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8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從顧君衣對欲衡的搜魂結果來看,打從雀心羅出關起,欲衡就直接不辭千里,躲到了亂呷城分舵,聯絡了一些人,準備等秘境重啟,搶在雀心羅之前進去找到秘術。

 那座秘境內空間摺疊變化無窮,即使雀心羅離開前有所標記,也很難進去就找到。

 欲衡準備屆時要是不走運與雀心羅正面對上,就賣了跟他進去的人,如果幸運拿到了秘術,自然也不會與其他人共享,殺了其他人,再躲到個深山老林裡參悟修行,打的一手好算盤。

 根據他對秘境的調查,那處秘境位於西洲北境邊緣,半月之後,會在天地靈力交匯、晨曦破曉之時開啟。

 雀心羅出關已經不是秘密,隨之而起的,便是雀心羅依靠上古秘書突破成功的訊息。

 三人北行的時候,楚照流順便翻出通訊石,在靈通域裡看了看,討論這件事的人居然也不少。

 【雀老鬼當真出關了!】

 【掐指一算,天下必然大亂,百年前謝酩就打不過雀心羅,現在雀心羅領悟上古秘法出關,豈不完蛋】

 【你百年毫無寸進,難道謝宗主就毫無寸進?別忘了,百年前謝宗主就是能獨抗三尊妖王的人】

 【現在去西洲北境還來得及,有沒有道友組隊前去?】

 【去找死嗎?】

 蠢蠢欲動來湊熱鬧的修士不少。

 那可是能讓雀心羅這樣的老怪物成功突破瓶頸、功力壽命再進一寸的秘法!

 楚照流看來看去,也沒發表甚麼大論。

 生死有命,福禍相依,旁人的命如何,與他無關。

 顧君衣盯著某處虛空發呆的時間也越來越多了,即使入定時,也總有些往事不安分地冒出來。

 那是百年前的泠河岸。

 早春料峭,已經是晌午,卻依舊颳著寒風。

 冷風激盪,卻拂不去泠河上的白霧,這條河的河面上終年籠罩著一層迷霧,隔過這條河流,對面就是西洲,霧氣渺茫,水聲湯湯。

 這是處要地,不僅因為妖族會從此處進攻,而且還得謹防魔修——雖然名義上魔修與正道已經聯手,但背信棄義對魔門來說也是家常便飯了。

 “顧師兄,沒想到是您親自帶隊過來!”

 鎮守在這一帶的扶月宗弟子們又驚又喜地迎上來,歡天喜地叫:“太好了,魔修那邊來的人總是陰陽怪氣的,這些日子可憋屈死我們了,您來了我們就能出氣了!”

 顧君衣眼睛一眯,笑了笑:“平時也沒見你們這麼想我。魔門那邊是甚麼人?”

 “花澗門的少門主,叫陸汀雪,”幾個扶月宗弟子提到這個名字,臉色都有些悻悻的,“師兄千萬要小心,他擅吹奏,魔音惑人,防不勝防……”

 一群小弟子圍在他身邊,跟雛鳥似的啾啾叫個不停。

 顧君衣這個摸摸、那個拍拍,好容易安撫了激動的師弟妹們,在營地裡繞了一圈,卻沒見著那個傳說中的花澗門少門主。

 似乎是帶隊出巡去了。

 還有模有樣的嘛。

 顧君衣漫不經心地心想,至少還能裝裝樣子。

 當天夜裡,前線傳來了褚問受傷的訊息。

 褚問於顧君衣而言,是知己,也是恩人。

 十幾歲時,顧君衣慕名煙霞的繁榮,跟著戲團來到煙霞,聽說有個仙家宗門在收弟子,每個月還發一百靈石月奉,不愁吃喝,想也不想就直接報了名,進了扶月宗。

 可惜他根骨雖好,但起步太晚,只被收作外門弟子。

 他天生劍痴,劍招只要看過一遍,就過目不忘,還能完完整整拆解出每一式,便經常到演武場看人對招,再跑到後山琢磨練習。

 日復一日的,恰巧被路過的褚問注意到。

 褚問一眼看出他的天資,驚喜非常,向扶月仙尊推薦了他。

 顧君衣對大師兄的尊敬與感激,有時候是更甚於常常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扶月仙尊的。

