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50章 方延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李輕嬋初入公主府秋雲就被帶走了, 那時候她身邊雖有眾多侍女,沒有一個敢信任,住得十分不自在。那時恰逢毒發,整日昏沉, 不然怕是晚上都不敢閉眼睡覺。

 後來慢慢放下防備, 時至今日, 身邊已鮮少有離了人的時候。

 這會兒鍾慕期忽然離開, 只在外面留了兩個侍衛,李輕嬋根本不認識侍衛, 連名字也不知曉,心裡十分張皇。

 在心裡無聲安慰了會兒自己,李輕嬋深吸口氣,捏起方才吃了一半的糕點繼續。

 吃完一塊覺得有點膩,端著茶盞去喝薑茶, 瓷杯遞近,碰到雙唇時傳來微涼觸感,讓李輕嬋想起馬車上被喂進口中的那盞茶。

 她舉著茶盞的手微微退開,長睫微垂, 看向白底瓷杯中的紅褐色薑茶, 上面倒映著她的面容。

 默默看了會兒,緋紅緩緩爬上她耳後, 李輕嬋小聲嘀咕道:“甚麼啊……”

 然後吹皺了水面, 捧著茶盞將薑茶一口飲盡。

 她不想一個人用膳, 就吩咐侍衛等鍾慕期回來了再讓小二上菜,勉強填了下肚子, 依著視窗看起了風景。

 京城繁華, 長街一眼望不到頭, 街道兩旁有賣包子的、賣菜的和糖人,有挑著擔子賣雜貨的,離得不遠處還有表演雜耍的。

 李輕嬋看了會兒,被街邊玩鬧的小孩吸引了視線。

 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年紀都不大,看著相差兩三歲的樣子,小姑娘似乎被甚麼迷了眼,正被摟著脖子吹眼睛,兩人離得可近了。

 正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李輕嬋又想起鍾慕期來,他可比自己大五六歲呢,難怪小時候的事記得那麼清楚。

 怎麼自己就不記得呢?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胡說來騙自己的。

 李輕嬋漫無邊際地想了會兒,雙手撐著下巴,又去看那倆小孩,見小姑娘揉了揉眼露出個笑來,然後兩人手拉著手跑開了,沒一會兒就隱進了人群中。

 “說不準人家是兄妹呢。”李輕嬋又想。

 她雖然沒有兄長,但是有個弟弟,弟弟名叫李少臨,快七歲了,長得很結實,活蹦亂跳的,跟李輕嬋完全相反。

 李輕嬋不喜歡荀氏,也不喜歡這個弟弟,但做人姐姐的,即便不喜歡也從未表現出來過,還時常關懷、送些小玩意給他。

 當然人家並不領情,或扔掉或踩扁,一點兒也不留面子,只想要被李輕嬋鎖著的馮嫻遺物。

 這時候荀氏就說他年紀小不懂事,讓李輕嬋多包涵。

 想到荀氏李輕嬋就有些洩氣,她已認定身上的毒是荀氏下的,可她想不明白荀氏為甚麼要這麼對她。

 以前暗中的苛待還可以解釋為單純的不喜愛,可下毒是為甚麼啊?她一個姑娘家,到了年紀就要嫁出去了,又不會對李少臨造成甚麼影響。

 李輕嬋想著想著下腹中又是一陣絞痛,她臉色微白,撐起身子挪回桌邊給自己倒薑茶。

 這一次薑茶尚未送進口中,外面響起敲門聲,侍衛在外面道:“小姐,有人求見。”

 李輕嬋入京這段時間也確實認識了不少人,但關係好的,除了公主府裡和鍾慕期身邊的,就沒有別人了,誰會來求見她?

 是韓絮薇?

 李輕嬋放下薑茶,小步走到門口開啟了房門,問:“誰呀?”

 門外立著一個長衫男子,長得還算秀氣,文文弱弱看著像是個書生,一手提著只花燈,另一隻手臂是用夾板固定吊在脖子上的。

 李輕嬋並不認識這人,也沒見過,雅間內就她一個人,當然不會請人進去。

 她手指抓緊了兩扇門,不著痕跡地往一側的侍衛身後移動,見那書生躬身行禮道:“小生見過李小姐。”

 李輕嬋眉頭微皺,明明是她先問的對方是誰,對方不僅不說,還直接道明瞭她的身份,這讓李輕嬋隱隱有一種被壓制窺探的感覺。

 這書生便是方延了,他好不容易見了李輕嬋,想上前來搭話,又礙於譽恩侯世子在沒敢上來。終於在樓下看見鍾慕期離開了,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躍,沒等一會兒就找了上來。

 他自認莊重有禮,說話動作也特意拿捏著腔調,將花燈遞過來道:“方才見小姐盯著外面看,想來是看上了這攤子上的花燈,小生便自作主張為小姐挑了一盞,望小姐歡心。”

 花燈是圓形的,外面繪著墨枝紅梅,下方垂著紅色燈穗,被懸在空中打著轉兒送至李輕嬋跟前。

 李輕嬋眉頭愈深,她想起來了,方才盯著外面小孩看的時候,那小孩旁邊就是花燈攤子,這人是誤以為她在看花燈了。

 她不喜歡這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並且覺得這人十分無禮,誰會無緣無故收陌生人的東西啊。

 被人撞到了還以為是私相授受呢。

 李輕嬋看向守在門口的侍衛,侍衛像石頭人一樣動也不動。

 無奈之下,她看向那書生,儘可能地用冷淡的語氣道:“我不認識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她就要關門,可方延好不容易見她一面,哪能這麼容易放棄?

