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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噬心

2022-05-15 作者:鵲橋西

 “唔……”身下的人忽發出輕微呼痛聲, 鍾慕期身子微頓,鬆了齒間力氣,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李輕嬋似乎是覺得不舒服,哼哼了兩聲, 又安靜昏睡過去。

 鍾慕期視線凝聚在那微微張著的泛著水色的殷紅唇上, 喉結滾動著, 再次貼了上去, 這次沒用力,只是輕輕地研磨著那軟唇。

 李輕嬋直到覺得冷了, 才回了些意識。

 她依稀感覺周圍和冰窖一樣冷,唯有身後靠著的一堵牆傳來溫暖的氣息,便下意識循著熱氣方向縮了縮,很快被包裹住。

 唯有右手還露在外面,她迷糊動了動想往回縮, 卻被一隻大掌按住小臂,頭頂上有聲音傳來:“別動,孟梯在給你把脈。”

 聽出這是鍾慕期的聲音,李輕嬋暈暈沉沉地不動了。

 過了會兒, 腕上一鬆, 她感覺手被人握住揉了幾下,然後被塞回到自己懷中。

 似乎有甚麼不對勁?

 李輕嬋每回剛睡醒反應都很慢, 現在也不例外, 有氣無力地睜了下眼睛, 只模糊看見一支燃著的蠟燭,眼皮又重重垂下。

 腦子裡正慢吞吞分析著這是在哪兒, 聽見有人高聲嚷嚷道:“我就說嘛, 精心細養了幾年都不見起色, 現在突然就好了,哪有這麼容易治好的心疾!”

 “確定了?”簡短有力的聲音響起的同時,李輕嬋感覺耳邊傳來震動,震得她頭暈。

 “八/九不離十!等她醒了就知道了。”

 這回李輕嬋聽出來了,是孟梯的聲音。

 她記起來了,孟梯說過,今日還要再把一次脈的,看起來,她現在已經在孟梯那了。

 可她是怎麼過去的呢?

 李輕嬋又睜了眼,眼前朦朧像是隔著一層紗,甚麼都看不清。

 她動了動,想抬手去揉眼睛,沒能動得了。低頭一看,見自己被裹在寬大的墨色大氅裡,嚴嚴實實,一直裹到下巴,將她視線遮住,也讓她動不了。

 “醒了?”有人在她耳邊問道。

 李輕嬋尚未發覺這是怎麼回事,感覺耳朵被撥出的熱氣弄得發癢,偏頭蹭了蹭,然後看見了自己肩後靠著的胸膛,愣愣地眨了眨眼。

 這才遲鈍地感受到自己腰間還箍著一隻手臂。

 她這是到了孟梯的地牢小屋子裡,裹著大氅坐在鍾慕期懷裡,靠著人家胸膛,被雙臂環著抱得緊緊的。

 蒸騰熱氣一下子從心底升起,李輕嬋臉上熱騰騰的,卻還奮力保持鎮定,暗暗深吸了口氣,道:“表、表哥……”

 開口就結巴,李輕嬋羞得渾身燒了起來,身後靠著的胸膛已經不是暖和,而是灼熱了。

 她很不自在,腰背挺了挺,悄悄用力往外退。

 好在鍾慕期善解人意,看穿她的羞赧似的,溫聲道:“方才我看阿嬋一直不醒,便自作主張將你抱了過來。既已醒了,那就自己坐好吧。”

 他說著,原本擁著李輕嬋肩膀的手鬆開,伸到了她腿彎,另一手依然扣著她的腰,雖隔著大氅,可李輕嬋還是清楚地感受到他手臂的力量。

 李輕嬋臉紅通通的,還沒反應過來他是要做甚麼,便被騰空抱起。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緊緊環住鍾慕期脖子,接著很快被重新放回到椅子上。

 她渾身無力,坐也坐不穩,腰上的手臂剛收回去,便軟綿綿往旁邊歪去。

 鍾慕期眼疾手快一攬,李輕嬋又重新撞入他懷中。

 “表、表哥……”李輕嬋磕磕巴巴又喊了一聲,卻不知道自己想說甚麼、該說甚麼。

 被忽略許久的孟梯看不過去了,拍了拍桌子道:“有完沒完,趕緊坐好了,還要不要聽我說話了?”

