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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22-12-03 作者:青端

 藏書閣裡沒找到線索,楚照流也不著急。

 甚麼大起大伏大風大浪沒見過,他通透得很。

 倆人和守在櫃檯邊的老人打了招呼,歸還木牌,出了藏書閣。

 小肥鳥也終於睡夠了,賊頭賊腦地從謝酩袖子裡鑽出來,朝著楚照流磨爪霍霍,準備出擊。

 楚照流笑容不變,腳下也不見怎麼動,卻已經無情地往旁邊一挪三尺遠,隔著段距離開口:“那本冊子背後印著楚家的家徽,恐怕是從楚家某個祖跡裡拓印來的。”

 淡淡的清苦藥香倏地遠了,謝酩喉結動了動,將袖間探出來的毛茸茸鳥頭一把摁回去,小肥鳥只來得及發出聲短促的“嘰”,就被暴力鎮壓。

 謝酩這才平靜地走回楚照流身邊:“所以?”

 “我也不知道母本在哪,等會兒去找楚家主做一番親切友好交流罷。”

 楚照流回完聲,見小肥鳥沒再鑽出來了,欣慰地勾起淡紅唇角,耳墜搖搖晃晃的,笑容也有點晃眼:“很好,謝宗主,請保持下去,不要公然遛鳥。”

 “……”

 謝酩漠然道:“我看它的大小挺適合塞進你嘴裡。”

 啾啾不屈不撓地重新鑽出腦袋,見到楚照流,興奮地引頸長鳴,怎奈身形肥碩,撲騰了兩下也沒能飛起來。

 說好的笨鳥先飛呢?

 楚照流嘖嘖搖頭,邊提腳開溜邊評價:“你遲早要被蟲吃了。”

 小胖鳥再次感受到嫌棄,抬起一邊翅膀遮住腦袋,又嘰嘰哭起來。

 楚照流這次沒能溜走。

 謝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顯然是要計較他剛才不著調調的流氓話。

 楚照流眼睜睜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小胖鳥,鼻尖一癢,實在沒忍住,低頭靠在謝酩的廣袖邊就打了個噴嚏。

 謝酩剛要開口,他沒忍住又連打了兩個噴嚏,鼻尖眼角都泛起微微紅意,忙不迭投降:“饒了我吧劍尊大人,您老天下無敵!”

 謝酩濃睫低垂著,微眯著眼看了他半晌,想想這人方才還大言不慚的“你打不過我”,又有些好笑又有些遺憾,把蹦躂夠了的小黃鳥揣回兜裡。

 正在此時,前堂似乎有了動靜。

 楚照流揉著鼻尖,眸光微微閃爍,說話時還帶著點鼻音:“子時已過,祭祀隊伍要出發了。謝宗主,隨我走一遭?”

 謝酩並無意見,頷首同意。

 楚家的祖墓在莽莽群山之後,按照規矩,一般也是這時候出發。

 傳承數千年的大族,祭祀典儀肅穆又規矩繁多,楚荊遲邀請了天道盟的成員來楚家,除了商議魔修的事情,恐怕還有著點“看看我楚家風儀”的意思在裡頭,彰顯下老祖宗的厲害與底蘊,好在天道盟更上一層樓。

 面子成分居多。

 兩人回到前廳,正好撞上了整裝出行的眾人。

 楚荊遲站在首位,正與五長老交談著,見到楚照流,露出一貫儒雅隨和的笑容:“祭祀隊伍要去後山了,賢侄來得正好。”

 其他人本來還在說著話,見到謝酩,立刻全成了啞巴。

 氣氛凝固了一下,只有杜夫人笑眯眯地摸著她懷裡的小貓,還有空跟楚照流打招呼。

 楚家年輕一輩的子弟則目光各異,全部盯著楚照流。

 在楚家這種地方待著,要麼看資質,要麼看血脈,資質越好,血脈越純,待遇就越好。

 當年楚照流在楚家的待遇,與塵世裡的小皇帝也差不多了,楚家的規矩森嚴,楚照流卻是個不講規矩的,也因為資質血脈得到格外優待,其他人自然心生不滿。

 他還好好的時候,沒人能對他做甚麼,他一跌下來,人人都想踩一腳。

 楚照流在扶月山上修養的百年,在楚家眾人眼中也就成了縮頭烏龜、不敢下山。

 但是他現在下山了。

 身邊還跟著謝酩這個煞神。

 被幾乎能在身上灼穿個洞的視線盯著,楚照流依舊面不改色:“巧麼?我覺得不巧。”