 心中一急,直接往前一步用腳抵住了門。

 李輕嬋後退一步,心裡有些氣惱,這人打扮得文質彬彬,怎麼這麼無禮?

 方延一直盯著她看的,這時終於看出她的不悅,沒再賣關子,端著柔情的聲腔道:“鄙姓方,單名延,前些日子舍妹無禮頂撞了小姐,今日小生是特來賠禮的,寥寥心意不成敬意,還請姑娘大人大量……”

 李輕嬋這才知曉他的身份,心口頓時沉悶起來,她本就因為月事不舒服,這會兒更是身心都難受,擰著眉頭不想說話。

 “……公主府那一面見得匆忙,當日未能上前親自謝罪,望小姐見諒……”

 方延還在侃侃說著,李輕嬋卻聽得腦子嗡嗡,覺得這人和他父母一樣煩人。

 “我不認識你,也沒見過你。”李輕嬋忍著心口翻騰著的不適感道,“你要請罪就去找我姨母平陽公主或者找我表哥譽恩侯世子,不要找我,我不想跟你們方家人扯上任何關係。”

 她說完又想關門,可方延的腳擋著不松,讓她合不上。

 “小姐可還是怪罪舍妹?她年紀小不懂事……”

 李輕嬋煩死這人了,又去看侍衛,侍衛仍是目不斜視一動不動。

 她想讓侍衛將方延趕出去,又怕鬧出動靜讓人看見傳出閒話。

 這會兒她就格外想念鍾慕期了,要是他在,自己就不用面對這討人厭的方延了。

 “……小姐若是仍不能消氣,改日小生親自帶舍妹上門致歉,小姐要打要罵皆隨意……”

 “哪裡需要改日,今日就行。”

 李輕嬋正煩得胸口發悶,忽聽熟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她雙目一亮,朝外看去。

 然而門縫窄,又被方延擋著,她看不見說話的人,扶著門框踮起了腳,朝外面脆生生喊道:“表哥!”

 擋在門口的方延滿眼都是李輕嬋,也沒發現鍾慕期甚麼時候回來的,心頭一跳,急忙收回腳。

 又往後撤一步,沒敢抬頭直接躬身行禮,“見過世子。”

 “既是上門致歉的,就拿出些誠意出來。”鍾慕期說完,淡淡地吩咐侍衛,“把他抵著門的那隻腿敲斷。”

 方延一愣,急忙辯解:“草民無意冒犯,只是想與李小姐說幾句話……”

 “阿嬋願意聽你說嗎?”鍾慕期反問了一句,見他仍擋在房門口不讓開,伸手在他提著花燈的那隻手上輕撥了一下。

 也沒見他有甚麼別的動作,方延卻五官一陣扭曲,五指控制不住似的猛地張開,花燈墜落在了地上。

 方延臉色慘白,冷汗突兀地從鬢邊冒出,張著嘴巴動了動卻沒能喊出聲來。

 這會兒侍衛終於有了眼色,上前將人擒住,眨眼間就將人拖了下去。

 鍾慕期這才走到雅間門口,沒看到一樣一腳踏上地上的花燈,將東西踩得面目全非。

 他這才發現了花燈一樣,隔著狹窄的門縫低頭問李輕嬋:“阿嬋喜歡這個?”

 李輕嬋還沉浸在他讓人敲斷方延的腿那句話上,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地上被踩爛的花燈,皺著臉道:“誰會喜歡這個啊。”

 她往裡退開讓鍾慕期進來,想問他真的讓人敲斷方延的腿是不是不大好,可又覺得他這是在為自己出氣,自己怎麼能幫著外人說話呢?

 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問,而是在房門合上後湊到他跟前,小聲道:“表哥,你再不回來我要被人欺負了。”

 聲音裡帶著點委屈,還有一絲埋怨。

 “不是總說表哥經常欺負你,怎麼這會兒想表哥回來了?”

 李輕嬋緊跟著他坐下,給他倒著水道:“不一樣啊。”

 “哪裡不一樣?”

 鍾慕期這簡單的一問把李輕嬋問倒了。

 沒得到回答,他又目光深沉地直直地看著李輕嬋,重複問道:“都是欺負你,表哥和別的男人有甚麼不一樣?”

 李輕嬋撐著下巴想了想,只知道被方延糾纏時她心口壓抑,像是被人關在封閉的箱子裡一樣喘不過氣來,有點發病的徵兆。

 被鍾慕期欺負時則是心跳加速,喘息加快,心裡有害怕,更多的卻是難為情,怕他多做甚麼,怕被人看見,卻並不會覺得心中鬱結。

 她想不明白,就不回答了,側身去扒鍾慕期手臂,細聲道:“表哥,我心口悶,想回去了。”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