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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童×路

2022-06-10 作者:周鏡

 童然眼睜睜地看著那根仙女棒重新亮起,在夜色下彷彿茫茫海面上突然出現的一盞燈塔,霎時點亮她的眼眸。

 路子霖拿著那根光亮,靜靜看著她,輪廓被火光照亮,忽明忽暗,照亮出他凝視的神色。

 他身後有很多的年輕人,各有各的喜怒,沒人管他們,那個原本抱吉他唱歌的哥們兒,此刻對著煙花歡呼,眼裡卻隱隱有淚光。

 童然想起他方才彈唱的歌,明明是閤家歡的節日,他唱的卻是一曲《富士山下》。

 “曾沿著雪路浪遊,為何為好事淚流,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聽到了嗎,連歌詞都在告訴你,看過一段風景就夠了,強求有何意思。

 她一直站著不動,幾秒後,路子霖手中的仙女棒很快燃燒完畢,最後一絲光亮彷彿迴光返照,很快消滅。

 幾步之遙,童然靜靜等著它燒完。

 “路子霖,你看到了嗎?”她淡聲道:“死灰復燃又如何,都是要滅的。”

 放不下是真的,可這世上,放不下的人多了,個個不也都活得好好的。

 重蹈覆轍這種事,童然不想再來一遍。

 拉不下自尊也好,舍不掉隔閡也罷,總歸,她沒有再來一次的興致。

 童父童母短暫地來陪她過了個年,三人相處也不見得愉快,為了避免大過年吵起來,童然儘量不跟他們爭執,只是在問起工作時,或如實或刪減地陳述,終於在大年初二這天送走了父母。

 回到家之後,童然發現自己竟是如此懷念一個人安靜的生活。

 沒癱多久,她又爬起來剪片子,熬了大夜,趕在初四把過年的Volg發了出去。

 影片裡的她笑容燦爛,彷彿過了一個極為開心的年一般,收穫了評論一片羨慕和誇讚的聲音。

 真真假假,也無從得知。

 發完影片後,童然開始處理微信上的資訊。

 堆積了太多,各路品牌方pr的訊息刷成99+,她從最下面開始檢視。

 回完一圈後,童然眼睛疼,仍了手機起身活動活動筋骨,給自己倒了杯咖啡走到陽臺眺望遠方保護視力。

 小區的綠化不錯,看久了眼睛疲勞緩解不少,她喝了一口咖啡,重整精神繼續回頭處理合作商務。

 帶貨類的商務暫時都不打算接了,童然看完一圈後,接下了西北一個旅遊景區的宣傳。

 正好,她也算出去散散心。

 年初六,助理筱筱也從老家趕回來,童然訂了機票,帶著她直奔西北。

 她做影片幾乎都是親力親為,一點點摸索出來的,所以團隊也沒招很多人,筱筱是攝影專業畢業,已經足夠。

 一下飛機,童然就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作為一個偏南方的妹子,她還是太低估北方的冷了。是不帶一絲猶豫的,劈頭蓋臉直接砸到你臉上的寒冷。

 幸好有人來接機,沒凍幾步便坐上車直奔酒店。

 景區是一座剛剛經過開發的山,叫木烏山,雪景極美,彷彿世外桃源。

 童然來的時候,西北剛下過一場大雪,黃牆黛瓦的三角簷上佈滿積雪,樹木也掛上星點白色,一眼望去,遼闊無際,天與地都是一色,叫人身心舒暢。

 童然覺得自己過年時的鬱結都消散在這樣夢幻的冰天雪地裡。

 後兩天都是晴天,積雪漸消,童然帶著筱筱進景區一路去拍宣傳影片。

 同行的還有幾個另外的旅遊博主,因為景區剛剛開發好,並沒有對外開放,只是騰出來方便她們拍宣傳影片。

 聊了幾句後,幾人便分散而行。

 木烏山綿延千里,雪落像一片純淨的銀白世界。童然和筱筱一路往山上爬,直到尋到風景最好的一處山腰才把隨身的東西拿出來拍影片。

 雪山之中,越是輕薄的穿搭越是飄逸好看,童然前兩天已經寫好了影片指令碼,走唯美縹緲的路子,是以找到地方後,她立刻脫下羽絨服,換上一條棉麻的緋紅長裙,帶上手套,站到景色最好的地方開始擺動作。

 拍了一會兒之後,童然臉色已經凍得蒼白,口紅也掩蓋不住,筱筱停下,拿著她的衣服裹上去,從保溫杯中倒出熱水。

 童然跺跺腳,抱著熱水喝了一口,才覺得渾身筋脈都活了過來。她抱著相機看了一會兒剛才的影片,越看越皺眉,效果沒有她想象中那麼好,天色還早,童然當機立斷:“再來。”

 “啊?”筱筱有些心疼:“這裡這麼冷,姐你凍發燒了怎麼辦?”