 李輕嬋十分尷尬,低著頭不說話了,微急的喘息拂動了大氅上的毛領,她看見了,急忙刻意壓了一下,不敢讓人發現異常。

 只有藏在大氅下的手指頭仍糾纏著,如她的心一樣緊張慌亂、不受控制地亂跳著。

 鍾慕期也未再提方才的事情,扶她坐穩了,便鬆開了手,轉向孟梯道:“你說吧。”

 孟梯這會兒終於有了絲存在感,刻意報復一般惡聲惡氣道:“現在可有別的不舒服?”

 李輕嬋還紅著臉,誰也不敢看,低頭感受了下,囁嚅道:“跟先前一樣……還是累,常常喘不過氣,沒有力氣……”

 說著說著,她眉頭微蹙,雙手從大氅裡掙出,用指腹小心地觸了觸上下唇,話語中帶了些許疑惑:“怎麼感覺嘴巴木木的……”

 話音剛落,聽到身旁的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李輕嬋偏頭看去,卻見鍾慕期雙眸帶笑,見她看過來,十分坦蕩地迎了過去。

 李輕嬋一對上他的視線,就覺得臉上臊得慌,飛快扭頭,不敢再看他,只當是自己剛才聽錯了。

 “嘴巴木木的?”孟梯也疑惑起來,喃喃道,“沒說會有這症狀啊……”

 哄哄李輕嬋還好,帶歪了孟梯可不行。鍾慕期掩下眼中笑意,沉穩地開口:“應當是飛鳶方才喂的參湯,裡面加了苦參才會讓嘴巴發木。”

 李輕嬋對昏睡時候的事情一無所知,自然他說甚麼就是甚麼,軟聲道:“哦……”

 孟梯則是翻了個白眼,但也未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又與李輕嬋確認道:“沒有別的了?”

 未聽李輕嬋說出別的異常,他摘下頭上兜帽,隔著木桌傾身過來,身子壓得很低,幾乎與桌面平齊,目光炯炯地盯著李輕嬋道:“我再問你一次,你好好回答。”

 離得太近,李輕嬋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灼傷,紅紅白白血肉翻滾,看著讓人心裡發怵。

 怕傷人心她不敢表現出害怕,悄悄攥住了鍾慕期挨著她的衣角,又朝著他小小地挪動了下,才重新看向孟梯,謹慎道:“你問。”

 孟梯雙目閃著光,聲音格外清晰道:“你的心疾是不是假裝的?”

 李輕嬋渾身一震,毫無徵兆地被這麼一問,她大腦瞬間空白,感覺彷彿身處巨大的銅鐘之中,被人狠狠一撞,腦內嗡嗡作響,一時心慌意亂,竟無法作出反應。

 而在旁人眼中,她是一張小臉眨眼間失去血色,眼神渙散,視線閃躲,儼然一副被揭穿謊言的心虛模樣。

 “果然是裝的!”孟梯是又氣又悔,猛地一拍桌面怒道,“我幾日沒睡好,沒日沒夜地研究你的病,你倒好,不說實話,盡騙人了!”

 “我、我……”李輕嬋被巨大的聲響震得打了個哆嗦,臉上火辣辣的,整個人陷入說謊被拆穿的羞愧之中。

 她不敢說話,不敢看鐘慕期的表情,咬著唇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鍾慕期冒著雨連夜帶她來看大夫,怕她害怕還找了飛鳶照顧她,還抱著她趕來陰暗的地牢裡給孟梯把脈。

 李輕嬋想著他先前月下跟自己說不要怕、有話直說,想著他這幾日對自己的照顧,心中被懼怕淹沒。

 怕他對自己失望,怕他厭惡自己,怕他後悔對自己這麼好了。

 她眼鼻一酸,眼淚不自覺冒了出來,沿著白皙的臉頰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她身上披著的陌生墨色大氅上,將那墨色染得更重。

 她是打著求醫的名號來京的,現在被人拆穿病是假的,平陽公主那麼驕傲一個人,要是知道被騙了,該有多生氣?

 她還為自己出氣去找方念算賬,現在又會怎麼看待自己?怎麼看待孃親?

 會不會把自己也關起來?或者將自己綁著送回姑蘇?

 荀氏和李銘致知曉這事,又會如何對自己?

 李輕嬋越想越害怕,雙唇幾乎咬出血來,裹在大氅裡的纖弱身子打起顫來。

 孟梯好歹是個大夫,最不喜病人說謊,儘管看她模樣十分可憐,還是氣不過地嘲笑道:“可惜咯,病是假的,毒可是真的!等死吧!”