 五長老瞥了楚照流一眼,眉頭皺了下,朝楚荊遲拱了拱手:“家主,該出發了,再耽擱下去,就該誤了時辰了。”

 楚荊遲點了下頭:“出發吧。”

 眾人紛紛御劍而起,人群末尾的楚勳掃來一眼,不懷好意地出聲:“堂兄,以你的靈力,恐怕連劍都帶不起來吧,要不要堂弟帶帶你啊?百年不見,咱們兄弟之間誤會頗多,等會兒徒步前往祖墓的路上,堂弟可以好好跟你解釋解釋。”

 楚照流站在中庭裡,渾身浮著月色,慢悠悠地搖著扇子,似血的耳墜襯得膚白肌膩,眼尾一勾,淡淡掃去一眼。

 有些說不出的驕矜豔色。

 四周悄然瞥來不少目光,突然恍悟了杜夫人之前為甚麼會朝楚照流拋橄欖枝。

 ——就算是花瓶,那也是天上地下難得一覓的漂亮花瓶,帶回家了光看著心情都好啊!

 就連對楚照流怒火熊熊的楚勳也不可避免地怔了下。

 謝酩眉尖微不可查一褶,祭出鳴泓。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別人想帶楚照流,鳴泓劍鉚足了勁的散發靈輝,神劍一出,附近不少劍甚至都發出了臣服的顫鳴。

 看熱鬧的頓時作鳥獸散。

 雖然知道自己打不過,但也不想這麼沒面子啊!

 換平時鳴泓這麼臭屁,已經被謝酩無情地按回劍鞘了,今日卻沒甚麼表情,冷冷淡淡地看了眼楚勳:“輪得到你?”

 楚勳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被謝酩一看,又涼透心底,臉色青白交加了會兒,陰沉沉地剜了眼楚照流,御劍離開。

 謝酩居然捎了楚照流!

 劍尊居然主動和人共御一劍?

 眾人偷瞄個不停,暗嘶一口涼氣,表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全部開啟了靈通域,在裡面交流得熱火朝天。

 【楚照流和謝酩究竟是甚麼關係?】

 【道祖在上,這倆人居然是能共御一劍的關係?街頭話本誠不我欺】

 【有沒有劍修出來說說,甚麼情況下你會允許旁人踩上你的劍?那是不是等於睡你老婆?】

 【唯一的一種情況,那就是他是我老婆】

 【……本人劍修,就算是我的道侶,我也不會容忍她踩上我的劍!】

 【所以你沒有道侶】

 大夥兒一邊暗地裡聊著八卦,一邊離開了靈霧谷的楚家主宅,趁著夜色,進入了莽莽群山。

 行了片刻後,楚荊遲溫和地開口:“楚家歷代以來各類邪祟妖魔作戰,後山葬有不少妖獸與祖輩事蹟,按照規矩,得下去步至祖墓,勞煩諸位了。”

 楚家祭祀大典頭一次對外開放,眾人只覺得稀奇,紛紛笑著應承了兩句,隨著楚家的隊伍一起扎進了下方的密林中。

 月色稀疏,密林裡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窄窄的小道擠在高高的樹叢之間,林子裡偶爾能看到巨大的石碑,高逾幾丈,印刻著時光的痕跡,上面佈滿了青苔樹藤,上面用不同時代的語言刻著某位先輩的事蹟。

 眾人下落的位置不一,稀稀疏疏地三兩成行,觀摩著這處充滿古老氣息的遺蹟。

 楚照流負手走在謝酩身畔,東張西望著。

 楚勳綴在後頭,直戳戳盯了會兒楚照流的背影,一臉陰鬱地收回視線,嘴唇動了動,傳音給旁邊的人:“想好了?你真敢對楚照流下手?”

 他身旁站著個還算英俊的青年,目光黏在遠處腳步輕快的楚照流腰上,腰帶束得那把腰線條流暢細韌,握上去的滋味定然美妙,他眯眼舔了舔唇:“廢甚麼話。”

 楚勳嘖了聲,頗有點瞧不上這副色慾燻心的模樣。

 他找來的這個幫手,是個在族內名聲極差的堂哥,葷素不忌的,在外學了些陰陽交歡之術,遊歷多年,但凡有點姿色的都敢下手。

 楚照流人是不如何,但那副姿色難得一見,這個堂哥剛才在院子看一眼就挪不動步了。

 兩人一拍即合,轉瞬就有了主意。

 楚照流一個大男人,若是被人在這方面欺辱了,難道還能找扶月宗告狀不成?

