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1章 口脂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次日李輕嬋起得很晚, 但是臉頰紅潤,精神飽滿,見人就笑得眉眼彎彎。

 她昨夜被送回來也沒驚動到甚麼人,唯有一點意外, 就是回來時發現窗邊飛鳶給留的椅子不見了, 窗子那麼高, 她肯定是翻不進去的。

 最後是被鍾慕期攔腰抱著, 從視窗送回屋裡的。

 躺回床上輾轉了會兒李輕嬋才睡著,睡得晚, 所以這一日起得也晚。

 侍女們都以為是她那傷寒導致的,沒人多想,只不過是照顧她照顧得更細心了。

 李輕嬋心情好,特意換了新裙子,讓侍女給梳了高高的髮髻, 抹了胭脂,戴了妝匣裡新多出的髮釵,找平陽公主去了。

 她時常病倒,為了方便, 大多數時候都妝扮得很簡單, 今日難得盛裝打扮,引得平陽公主都多看她幾眼。

 平陽公主最開始是想說她幾句的, 就不怕待會兒再暈了嗎?話到嘴邊被她笑眯眯地摟住了胳膊, 想起上一回因為胭脂把人說哭了的事情, 轉而道:“怎麼不描個花鈿?”

 李輕嬋抿著唇,不好意思地笑, “沒有弄……”

 京城多是權貴人家, 興將頭髮高高梳成各種髮髻, 露出高潔的脖頸和五官,再以金釵銀飾相佩,還要在額間鬢邊描漂亮的花鈿。

 李輕嬋在姑蘇長大,那邊更多的是水鄉的溫婉,京城慣有的風格她不大會,就沒想起來弄。

 “給她描一個。”平陽公主當即就讓人給她描了一個。

 侍女們年紀沒有多大,也喜歡胭脂,圍著李輕嬋擺弄起來,挑來撿去,最後給她在眉心描了朵紅梅,還在眼角下多描了片花瓣。

 李輕嬋很少做這打扮,攬著鏡子照了許久,臉上不知道是胭脂還是紅暈,容光煥發。收整好了,提著裙子去給平陽公主看。

 平陽公主很滿意,在書房給她空了片地方,讓侍女們陪著她玩去了。人後與欣姑姑道:“總算是沒白瞎了她娘留給她的美貌。”

 欣姑姑笑道:“公主說笑了,阿嬋就是性子軟,相貌上可是盡挑著嫻姑娘的好處長了……”

 平陽公主不屑地哼了一聲,欣姑姑瞅著她的神色,看她心情好,似無意地感慨道:“都十六歲半了,也不知道這姑娘將來要嫁入哪戶人家……”

 她剛說完,平陽公主臉色就不好了。

 欣姑姑心知她這是還記著與馮嫻的分歧,似剛反應過來,急忙認錯:“奴婢說錯了話,請公主恕罪!”

 鍾老夫人壽宴就在這幾日了,就算平陽公主與侯府不合,這時候也得把這臉面給撐起來,最近幾日便是在忙這事。

 她心情本就不好,好不容易被李輕嬋哄舒服了,這會兒又重新沉了臉。

 “她想嫁給誰就嫁給誰,誰能管得了她!”

 平陽公主這句帶著怒氣的話聲音有點大,隔間裡撐著下巴看書的李輕嬋聽見了,與候著的侍女對視了一眼。

 侍女茫然搖頭。

 李輕嬋想了一想,放下書冊過去了,細聲問:“姨母怎麼了?”

 “沒事。”平陽公主壓著火氣讓她一邊看書去。

 李輕嬋沒走開,看她不想說也沒接著問,瞟了瞟一旁垂首立著的欣姑姑,站在一旁給平陽公主磨起了墨。

 因為平陽公主方才發了火,這會兒沒人敢出聲,書房裡靜悄悄的。

 李輕嬋傷寒才有好轉,站了會兒就乏了,左看右看,見平陽公主沒注意自己,悄悄伸著腳尖去勾一旁的椅子。

 勾是勾到了,就是椅子滑動時擦著地面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在靜謐的房間裡簡直如雷聲響在耳側。

 平陽公主抬眼看著那僵硬著身子一臉心虛的姑娘,簡直要被氣笑了,“偷摸個甚麼,說不讓你坐著了嗎?”