 李輕嬋沉浸在羞愧悲痛中,聽見他這話腦子沒轉過彎來。

 又落了幾顆淚珠,她笨手笨腳地想去抹眼淚,才發覺手中還攥著鍾慕期的衣角,連忙鬆開,餘光看見那皺巴巴的一角,想抹平,又不敢碰他,生怕遭到嫌惡。

 她吸了下鼻子,慢慢抬了頭,仍不敢往旁邊看,只是對著孟梯澀聲道:“……是、是假的……是我騙人了,我撒謊……”

 說著又想起馮嫻,心中酸澀難忍,眼淚再次湧出。

 聽著這帶著哭腔的認錯聲,孟梯偷偷朝鐘慕期瞟去,見他面上沒有絲毫表情,察覺自己的目光時,冷靜看來,甚至點了下頭。

 孟梯意會,接著做壞人,問:“那毒你也是知道的了?哪裡來的?”

 李輕嬋被悲傷淹沒,頭腦暈沉,孟梯又高聲重複了一遍她才聽懂了,憋著眼淚嗡聲道:“不是毒,是遊方大夫給的藥粉……”

 鍾慕期臉色驀然一沉,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甚麼藥粉?”孟梯心中一凜,飛速追問,視線死死盯著李輕嬋,不肯放過她一絲的表情變化。

 李輕嬋只覺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如刺一樣,讓她渾身難受,她感覺胸腔發悶,急急喘了一下,咬著舌尖不許自己再哭,含混道:“不、不知道,大夫沒說。”

 “藥藏在哪裡?”自被揭穿是裝病後,鍾慕期第一次出聲,聲音卻冷若冰霜,再沒有方才的溫和了。

 李輕嬋猶如身處冰窟,渾身發冷,眼淚沒忍住滾落,顫聲道:“在……在聽月齋妝匣裡的小夾層裡……”

 鍾慕期喊了聲飛鳶,在外面候了許久的飛鳶輕輕應了一聲便消失不見了。

 屋內沒了聲音,陰寒的小房間沉寂如冬日冰河,李輕嬋一動不敢動,頭埋得低低的,擱在膝上的雙手交握著,用力到指關節泛白。

 淚水無聲滴落,一滴一滴打溼她的手背。

 她想起第一次裝病的時候,那時候她十三歲大,雖得了遊方大夫的藥,但不知道到底是甚麼不敢入口,又被看得很嚴,也沒有機會藥鋪找人確認。

 然而一日晨間忽被吵鬧聲驚醒,醒來後不見伺候的丫鬟,自己穿好衣服出去,迎來的只有荀氏身邊的嬤嬤。

 嬤嬤掐著尖細的嗓音道:“前面出了骯髒事情,小姐可別過去了。”

 這嬤嬤昨日偷偷動馮嫻遺物,被秋月發現厲聲呵斥了一頓,現在李輕嬋根本不想理會她,也不想多事,她只管自己身邊的人,問道:“秋月和秋雲怎麼不見了?”

 嬤嬤吊著眼稍低聲道:“秋月這丫頭不知廉恥跟長工私通,被人瞧見時肚兜都沒了……”

 李輕嬋那時根本不知道私通是甚麼意思,但聽見後半句,心一慌,下意識反駁道:“她沒有!她才不會!”

 “府裡下人親眼所見,小姐你年紀小不懂事,不過老爺夫人可不好糊弄……可萬不能叫這丫頭帶壞了小姐。”嬤嬤語氣殷切,一副關懷的樣子,接著道,“夫人說了,既然都不是清白身子了,那就送去樓裡,連著那個秋雲一起,好叫府裡下人都長長眼,知道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嬤嬤再說甚麼李輕嬋已聽不清了,她對嬤嬤說的事情一知半解,甚麼“樓裡”更是不清不楚,但聽著她的話就知道不是好地方。

 李輕嬋被嬤嬤拽回屋裡,獨自呆坐了片刻,腦內轉了一圈,竟沒能找到一個能出手相助的人。

 最終抖著手找出了遊方大夫給的藥粉,就著冷水服了下去。

 劇痛從心頭襲來時,她差點直接暈過去,硬是咬著舌尖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將茶盞全部打翻,鬧出了很大動靜。

