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面對鍾慕期,馮嫻心情欣慰又複雜,欣慰的是李輕嬋不讓他說謊,他就真的如實說了,複雜則是因為自家女兒完全不是他的對手,跟個軟包子一樣,任由人家搓揉,被賣了還幫他數錢。
她正一言難盡,鍾慕期又直言他在李府暗中安插了侍衛,把馮嫻給嚇到了。
“你……”馮嫻長出了一口氣,“你安排人之前,就不能先跟我說一聲嗎!”
鍾慕期原本是覺得這畢竟是在京城,那些燕支人不敢動手的,不想李家幾口人擔憂,所以才暗中安排人手。
現在太子都主動送人上門來了,他也乾脆坦白了,這時被馮嫻指責,沉默著認了。
但好歹侍衛能光明正大出現在李家了,其中也有貼身保護李輕嬋的女侍衛。
馮嫻見到女侍衛,肚子裡的氣沉下去。
她想著今日親耳聽見鍾慕期哄騙李輕嬋的話,就對他不放心,想讓他別總是帶壞李輕嬋,話到嘴邊覺得說這些是多餘的。
鍾慕期少年時就早早有了自己的主意,萬事不容別人插手,平陽公主都管不住他,自己哪能管得住。
就算這時候說了,他現在答應的好,回頭李輕嬋到了他身邊,還不是他說甚麼就是甚麼。
馮嫻有點心梗,看著眼前典則俊雅的年輕人,止不住的在心中罵他。
她就不明白了,平陽公主那麼個別扭又火爆的性子,再加上譽恩侯那懦弱沒擔當的人,怎麼就生出這麼個一肚子心眼的兒子?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馮嫻就著這個問題思索了會兒,忽然就擔憂起來,鍾慕期與李輕嬋這兩人日後若是有了孩子,是個男孩也就罷了,只要不學壞,怎麼樣都行。
若是個女孩兒,得是甚麼樣子?是隨了阿嬋簡單好騙,還是跟鍾慕期那樣狡猾陰險?
馮嫻愁壞了,一會兒覺得孩子狡猾一點也好,省得他日受欺負,一會兒又覺得女孩兒萬一像鍾慕期,那是不是有點不成樣子?
她想的入了神,聽見門外傳來動靜才驚醒,見李輕嬋在外面探頭,氣不忿兒道:“躲在外面做甚麼?”
李輕嬋乖乖進來了,小步挪到她身旁,掐著嗓子撒嬌道:“我來看看娘你和表哥說甚麼呢,怎麼這麼久了還沒說完。”
馮嫻這才記起鍾慕期還在跟前,朝他擺手道:“沒事了,回去吧。”
“那我送表哥出去。”李輕嬋立馬接道,見馮嫻眯著眼睛看來,忙道,“我就送到小廳前面。”
她再向前挪步,手指伸出去揪住馮嫻的袖子晃了晃,小聲央求道:“我就表哥說幾句話。”
馮嫻心累,扯回自己的袖子,沒好氣道:“愛送到哪送到哪。”
李輕嬋一喜,立馬蹬鼻子上臉,“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怕馮嫻反悔,急忙轉過身拉著鍾慕期就往外去,頭也不回道:“那我送表哥遠一點。”
這一送就是一炷香的時間,馮嫻等著李輕嬋回來跟她說說今日的事呢,久不見人影,喊了府中丫鬟過來,丫鬟道:“小姐與世子一起出去了,說等會兒回來。”
又等了近半個時辰,李輕嬋步伐輕盈地回來了。
“送到哪兒去了要這麼久?”
李輕嬋厚著臉皮跑到馮嫻跟前,嬉笑道:“就送了一條街。”
“一條街要這麼久?”馮嫻可不信,她覺得多半是這傻女兒又被鍾慕期忽悠了。
細瞧著李輕嬋,沒在她臉上看出異常,視線要轉回時不經意看到了她手腕,疑惑道,“這是甚麼時候買的鐲子?方才戴的還不是這個吧?”
李輕嬋手上原本戴的是個青玉鐲,這會兒換成了個鏤空金枝銜珠的手鐲,馮嫻再定睛一看,瞧著她頭上的朱釵發鈿全都變了樣。
“表哥帶我去挑了首飾,在那邊就直接讓人給我換了。”李輕嬋嬌笑著舉起手腕轉了轉,問,“好看嗎?”
馮嫻斜了她一眼,將她拉到身旁,正要張口,李輕嬋又傻笑著道:“然後表哥又把我送了回來,送到府門口他才走的。”
“誰問你這個了?”馮嫻按下她手腕,認真囑咐道,“以後不許在背後談論太子,也就是他性情好不與你計較,若是讓別有用心的人聽見,你可就慘了!”
“我哪有說他……”李輕嬋欲辯解,話音出口,想起今日在廳中與鍾慕期說的那些,登時瞪大了眼。
她這幾日只有那一會兒提到了太子,怎麼馮嫻會知道?她聽見了?那也看見自己與表哥那麼親近了?