 “速戰速決。”童然補了妝,理了理頭髮,不再猶豫。

 筱筱知道她敬業,也不多說,立刻開始拍。

 這一次的效果遠比之前要好,童然整個人都快被凍僵,裹進一件過膝的羽絨服,看著符合預期的畫面,嘴角凍僵了也笑不出來。

 好在完成了,她鬆了一口氣,擰上保溫杯的蓋子:“走吧。”

 “好嘞!”筱筱搓搓手,開心地應,把相機裝進包裡。

 忽然一陣疾風吹過,筱筱頭髮糊了滿臉,一個沒注意,腳下一滑,踉蹌幾步。

 童然回頭時正好看到,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拉她。

 筱筱尖叫,相機從手中脫落,咕嚕咕嚕往下滾去。

 “小心!”童然拉著她的胳膊,自己也被帶得不穩,二人抱在一起,滾到雪地上。

 “姐你沒事吧!”筱筱驚魂未定,麻利地爬起來,扶童然:“你怎麼樣了?”

 “我沒事,”有厚雪墊著,摔不到人,童然的注意點在下面:“相機。”

 筱筱臉色一白,再看相機已經沒了蹤影。

 不說相機有多值錢,單是裡面的膠捲,可是她們辛苦了一下午的成果,

 往下看,山路崎嶇,一望無際。

 “然然姐,”筱筱快急哭了:“這可怎麼辦啊?”

 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工作偶爾的失誤都著急得像無頭蒼蠅,更遑論這樣的大錯誤。

 童然只能安慰她:“別急,你在這等等我,我下去找。”

 “怎麼能讓姐你自己下去呢,”筱筱急得眼眶通紅:“我和姐一起去。”

 童然輕聲安慰:“我們這還有一堆東西呢,沒法兩個人都下去,你在這看著東西,我下去很快的。”

 筱筱鼻頭通紅,不知是凍得還是想哭,童然又可憐又好笑,又安撫了幾句,把羽絨服釦子扣好準備下去。

 這一段路是陡峭慢坡,倒不算難走,此刻又沒有下雪,童然小心翼翼地下去,一路平穩,沒過多久便看見了黑色的一團相機。

 她撿起來,拍掉雪,取出膠捲檢查有無損壞,所幸雪夠厚,應該還能用。

 童然鬆了一口氣,準備折返。

 然而就在這時,紛紛揚揚的雪突然飄落下來,瞬間阻擋了她的視線,整個木烏山,毫無預兆地,再次陷入大雪之中。

 童然往上看了看,雪花落滿頭髮和睫毛,下山簡單上山難,她決定等一等雪小點再走。

 附近有一個不大的山洞,枯枝和殘石被大雪掩埋,童然過去的時候一個沒注意被一塊石頭絆倒,半裸露的小腿擦破了皮。

 血染紅地上的積雪,像墨水一樣擴散,童然嘶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爬起來繞過去,躲進山洞裡。

 山洞裡面有些黑,坐下之後,童然藉著洞口的雪光檢視傷勢。

 並不嚴重,擦破了皮,流了一點血之後表面已經在凝結,只是有些痛,應該不會影響行動。

 把自己整個人蜷進羽絨服裡,童然抱著膝蓋,看外面落雪紛紛,銀裝素裹,像冰雪奇緣裡的世界。

 山上很安靜,除了落雪的聲音外只有風聲,童然不知道筱筱怎麼樣了,有沒有及時下山,她在的地方比她走容易,而且旁邊應該還有其他博主的團隊。

 這孩子,應該不會傻到來找她吧。

 雪越下越大了,幾乎形成厚重的白布,遮住整個洞口,童然慢慢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應該不會吧,畢竟從小到大,都沒有人等過她。