 畢竟仙尊成名已久,與魔門老祖雀心羅差不多是一輩的,不可能親自教弟子引氣入體,大部分時候都在閉關,引導修行的都是褚問。

 劍和扶月宗。

 褚問和楚照流。

 這就是顧君衣為數不多的牽掛了。

 他在帳中心神不寧,無法入定,乾脆出了帳,準備找個安靜的地方練練劍。

 月圓之夜,月色蒼茫,照得終年迷霧不散的泠河恍若仙境,岸邊杏林怒放,紛紛似雪。

 顧君衣提著劍,逐漸遠離了營地,慢慢步入杏林中。

 耳畔忽然響起了清越的玉笛聲。

 顧君衣抬頭一看,明月之下,杏樹枝上,靠坐著個青年,橫笛吹奏著,天青如水的紗衣外罩,乍一眼恍若仙人。

 對方也察覺到了他,卻只是淡淡一瞥,沒有停下吹奏。

 顧君衣站在紛紛杏雨中,仰頭看著他,失神片刻,才想起白日裡師弟師妹們的提醒。

 果然是魔音惑人,防不勝防。

 篝火躍動,夜色深黑。

 顧君衣從入定中醒來,失神了片刻,才注意到楚照流托腮坐在對面,正幽幽盯著他。

 顧君衣猶自浸在那場夢裡,表情還在發怔,就見楚照流眯了眯眼,露出絲耐人尋味的表情:“師兄最近魂不守舍的,不準備給我講講故事嗎?”

 火堆旁邊還放了一小罈子酒,非常不講究地溫著。

 顧君衣伸過手,慢吞吞地把酒罈子抱過來:“我的故事有甚麼好聽的。”

 楚照流頷首贊同:“那確實,還有甚麼故事,能比話本里你、魔修與大師兄的三角戀更引人入勝呢。”

 “噗。”

 顧君衣頭頂天雷滾滾,差點一口嗆到:“小師弟,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

 楚照流道:“實不相瞞,這幾日我都在溫習,已經能倒背如流,不得不說,寫得真是纏綿悱惻、令人揪心……”

 顧君衣擦了把嘴邊的酒漬,決定後發制人:“且慢!你家謝宗主呢?”

 楚照流果然消了音,莫名其妙問:“怎麼就成我家的了?”

 顧君衣思考了下,決定來點猛的:“小師弟,還記得我給你施的上古仙術嗎?”

 “沒齒難忘。”楚照流語氣頓涼,“你不提還好,一說我又想踹你了。”

 顧君衣高深莫測地搖搖食指:“你以為師兄是在哄你,胡說八道嗎?非也非也,那道紅線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你與謝酩有過姻緣之情,或是前世,緣分未斷,所以今生再……”

 話沒說完,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就逐漸靠近。

 楚照流頭皮一炸,飛身過去一把捂住他的嘴:“好師兄,酒都堵不住你的嘴了!”

 顧君衣掙扎:“唔唔!”

 你聽我說完啊!

 熟悉的腳步聲沉穩而從容,靠得越來越近,楚照流完全不太放心自己這位悍不畏死的二師兄,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警告:“師兄,你再提那根紅線的事一個字,我就把你捆到茶樓裡,聽一天一夜你的話本子!”

 顧君衣:“……”

 有被威脅到。

 青松挺翠之間,積雪皚皚,樹林深處的修長人影也映入了眼簾。

 隨著一路北行,天氣愈冷,下起了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地上也積著層厚實的雪,深的地方一腳踩進去能沒過膝蓋。

 啾啾鳥生裡第一次見雪,非常沒有見識,興奮地撲騰著翅膀在前,仿若在雪中游泳。

 謝酩手裡拎著三條魚,慢慢地跟在後面。

 雪太深了,小傢伙遊著遊著,突然沒了影,謝酩彎下腰,兩指一拎,拎出團毛茸茸的小黃糰子,垂著眼彈去啾啾腦袋上的雪:“鬧夠了?”

 楚照流瞅著瞅著,陡然感覺,謝酩似乎……還挺適合帶孩子的。

 雖然擺著張不近人情的冷臉,但啾啾那麼上竄下鬧,也沒見他有過不耐煩、皺過眉頭,反倒會很耐心地喂藥,還給毛茸茸的小鳥兒掖被子,空下來就逗它玩,有一種奇異的反差感。

 甚至是有點溺愛了。

 否則這傢伙也不至於到現在還不會飛,見天地賴在他身上。

 顧君衣的表情就和楚照流完全相反了,活見鬼了似的,抱著酒罈的手都差點一鬆,難以置信問:“謝酩手裡是甚麼?我眼花了?”

 楚照流悠哉哉地搖搖扇子:“突然想吃魚了,謝宗主正好也想吃,就去抓了。”

 顧君衣欲言又止。

 小師弟啊……人家謝宗主想吃的,未必是魚啊。

 楚照流在地上畫了個圈,隨手畫了個潦草的陣,阻絕了外界的嚴寒,暖意融融,冰雪消盡。

 謝酩跨步走進圈內,看楚照流挨挨擠擠地跟顧君衣湊一塊兒,略微一頓,坐到對面,眼眸雪水般淺淡:“過來。”

 沒等顧君衣說話,楚照流聽話地溜達過去,好奇地看謝酩將處理好的三條魚抹上香料、串烤起來,眼睛亮晶晶的:“哦?看不出來,謝宗主還會這個啊。”

 謝酩沉沉地“嗯”了聲。

 顧君衣頗感自己很多餘,不服地往前湊湊:“三條魚啊,還有我的?”