 他還要不要臉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怎麼支開謝酩?

 楚照流雖然能感受到背後的視線,不過沒太在意。

 他走走停停的,遇到石碑,就多看一眼。

 看著看著,楚照流察覺到了一絲不對。

 “謝三,這已經是五千年前的文字了,”楚照流腳步一頓,指了指面前的石碑,“你說會不會,我們要找的拓本母本……”

 謝酩的目光也落在那塊石碑上,沉吟了一下:“這篇密林中有多少石碑?記載時間最早的是多少年前?”

 楚照流無辜地眨眨眼:“你問錯人了,我怎麼可能知道?”

 楚家的祭祀大典二十年一次,他離開楚家時甚至還不到十五歲,當然是沒參加過,也沒來過這兒的。

 這麼一看,還真如外客一般。

 謝酩略微一怔,明白過來,望著他的眸色深了深:“我去探探。”

 楚照流完全沒感受到謝酩的眼神,欣然道:“那東面那片就交給你了,西面交給我,一會兒在盡頭碰面,可別迷路了。”

 謝酩沉沉地應了聲,轉身便沒入了密林。

 楚照流也扇著扇子,溜達向另一邊人跡罕至的方向。

 一直盯著兩人一舉一動的楚勳眼前倏然一亮。

 謝酩居然自己走了。

 老天爺都在幫他!

 他和身邊的人對視一眼,交換了個心領神會的眼神,悄然鑽進了深林之中。

 楚家這片後山密林里布有重重禁制,神識探不開,楚照流邊走邊瞧著,琢磨著之前看到的石碑上的內容。

 大多石碑上只是寥寥幾句,寫一下那人的生卒年,也有記載那一輩的楚家人身懷甚麼使命,做了甚麼大事,仿若一篇祭文的。

 之前在地宮裡臨摹下來的上古文字也是一篇祭文。

 只是,就算真的能找到刻印著上古文字的石碑,似乎與他靈脈的關係也不大。

 他爹孃真的只是為了給他尋秘法藥方才失蹤的嗎?

 又路過一塊石碑之後,楚照流的步子倏地一頓,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身後,眉梢高高挑起,不緊不慢地找了個地兒坐下,姿態憊懶,毫無警惕。

 他正思索著楚勳準備怎麼對他下手,身後陡然襲來股熱風,楚照流翻身一躲,抱著手回頭一看。

 身後的人撲了個空,不怎麼在意地直起身,衝著他笑了:“照流堂弟,這是迷路了嗎,要不要堂兄來帶帶你啊。”

 那目光像溼膩膩的蛇似的,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身後傳來腳步聲,楚勳在後面斷了後路,噙著絲快意的冷笑:“沒想到你這樣的喪家之犬還敢回楚家,沒了謝酩在身邊,我看你還怎麼狐假虎威。”

 楚照流饒有興趣:“哦哦?”

 楚勳被他這副事不關己似的姿態氣得聲音一劈,浸著股惡意重新開口:“楚照流,我實在很好奇,你是不是和謝酩睡了?他怎麼就那麼聽你話,居然還帶你御劍?”

 他對著楚照流的側影,沒注意到自己話音一出,楚照流嘴角牽著的笑意便漸漸淡了,眉目間蘊起股冷色。

 “聽說謝酩是個潔癖,你要是被人染指了,你說謝酩還聽不聽你的?”

 楚勳狠狠出了口惡氣,還想接著說,另一面的那位堂兄卻有點等不及了,取下腰上的鞭子,猩紅舌尖舔了下嘴角,不耐煩地打斷:“春宵一刻值千金,楚勳,說夠了該我上了……我對好好對待這位美人的。”

 楚照流終於慢慢開了腔,語調有些奇異:“其實一般情況下,我都很大度。”

 楚勳愣了愣。

 密不透風的深林裡不知何時起了風。

 “我和謝酩睡沒睡,你猜啊?”

 楚照流轉過脖子,輕聲細語的,臉上卻沒有分毫笑意:“謝酩是甚麼人,也是你說得的?”