 李輕嬋訕訕地拖過椅子,停了一下,把椅子往她身旁拖,緊挨著她坐下了,問:“姨母還在準備老夫人壽宴啊?”

 “嗯,還有年節要走動的禮單,都得看一看。”

 其實這些都是府中管事與三夫人打點好的,最終遞到她手裡過一遍而已。平陽公主瞅著那禮單上有幾個她看不上的,一個個全都給劃掉了。

 “要過年了啊……”李輕嬋算了算時間,覺得過得可真快,竟然就要到年關了。

 算著日子,馮夢皎與秦升都已經成親了。

 她整日昏昏沉沉,把這事給忘記了……可就算還記著,隔著這麼遠,她也做不了甚麼。

 李輕嬋在心中暗暗記著,年後馮夢皎來了京中要重新給她補賀禮,然後忽然又記起公主府管事太監說過的,平陽公主與鍾慕期可能得進宮去守歲。

 她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到時候他們都走了,那就自己一個人了。

 以前在姑蘇的時候,雖然不喜,但那也是一家人在一起守歲的,她還從未一個人守過,也不知道到時候是在公主府還是在侯府,亦或者是別的甚麼地方……

 “今年得在侯府過,這邊人多事情又瑣碎,盡是些找麻煩的人,你快點把身子養好,到時候讓你表哥帶你出去走走,省得遭悶氣……”

 平陽公主說著說著就見李輕嬋又笑彎了眼,奇怪道:“笑甚麼?”

 李輕嬋不說話,只是又親暱地往她跟前湊。

 “莫名其妙。”平陽公主抱怨了一句,任由她摟著胳膊了,繼續去看禮單。

 沒一會兒,外面侍女道:“二夫人前來求見。”

 李輕嬋閒暇時聽府中侍女說過,二夫人膝下僅有兩個兒子,全都早夭了,之後再也沒有過子女。

 許是沒有親骨肉的原因,她對二老爺妻妾的子女一視同仁,從未有過偏頗,對別的甚麼事情也都不爭不搶,存在感很低。

 這會兒來找平陽公主肯定是有事,李輕嬋琢磨了下,覺得她多半是為了鍾西鈿的事情來的。

 馬上老夫人要過壽了,這鐘九小姐還被平陽公主關著,說出去也不大好聽。

 更何況她當時只是說了些難聽的話,並沒有動手,也根本沒氣得自己吐血,都是自己與表哥陷害她的。

 李輕嬋覺得這懲罰已經夠了,趁著二夫人還沒進來,對著平陽公主道:“把她放出來吧姨母,我又沒出甚麼事。”

 “吐血了還叫沒事?”平陽公主瞪了她一眼,衝侍女道,“帶阿嬋出去透透氣,整日悶在屋子裡像甚麼樣子!”

 李輕嬋被侍女簇擁著出去了,在書房門口碰見了二夫人。

 二夫人不管是衣著還是神情,都十分灰暗木訥,對著行禮的李輕嬋微一點頭,錯身進了屋裡。

 李輕嬋又往昨日的水榭去了,拿魚食逗著錦鯉,聽侍女道:“水面寒氣重,小姐別離得太近了,再跟昨日那樣暈倒,奴婢們該挨罰了。”

 “啊……”李輕嬋拖著長長的嗓音,低頭去看自己的腳尖,確認鞋子好好地穿在腳上,道,“不會的。”

 但她今日裝扮得很漂亮,不想再生了病,便離了美人靠,坐到小桌旁吃起了糕點。

 邊小口吃著邊問:“我表哥……嗯……他去哪了啊?”