 “給啾啾的。”

 顧君衣一噎:“鳥都有魚,就我沒有?”

 “想吃?”謝酩平靜地看他一眼,“自己捉。”

 從前謝酩和顧君衣也不這樣啊,不都和和氣氣的?

 楚照流實在想不通這倆人唱的哪一齣,懶得拉架,扭頭找啾啾。

 顧君衣瞅瞅漫不經心的楚照流,心裡更加不忿了。

 小師弟從前多乖啊,還只黏他和褚問,現在連看他這個師兄一眼都不了!

 雖說是天定姻緣,但小師弟明顯都被帶壞了!

 謝酩面無表情地掃了眼顧君衣。

 楚照流一介世家貴公子,能有張賤嗖嗖的嘴,顯然是近墨者黑,顧君衣實在居功甚偉。

 兩人間的氣氛頗有點針尖對麥芒。

 楚照流事不關己,屁股往旁邊一挪:“要打請上外邊打——便宜兒子,你在幹嘛?”

 偷偷摸摸往外溜、已經半隻爪跨出去的啾啾鳥軀一顫,看看外面的雪,又看看楚照流,看看楚照流,又看看外面的雪,陷入了艱難的抉擇。

 楚照流頭一次發現鳥的表情也能有這麼豐富,禁不住彎眼笑了笑:“就那麼想玩雪?忒沒出息。”

 嘴上這麼說著,卻拔腿走出了陣法範圍,抓起一把雪。

 他的手格外巧,三兩下就捏出個栩栩如生的小雪人,翻出兩枚黑珍珠當了眼睛,又找了碎寶石當鼻子和嘴,做好這一切,他彈指渡入一縷靈氣,張嘴吐出口靈息:“醒!”

 小雪人便在他手心裡“醒”了過來,啪嗒啪嗒順著他的手臂爬到他肩上。

 啾啾眼睛都亮了:“啾!!!”

 偉岸!又強大的母啾!

 楚照流彎下腰,小雪人就跳下他的肩膀,羞答答地湊到啾啾身邊。

 啾啾頓時不饞外面的雪了,興奮地跟小雪人玩起來。

 回頭撞上謝酩神色難明的眼,楚照流狡黠地眨眨眼:“如何,我是不是很會哄人……啊不,哄鳥。”

 謝酩的嗓音裡聽不出情緒:“技藝高超,熟門熟路。你常這麼做?”

 楚照流本來毫不猶豫地就要否決,腦中忽然閃過幾幕極模糊的畫面。

 好像在某個風雪天,他也這麼哄過誰似的。

 但方才他只是靈機一動啊?

 也就是這麼一猶豫,謝酩的臉色淡下來,回過了頭,不再看他。

 謝酩無聲吐出口氣。

 近來,他越來越容易因為楚照流而難以抑制情緒變化了。

 就比如在顧君衣的事上。

 他其實不是介意楚照流的口無遮攔。

 楚照流十五歲上扶月山的時候,才是靈脈寸斷後一年,彈指即過的時間,對他來說恐怕是最難熬的,父母失蹤、家族傾軋、名聲盡毀,縱使重新結丹,也不能再隨心所欲地使用靈力,換作是任何人,都會鬱結於心。

 但在他後來去到扶月山時,楚照流已經好了許多,沒有鬱郁之態,這應當少不了顧君衣的開導,某種程度上,反而應當感謝顧君衣。

 真正讓他感到不悅的地方,是心底某塊陰暗狹窄之地,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堪。

 楚照流和顧君衣太親密了。

 甚至他的一些性格形成,有顧君衣的參與。

 在他察覺到數月前與楚照流在惑妖秘境裡那一場,恐怕不是虛假幻夢後,腦中的聲音就消失了。

 是真的消失了,還是那些他不願意承認接納的卑劣陰暗,無聲融入了他的腦海?

 謝酩閉上眼,正想強制進入冥想狀態,再檢查一遍識海之際,臉龐上忽然湊來個冰涼的東西。

 他微微一頓,睜開眼,正好對上近在咫尺那雙璨若星辰的眼眸,裡面含著笑意:“發甚麼脾氣呢?”

 臉頰邊湊來只捏得更為精緻、特徵清晰的小雪人。

 “技藝雖不高超,也不熟門熟路。”楚照流唇角一勾,“但是有被哄到麼,劍尊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楚照流:真難哄啊。

 (看熱鬧的)顧君衣:真好哄啊。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