 這變動引來了李佲致,他原本正因為府中醜事暴怒,這會兒見李輕嬋面若金紙奄奄一息,也嚇到了。

 李輕嬋痛得神智不清,蜷縮著身子央求他,流著眼淚喊爹,求他放了秋月,求他不要賣了秋雲……

 也許是動了惻隱之心,李佲致鬆了口,只是將秋月打個半死趕了出去,秋雲則是被放了回來。

 也是那日起,李輕嬋被診出了心疾,從此一發不可收拾,再也沒有機會停下。

 過去的百般委屈與心酸無人訴說,李輕嬋回憶著,心裡陣陣揪痛,現在彷彿又回到了那時,她無助地呆坐著,只是這時她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不知過了多久,她還在胡思亂想,聽見了叩門聲,是飛鳶回來了。

 飛鳶一聲不敢吭,將妝匣遞給鍾慕期,斂目低眉道:“檢查過了,沒發現夾層。”

 李輕嬋已冷靜許多,知曉前路再艱難也得鼓著勇氣去面對,可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

 她做了許久的準備,最終也沒抬起頭,顫著眼睫動了一下,才發覺腳下麻木,已沒了知覺。

 這時候可沒人關心她了,她雙膝抖著,忍住溢到喉口的□□,伸手去接妝匣。

 需要她雙手捧著的飛燕銜枝的妝匣,被鍾慕期一隻手就托住了。

 鍾慕期並未將妝匣給她,直接在手中開啟,四處摸索了下,只聽“咔噠”一聲,妝匣底部彈出一個小小的夾層,裡面藏著幾個小紙包。

 “給我!”孟梯雙眼發光,快步上前拿起,三兩下拆開,輕輕嗅了嗅,愣住,“怎麼是這個?”

 他不信邪,又用手指沾了一些,喂進口中。

 細細品了會兒,孟梯呸呸吐出,罵了句髒話,驚道:“噬心草!怎麼會是噬心草?”

 見李輕嬋通紅的雙目滿是茫然,他又尖聲道:“吃了這東西你竟然還活著?”

 噬心草是一種毒草,通常長在偏僻的山裡,劇毒,人若是誤服下去,運氣不好的直接心臟絞痛活生生疼死,運氣好的也能活下去的一兩個,但萬不能再碰第二次。

 孟梯解釋完,李輕嬋也嚇呆了。

 “……你的心疾是用這東西裝的?”孟梯似乎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一把推開木桌,擠到李輕嬋眼前,指著掌心的藥粉反覆與她確認,“你真的服用的這個?服了三年餘?”

 李輕嬋戰慄著倉皇點頭。

 “竟然沒死……那毒呢?毒是哪來的?”

 李輕嬋心裡陣陣後怕,此時一點兒也不敢隱瞞,顫著嗓音道:“這個是毒嗎?我、我不知道……大夫說、說是腹痛的藥,我才用的……”

 話到這裡,鍾慕期才懂了,她還是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毒,以為孟梯說了半天的毒是指她心疾的事情。

 但不知道也好,她不知道,那她就是無辜的。

 鍾慕期眼神軟了幾分,仍看著她,但一聲都不出。

 孟梯也發現兩人說的話不在同一條線上,他看了鍾慕期一眼,轉過頭來道:“用了一次發現不對你不知道停?你是真想死啊?”

 他看李輕嬋的眼神越來越不對,覺得這姑娘八成腦子不好使。

 可在李輕嬋看來,昔日種種委屈與艱難,哪能盡數告知他人?他人又如何能感同身受?

 她咬了咬舌尖,半晌,悽婉道:“停不了了……”

 孟梯一言難盡地看著她,又問:“還有別的藥呢?”

 “沒有了。”李輕嬋搖頭,“只用了這個。”

 “真的只瞞了這一個?”

 他的一再確認讓李輕嬋難堪,但是是她說謊在前,怨不得別人不信任,她聲音越來越低,幾乎聽不了,“真的沒有別的了……”

 “諒你也不敢再多用別的。”孟梯哼笑著,頓了一下,雙目一亮,又恍悟道,“原來如此……噬心草性子霸道,壓住了你身上的毒,兩種互相作用,才讓你僥倖活了下來……原來如此!”

 李輕嬋聽他提了幾次“毒”了,先前一直以為他說的毒是指致心疾的噬心草,又聽他這麼說,驚詫不已,眼淚都忘了流了,茫然道:“甚麼毒?”

 “傻子!你以為你這段時間為甚麼一直昏睡……”孟梯大聲嘲諷,“你是被人下了毒!劇毒!會死的那種!”