 怕侍女多想,她補充道:“方才姨母說讓他多帶我出去走走的。”

 “今日是去了宮中,該快回來了。”

 李輕嬋便等著了,她吃了糕點用帕子擦了手,坐在水榭裡看了會兒書。

 等聽見下人喊世子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去看鐘慕期,而是往美人靠依去,俯身朝水面看。

 碧波水面被錦鯉濺起細波,她仔細辨別了下,看見眉心花鈿依舊顯眼,想來妝面還是十分漂亮的,這才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理了理裙子,扶著亭柱朝來人看去。

 她那麼站著,身姿玲瓏,耳邊碎髮被風吹落,撫上眼尾下的花鈿,平添了淡淡的嫵媚。

 等鍾慕期走近了,她下了一層臺階,踩在第二層上就與他一樣高了,而後抬著欲說還休的雙眸,羞答答喊道:“表哥。”

 鍾慕期遠遠就看見了個娉婷婀娜的姑娘,當下聽著她甜膩的聲音,視線落在了她水潤紅豔的唇上。

 精神狀態好,又上了妝,她可比平日嬌俏太多了。

 鍾慕期回憶著那唇上的柔軟甜美,上前一步,輕聲道:“阿嬋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李輕嬋等的就是他的誇讚,紅霞飛上臉頰,慢吞吞引他在水榭中坐下。

 讓侍女離得稍遠一些,她低聲道:“表哥,讓姨母把鍾西鈿放出來吧,已經關了好幾日了,她肯定不敢再找我的麻煩了。”

 “再說她本來就是被誣陷的。”這一句話她說的更小聲了。

 鍾慕期目光再次從她開合的唇上掃過,雙目微沉,同樣低聲道:“我幫你放她出來,回頭母親知道了,該怪罪我了。”

 李輕嬋好聲好氣地求了他好一會兒,他才勉強答應了。

 又坐著說了會兒話,鍾慕期忽然往李輕嬋身邊貼近,李輕嬋還沒反應過來,聽見他輕聲道:“你口脂花了。”

 李輕嬋猛地捂住嘴巴站起來,血氣直衝臉上,往後退了兩步,嗡嗡道:“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

 然後轉身就往房間跑去了。

 侍女們就見他兩人說了幾句話,突然李輕嬋就紅著臉跑開了,連忙跟上。

 鍾慕期一個人又坐了會兒,不多時,有人搖著扇子過來了。

 來人一身錦衣遮不住消瘦的身形,臉上白得很不自然,與孟梯臉上悶出來的慘白很是相似,卻還端著貴公子的風範。

 這就是鍾平漣了,養在鍾二老爺膝下,實際是鍾遠函迎娶平陽公主前偷偷生下來的孩子。

 他被鍾慕期抓住把柄關在暗不見天日的地牢許久,好不容易被放出來,如今連太陽光都不大習慣了。

 心中再怎麼有怨氣也得壓下去好聲給鍾慕期行禮,道:“方才那便是阿嬋嗎?我記得小時候也曾見過她,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

 早年他身份尚未暴露,平陽公主雖不喜府中亂七八糟的妻妾和庶生子女,但也從不為難他們,同齡的孩子偶爾也會見上一兩面。

 是以,他也是見過幼時的李輕嬋的。

 鍾慕期神色未變,拂袖起身,淡然道:“再敢多看她,就挖了你的眼。”

 鍾平漣臉色依舊蠟白,如木樁般在原處站了會兒,轉身朝鐘慕期的方向看去時,他已走遠了,只餘一道漠然的背影。

 李輕嬋雖然又在鍾慕期跟前出了醜,可晚上該去給他換藥還是得去,依舊是悄無聲息地去,不聲不響地回來,一個人也沒驚動。

 回了房,李輕嬋躺著沒一會兒就睡著了,不知道有人進了她的屋,坐在了她床沿上。

 紅豔豔的口脂被指腹捻著沾上了她的唇,再被另一雙唇抹去。

 藉著窗外映來的燈籠微光看見她唇上口脂全部被吃乾淨了,細細回味了下,鍾慕期道:“該阿嬋你主動來討好表哥了。”

 又輕聲道:“大膽一點,快一點。”

 然後將剛開封的口脂放進梳妝檯上的妝匣裡,無聲地出去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