來:“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廟,廟裡有個吃人的妖怪……”

 說著說著,聲音便漸弱下去,腦袋一點一點的,在安神香的作用下,先一步飛速入了夢鄉。

 謝酩:“……”

 謝酩啞然失笑。

 這人口口聲聲說要哄他睡,結果話還沒說半截,自個兒倒先把自個兒哄睡著了。

 他支肘託著腦袋,看著楚照流的睡容,覆著薄霜般的眼神逐漸融化。

 啾啾也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咕嚕嚕地滾向楚照流那邊。

 楚照流確實睡覺不太安分,腦袋一偏,差點把小鳳凰壓成張鳥餅。

 謝酩輕輕拎起小傢伙,放到外側的枕邊。

 他一直顯得雲淡風輕的,彷彿心魔引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實際上這段時間,內心不斷騰昇的不安、狂躁、暴虐如一把亂竄的刀,在他腦子裡橫劈豎砍,識海一片鮮血淋漓,他頭痛欲裂,偶爾恍惚,有時很難分清眼前究竟是幻夢,還是真實。

 彷彿真的會變成個瘋子。

 瞭解他這個情況的,也只有作為醫者的燕逐塵。

 但燕逐塵的藥也不能讓他安然入睡。

 不知從何而來的桃花瓣落到楚照流的唇邊,他的唇角天生弧度上翹,似是噙著一枚花瓣的笑,鮮妍而生動,一如他恣意放縱的嬉笑怒罵。

 謝酩微微愣住,想要去摘下那片花瓣,指尖卻像是遇到了甚麼阻力,好半晌也沒能按下去。

 窗外夜風習習,遙遠的海浪聲隱隱入耳。

 心跳亦如雷鳴,久久無法平靜。

 謝酩最終也沒有按下去,嗓音極為低微:“楚照流,聽到了嗎……”

 風在動。

 這一晚過得還算風平浪靜,至少楚照流沒再做那些奇怪的夢。

 夢裡只有謝酩窗外搖曳的花枝,還有流明島岸的陣陣拍浪聲。

 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了。

 楚照流在睡夢裡都還惦記著謝酩有沒有睡好的問題,濛濛睜開眼,謝酩卻不在枕邊了,旁邊還在呼呼大睡的,只有蓋著條小手帕的啾啾。

 楚照流愣了愣,估摸著謝酩已經去見今日抵達的世家門派負責人了,起身整整衣冠,換了身墨黑衣裳,順手把還在睡懶覺的啾啾塞進懷裡,挑出把黑底繪金扇,準備開啟今日的無所事事。

 他下了這座孤立的峰頭,慢悠悠溜達到流明宗內部,這幾日他都把流明宗逛熟了,無需問路,準備去接待大堂那邊湊湊熱鬧。

 近來來了不少人,人員流動頻繁,流明宗內部查得極嚴,等閒人禁止入內,楚照流作為一個標準的閒人,還能在流明宗裡這麼悠閒,靠的是謝酩給他的一塊腰牌,巡邏的弟子見了他,二話不說直接放行。

 一路暢行到接待大堂附近,幾個小弟子被巡邏隊攔著,正在苦苦哀求著甚麼,楚照流瞧著背影覺得熟悉,走過去一看,竟然是陳非羽幾人。

 “這是怎麼了?”楚照流納悶道,“你師兄呢?”

 聽到楚照流的聲音,陳非羽身軀一震,立刻轉過身來,楚照流這才發現這小孩兒眼圈紅通通的,見到他,差點哭出來:“楚前輩,求你救救我哥吧!我哥忽然被刑罰堂的人帶走了,說他勾結妖族,在離海勾結妖族罪不容誅的,我哥怎麼可能……他們現在把他帶去見宗主了,我,我……”

 見他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語無倫次起來。

 楚照流聽得眉心一跳,彈了彈指,一縷清風掃去,陳非羽臉上帶著淚痕,呆了一下,情緒緩緩平復下來。

 “別怕,我進去看看。”楚照流揉了把他的腦袋,“要讓你回去等訊息,你恐怕也放不下心,其他人先回,你隨我去吧。”

 這群半大少年六神無主的,見楚照流沉靜從容的模樣,心神終於定了定,卻沒離開,倔強地等在外面:“我們擔心陳師兄,就在這裡等候,請楚前輩千萬要救救陳師兄,他人極好,不可能做那種事的!”

 一群小孩兒倒是很講義氣,楚照流笑了笑,也不勉強他們離開,領著陳非羽,指尖轉了轉謝酩交給他的腰牌,朝著面面相覷的巡邏弟子問:“我能進去嗎?”

 “見令如見宗主,持此令者於流明宗內,百無禁忌,”為難了一下,巡邏弟子還是沒擋著,低頭放行,“楚前輩請。”

 如見宗主,百無禁忌。

 楚照流詫異地瞅了眼手裡毫不起眼的腰牌。

 他知道這腰牌應當是個貴重物品,但沒想到分量居然這麼足,這種東西,謝酩說給他就給了?

 不愧是好兄弟!

 楚照流欣慰地想著,領著惶然不安的陳非羽,踏進了流明宗的接待大堂中。

 一進去,就看到跪在地上的陳非鶴,以及另一個不認識的少年,陳非鶴還好一些,另一名少年身上帶著斑斑血跡,似乎是受了傷。

 陳非羽擔憂了一早,一見陳非鶴,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急急地叫了聲:“哥!”

 陳非鶴微微一震,卻沒有回頭。

 堂內的氣氛有些凝滯,隨著楚照流踏入,空氣才重新流轉起來,眾人的視線也從地上的兩人身上,紛紛轉到他身上。

 今日到的諸多世家門派,都在屋內坐著,楚照流一眼望去,才發現褚問居然也到了。

 而且坐在褚問邊上,一臉無所事事地打呵欠,見他來了,轉頭就狡黠地眨了下左眼的,可不就是他離開前還半死不活的顧君衣!

 見到這兩人,楚照流心底倏地升上股喜意,這才覷向坐在正中間臉色寒漠的謝酩,含笑問:“這又是在唱哪齣戲,我來晚了?”

 作者有話要說:

 詭計多端的茶味小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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