 一股靈威忽然憑空爆發而出,砭骨的狂風迎面席捲而來,恐怖的風刃擦過耳畔,輕易就能將人割得粉身碎骨,兩人腦中刷然空白,等回過神的時候,已經雙腿一軟,在強大的壓迫感下,不由自主跪了下來。

 楚勳不可置信地拼命抬起頭。

 謝酩不在,而風暴的中心是楚照流。

 凜冽的風聲割得他渾身劇痛,楚照流的姿態卻依舊懶散悠閒,衣袍在風中獵獵而動,居高臨下地望過來,剎那間當真恍如仙人。

 那些旖旎的下三濫手段被拋之腦後,深切的恐懼後知後覺地漫上心頭,楚勳的齒列都在發抖,喉嚨中發出了古怪的咕噥聲:“怎麼可能……你明明早就廢了!”

 他突然打了個寒顫,想起了在楚家大門口,楚賀陽說的話。

 “……楚照流其實早就恢復實力了。”

 楚賀陽當時的提醒,恐怕是真心實意的。

 但他當時只當楚賀陽失心瘋了,滿口屁話。

 楚照流要是早就恢復了,為甚麼沒人知道?!

 彷彿聽到他的心聲了般,楚照流嘴角勾起絲弧度:“若是讓你知道了,這齣戲還怎麼上演?”

 他隨手一揚,身後方才還叫囂著要睡他的那人仿若一隻綿軟無力的棉花娃娃,毫無阻滯地被一股巨力帶起,砰地砸到巨樹上,猛然連砸了數下,鮮血飛濺,痛叫不止。

 楚照流有點嫌吵,彈指封了他的聲音,慢吞吞地一腳踩在楚勳肩上,目光涼涼的:“楚家真是越發人才輩出了,對同宗下這種手,你說我該怎麼回報你呢?”

 察覺到他話裡蘊含的冷意,楚勳瞳孔驟然一縮,色厲內荏:“你不能殺我!這是在楚家,這、這是在列祖列宗沉睡的祖墓附近,我太爺爺也在,你敢殺我,你絕對走不出楚家!”

 你還知道這是在列祖列宗沉睡的祖墓附近?

 楚照流甚至有些莞爾:“我說了要殺你嗎?可不是甚麼阿貓阿狗都配讓我出手的。”

 耳邊風聲未止,聽到楚照流這麼說,楚勳絲毫沒有放鬆下來,心臟狂跳著,渾身緊繃。

 “差不多猜出你和他打的甚麼主意了,真是有夠噁心的。”楚照流撇下眸光,若有所思了一陣,忽然粲然一笑,“啊,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明明他笑得很好看,楚勳心底都在發寒:“你想對我做甚麼?”

 “我也不是甚麼惡鬼,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楚照流扇子一併,以扇骨敲了下楚勳的手腕,藏在他手中的一包藥粉啪地掉出來,開了條縫。

 粉色的藥粉,帶著股甜膩膩的異香。

 見到這東西,楚勳猛然猜到他想做甚麼,驚恐地掙扎起來:“楚照流你瘋了!你敢對我做這種事!”

 楚照流吃驚地瞅瞅他,有點好笑:“你能對我做這種事,我怎麼就不能了?做人不要太雙標嘛,來,張嘴,乖。”

 最後那幾聲稱得上是溫柔如水。

 片刻之後,楚照流整整衣袖,施施然從樹叢後走出來,漫不經心地思忖著,謝酩這會兒應當快探完他那邊了……

 他的腳步陡然一滯。

 他心裡唸叨的人正站在前方,靜靜看著他,繁密的枝葉間透出幾縷明亮月光,正正好灑在他身上,像籠罩了一層清冷迷離的薄紗,人如明月,姿容勝雪,冷漠乾淨得讓人只敢遠觀。

 身後隱約傳來了奇異的響動,楚照流蒙了一下,反應過來,毫不猶豫地衝過去,拉著謝酩就飛速奔逃開一段距離,硬著頭皮笑道:“你怎麼過來了?”

 謝酩任由他拽著,語調平靜無瀾:“探完那邊,見你沒來,便過來了。”

 楚照流不太確定:“那你有聽到甚麼嗎?”

 “聽到了。”

 楚照流勉強鎮定:“從哪裡?”

 謝酩靜默一瞬,慢慢道:“我很聽話。”

 楚照流呆滯地攥緊了手裡的扇子,霎時尷尬得頭皮發麻。

 作者有話要說:

 謝酩:難道我不聽話嗎?

 照照:???重點是這個嗎?

 相信大家看出來了,照照其實不是甚麼好人(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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