 李輕嬋徹底傻了,她想起鍾慕期先前說過的那些,一時心跳加速,滿是淚痕的臉第一次抬了起來,愣愣地看向鍾慕期。

 “是真的。”鍾慕期俯身看著她,見她雙眸帶淚,神色彷徨孤寂,彷彿易碎的脆弱琉璃。

 他冷聲道:“先前說甚麼藥性相沖才會讓你沉睡是假的,中毒才是真,很詭異的毒,無藥可救。”

 “毒……”李輕嬋茫然重複。

 鍾慕期望著她呆愣的雙眸,在那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心中柔軟,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溫柔,冰冷道:“但是這毒會受心緒影響也是真的,四肢發冷、感覺遲鈍都是毒發的症狀,然後肢體慢慢潰爛,一點點感受著自己死去,都是真的。”

 一旁的孟梯做出怪異的表情,瞅了瞅他,皺起了臉。

 鍾慕期仍漠然地恐嚇著,“依你現在的樣子,不出三日,手腳就得出問題。”

 李輕嬋呆愣眨眼,然後低頭,動了動腳,沒能挪動,除了一陣麻痺感之外,甚麼感覺都沒有了。

 她方才一直以為是自己久坐不動腳麻了,現在心頭巨震,登時落了眼淚,悽聲道:“我不要這麼死!我不想死,表哥——”

 邊說邊朝鐘慕期伸手,兩手抓著他胳膊,仰著小臉,哭喊著道:“我知道錯了,表哥你救救我,我不要這麼死去!”

 “我甚麼都聽你的,我再也不撒謊了……嗚嗚嗚表哥……”

 她哭哭啼啼,淚水模糊了雙眼,看不清鍾慕期的表情,只知道他沒有任何動作,既不扶著自己,也不開口安慰。

 李輕嬋現在是毫無依靠,她不想死,更不想重新回到荀氏手底下,回憶著遇見鍾慕期之後的事情,知道他對自己很照顧,便使勁求著他。

 “表哥你看看我……”哭得淚水漣漣,李輕嬋胡亂在臉上抹了抹,攀著他的小臂試圖站起來,可是雙腳麻木使不上勁。

 反正都被抱過好幾次了,不差這一次。

 她這麼想著,也不知哪裡來的勁,硬是撐起了身,朝著鍾慕期撞了過去,雙臂摟著他的腰把自己埋進他胸口,哭唧唧道:“表哥,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以為那個藥停了就沒事了……”

 鍾慕期任由她動作,始終沒去扶她一下,李輕嬋心裡沒底,但現在她沒有任何辦法,只能不停地喊他,企圖讓他心軟。

 “為甚麼要裝病?”鍾慕期垂目看著她頭頂,感受著她的身軀,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了。

 此刻李輕嬋根本顧不得甚麼臉面,啜泣著道:“小弟把我娘留給我的東西搶走摔了,我去找爹,他說小弟不懂事,還讓我別添亂……嬤嬤進我屋裡翻我東西……她們陷害秋月,要把她賣進樓裡……都欺負我,沒有人幫我,我想我娘……”

 她嗚嗚哭著,說得亂七八糟,毫無邏輯,說的也盡是些小事,可這些小事湊一起,卻讓她的日子舉步維艱。

 “我想裝病讓我爹看看我,我想讓他心疼……”

 說到這裡,李輕嬋感覺鍾慕期動了,被自己抓著的手抽了出去。她心一慌,眼淚流得更歡了,驚慌抬頭喊:“表哥你不要生氣,我……”

 她正說著,感覺腰上被人攬住,隔著淚眼看不清鍾慕期的表情,只聽見了他的聲音,他說:“只要你以後老老實實,甚麼都對錶哥說,表哥就不生氣。”

 李輕嬋聽他聲音恢復了溫和,心中酸脹,眼淚嘩嘩地流,不可置信地問:“表哥你、你真的不怪我嗎?”

 鍾慕期未答,攬著她想讓她坐下,方一動,李輕嬋就驚叫出聲,“腳、腳不能動……嗚嗚嗚表哥我的腳要壞了……”

 “忍著。”鍾慕期說著,將她橫抱起,讓她重新坐回自己懷中。

 這一動作帶得李輕嬋麻木的雙腳直打顫,弓著腳背,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鍾慕期一手抱著她,一手伸向她腳腕輕輕給她揉著,道:“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就跟表哥說,表哥給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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