 回家的時候家裡沒有親人等,她不想移民,想在國內好好上學,父母也等不及這兩年。

 就像小時候去遊樂場,那時候媽媽已經很忙,難得騰出一天帶她來玩,中午排隊半小時買到一個甜筒後,媽媽塞到她手裡,語速忽然很快地說,然然乖,坐在這裡等司機叔叔來接你,媽媽有點事需要先走。

 於是,她就真的在工作人員處,眼睜睜看著自己媽媽離開,等司機來接。

 夕陽像蛋黃味的甜筒奶油,一點點,一點點化掉,暈在手上,最後被丟進垃圾桶裡。

 童然經常見到路邊沒人要的小狗,焉了吧唧的樣子總讓她想到自己。

 她從來不養寵物,因為行蹤不定,不能給它們一個安穩的家。

 拋棄,遠比從未得到,更傷人心。

 當初出國前,她最害怕看到路子霖失望和想要放棄的眼神,怕再次成為被拋棄的一方。

 童然越坐越冷,山洞彷彿變成了冰窖,整個人像被丟進來的雪糕。

 只不過她沒有化掉,而是越來越僵硬。

 下來的時候也忘記帶手機了,此刻不知道時間流逝了多久。

 天色好像暗了下來,雪光也不能照亮山洞,童然想起身去看一看,卻發現自己渾身都沒有力氣。

 她下意識摸了摸額頭,一片滾燙。

 屋漏偏逢連夜雨,童然無聲嘆了口氣,覺得有些累,頭一次遇到這種危機生命的情況。

 現在只希望,筱筱能安全回去,報警讓人來找她。

 看這情況雪是停不了了。

 愈發的大,幾乎要以鋪天蓋地之勢,淹沒整個木烏山。

 童然靠在山壁上,石壁有些不平,羽絨服輕薄,硌得她後背隱隱作痛,然而這些都不重要,她只覺得腦袋越來越沉,眼皮也重,下一秒就想昏昏睡過去。

 常言都說,人死之前,會走馬燈似的在腦海裡過完自己的一生。

 童然卻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沒有力氣去回想,只想睡覺。

 驀一個時刻,她忽然思緒回籠,想自己不能就等在這裡,起碼不能等死。

 童然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指腹,聽到外面簌簌的雪聲,似乎有掉落的跡象。

 她撐了撐身子,想坐直,額頭滾燙地嚇人,天色彷彿已經完全暗下來了,山洞黑漆漆地嚇人。

 耳邊也嗡嗡的,童然費力想睜開眼皮的時候,忽然聽見洞口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下一秒,有人破雪而進,高大的身影彎腰看過來,嗓音極啞地喊了一聲:“童然?”

 聲線低沉熟悉,在黑暗中直擊童然的耳膜,她心跳漏了一拍,抬眼向洞口看去。

 來人穿著長長的黑色防風羽絨服,雪地靴,身材高大,眉眼都漆黑,彎腰站在那裡,像擋住了洞外的風與雪。

 他開啟了手電筒,光線刺入的一瞬間讓童然閉了閉眼,看清她之後,立刻彎腰大步跨進來。

 他單膝跪到她面前,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身上滿是風雪氣,戴著手套的手伸到她臉頰處,又停了下來,最終只是顫聲問了一句:“童然,是我。”

 童然很想笑一下,但臉頰僵得太過厲害,她扯了扯唇角,張口發現自己出來的聲音乾啞又低:“我知道是你,路子霖,你真是陰魂不散。”

 路子霖脫掉手套,攏起她冰涼的手放在掌心搓了搓:“你討厭我,你睜開眼罵一罵我。”

 童然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只能任由男人解開衣服把她抱進懷裡,滾燙的體溫與跳動的心臟都在向她的四肢五骸傳遞溫度。

 他下頜抵到她發頂,說話時喉結都在顫:“童然,你說說話,先別睡。”

 她覺得自己額頭燙得厲害,身體卻冰涼,冷與熱的極端對比在身體裡逐漸匯合,匯合在心口,最終湧到眼眶,掉下了一滴淚。

 “路子霖,”童然靠在男人的胸膛裡,閉了閉眼:“你真的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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