李輕嬋是不怕馮嫻聽見她說太子不好的,反正她小時候也時常說。她就是怕馮嫻不許她與鍾慕期再見面了……趕緊認錯道:“我知道了,我再也不會提他了。”
馮嫻又點點她腦袋叮嚀幾句,但始終沒提鍾慕期,總算讓李輕嬋安了心。
接下來,鍾慕期仍是隔三差五上門來,馮嫻雖沒讓李輕嬋與他一起出去,但也不會再刻意阻攔兩人見面,只要他不過分,基本上都當做沒看見。
天漸漸變冷,十二月初下了一場雪,等積雪全部融化,已快到月中了。
李輕嬋被關在府中寸步都不能再外出了,要麼被看著試妝,要麼被教導成親那日要注意的事情,一直到成親前兩日,所有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她才閒下來。
忙的時候覺得累,沒事了又覺得無聊,府中上下所有人都有事,只有她除了待在屋子裡,去哪兒都礙事,偏偏還不能出門去。
馮嫻見她閒得發慌,找了馮夢皎來陪著她。
外面丫鬟們貼喜字、掛紅綢來來往往,屋子裡擺著炭盆和薰香,暖烘烘的,兩姐妹穿著薄衫靠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李輕嬋想起當初馮夢皎成親時的樣子,趁著周圍沒別人,偷偷問她:“成親後真的會變很多嗎?”
馮夢皎被問的莫名其妙,仔細聽了她的疑惑,笑道:“也不是……你看著我是變了些的,其實大多是裝出來的,畢竟嫁了人,在外面總是要穩重些的。關上門在自己家裡,還不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嗎?”
“你成親了以後就是世子妃了,身份不一樣了,以後在人前也得裝得端莊些。”
李輕嬋想了想自己裝模作樣的樣子,笑彎了眼睛,沒注意碰到了擺在手邊的暖手爐,將之碰落到了地上。
她彎腰撿起,看見了暖手爐就想起外面有多冷,也想起了鍾慕期說過的成親後給她捂腳的事情。
李輕嬋紅了臉,摟住馮夢皎的手臂,悄聲問:“表姐夫每天晚上都會給你捂腳嗎?”
馮夢皎被問得猝不及防,臉唰得紅了起來,慌手推著她道:“別問我,等你成親前一天晚上,姑姑會和你講的。”
“這怎麼不能問啦?”李輕嬋不害羞了,奇怪道,“不就是捂腳嗎,怎麼不能說了?小時候我娘還經常給我捂腳呢。”
馮夢皎避開她的視線去飲茶水,含混道:“那你去問你娘,別問我。”
“不說就不說唄。”李輕嬋嘴上這麼說,過了會兒又忍不住問,“為甚麼要等到成親前一天晚上?”
馮夢皎差點被茶水嗆到,咳了幾下,拍著胸口道:“哪有那麼多為甚麼,到時候你不就知道了?你要是等不急,就現在去問姑姑好了。”
李輕嬋是想早點知道為甚麼,可是不好意思去問馮嫻,她直覺若是這時候去問了馮嫻捂腳的事,一定又會被捏臉教訓。
李輕嬋一直覺得嫁給鍾慕期跟在自己家裡沒甚麼兩樣,一點兒也不緊張,直到最後一日,看著府中處處都是喜慶的紅綢,才覺得不可置信。
她竟然真的就要成親了?
這日晚膳後,李輕嬋又被叮囑了遍成親的流程,迷迷糊糊洗漱完回了房間,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翻來覆去沒有一絲睏意。
馮嫻就是這時候到了她屋裡,道:“人家成親都是半個月前就開始緊張,你倒是好,最後一天了才反應過來。”
“我才不緊張。”李輕嬋還嘴硬不肯承認,看見馮嫻從袖中掏出了一個裝裱精美的小冊子,奇怪道,“怎麼大晚上還要看書呀?”
“這書就是晚上看的。”馮嫻把書推給她,示意她開啟。
李輕嬋趴在床榻上,單手支著身子,把小冊子拿過來,隨手翻開,“能是甚麼書要這時候看……”
她翻的隨意,一開啟就是正中間的幾頁,看清楚的一瞬間,李輕嬋瞪大了眼,熱氣似決堤的洪水,剎那間衝遍她全身每一個角落,她臉上冒著熱氣,一把將書合上甩了出去。
“這甚麼東西啊!醜死了!”
馮嫻也第一回跟人講這個,本來也有幾分不好意思,一看她這樣,心裡就只剩下好笑了。
她把書撿回來拍了拍,一轉頭,見李輕嬋整個人都鑽進被窩裡了。
馮嫻笑著坐在了床邊,扯了扯被子,道:“你好好看,不然洞房時候甚麼都不懂,到時候可是要被人笑話的。”
李輕嬋捂著被子不鬆手,聲音悶悶傳出來,“那我不洞房了!”
“你說不就不了?你表哥能答應嗎?”
“我說不就不!我表哥就是聽我的!”
馮嫻道:“你表哥再心疼你,明日也不會聽你的。趕緊聽孃的話,好好看看這書。”
李輕嬋不說話,她又恐嚇道:“你不好好學,到時候可是會疼的。”
好說歹說,終於讓李輕嬋扯開了被子,她臉通紅,雙眼也蘊著盈盈水霧,朝那書上拍了一巴掌,惱羞道,“哪有這樣的!”
李輕嬋要氣死了,鍾慕期明明說成親了好給她捂腳的,根本就沒說還要這樣!
“成親了就是得這樣。”馮嫻見她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把簾帳放了下來。
昏暗的環境中,李輕嬋好受了點,被馮嫻押著,不情不願地翻看了幾頁,哭唧唧道:“肯定要疼死了!”
馮嫻失笑,揉了揉她柔軟的烏髮,低聲道,“第一回都是疼的,到時候你跟子晏好好說說,讓他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