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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2022-05-26 作者:周鏡

 那晚最後, 紀箏還是沒有邁出逾矩的那一步。

 十九歲的她敢在計程車裡大膽說出喜歡周司惟,二十六的她卻連一個擁抱都喪失勇氣。

 回到家之後,紀箏把買回的糕點放進冰箱, 盯著冰箱冷白的光將桂花冰糕與椰奶小方也照出幾分冰涼感。

 她微微有些氣餒, 想到周司惟依舊不算熱絡的態度。

 算了,

 慢慢來吧。

 來日方長。

 -

 十月的腳步輕巧而過, 隨著溫度降低的十一月一同姍姍來遲的是與童然取得聯絡的好訊息。

 這事說來還得感謝疏雲,紀箏和她的工位臨近, 每天看她唸叨一個博主, 跟著買各種各樣的護膚品和養生的東西,還不停安利紀箏。

 週一開完冗長會議的中午, 紀箏和疏雲一起下樓吃飯, 期間正逢那個博主更新,疏雲拉著她一起看,這一看,紀箏手裡的勺子當場掉到了桌子上。

 影片裡的女生短髮過耳,緊身吊帶陽光熱情,五官輪廓在纖瘦緊緻的臉龐上愈發靈動。

 模樣氣質都大大改變,然而紀箏還是一眼認出這是童然。

 她一把抓住疏雲的手, 給疏雲嚇了一跳:“寶貝你這是怎麼了?對她一見鍾情了?”

 “不是, ”紀箏回神,在巨大的驚喜衝擊下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她, 她, 她是誰啊?”

 “童話不童話啊, ”疏雲興致勃勃給她介紹:“跟你說我可喜歡她了, 賊酷, 我一開始是看她拍的國外獨遊vlog關注她的。”

 紀箏撫著自己的胸口平下氣來, 問了一個非常腦殘的問題:“你有她的聯絡方式嗎?”

 疏雲翻白眼,好笑地戳她:“寶貝,你該不是真被一眼掰彎了吧,我怎麼會有人家的聯絡方式。”

 紀箏也知道這個問題,當晚她回去把童然的影片看了一遍,看她這幾年來,變得越來越獨立,自信開朗。後半夜,她從床上起來開啟電腦,給她主頁放置的合作郵箱傳送了一條郵件。

 所幸,童然並沒有團隊,所有的郵件都是自己檢視,紀箏在兩天後的中午接到了一通陌生電話,來電地址顯示是南城。

 她習慣性想用禮貌的開場白問號,那頭卻在聽到她聲音後直接大叫起來,聲音幾乎像穿破多年分隔的時光:“啊啊啊啊啊啊箏!紀箏!”

 紀箏差點被穿破耳膜,下意識拿遠了點,反應過來後立馬抓回來,驚喜問道:“然然?”

 “是我是我!箏!是我!我是童然嗚嗚嗚嗚。”

 尚身處在辦公樓讓紀箏剋制了想和她一起尖叫的衝動。

 下班後,紀箏幾乎是迫不及待衝到和童然約好的地方,成嘉嘉上班的地方近,比她早到,和童然一起遠遠朝她揮手。

 童然穿著長春花藍色緊身的毛衣,高腰牛仔褲,過耳短髮颯爽,好像不畏寒風一樣充滿活力。

 紀箏和她抱在一起的時候差點哭出來。

 當年走的時候,一切都匆匆忙忙,年紀小,連告別都輕飄飄,遠不知一別就是多年不見。

 坐下來,成嘉嘉和紀箏齊齊好奇:“你怎麼會開始做博主?”

 童然臉上粉黛未施,乾淨熱情,眉眼一彎道:“一開始到處旅遊拍著玩的,後來慢慢積累起一些粉絲,能養活自己,剛好我也不喜歡中文老師的工作,就辭了全職做了。”

 “收入穩定嗎?”成嘉嘉操心這個。

 “和上班差不多,”童然叉一塊蜜瓜:“不過確實是不太穩定,我準備找個工作來著。”

 成嘉嘉贊同:“當個副業可以的,你想做甚麼,我幫你介紹介紹。”

 紀箏支著臉嘆口氣:“我幫不了你了,我也剛回國,沒啥認識的人,除非你來我爸公司上班……”

 “行了行了,”童然笑容越發燦爛,上手來捏紀箏的臉:“我還有存款,餓不死自己,慢慢找,可能做一些文案策劃和剪輯,總之就是新媒體相關的吧。實在不行就賴著你倆。”

 “你還是賴著我吧,”紀箏捏回去:“嘉嘉馬上要結婚了,你可別去禍害人家。”

 “真的!”童然大驚小怪:“不會是當年那個傻逼吧。”

 成嘉嘉樂得前俯後仰:“不是啦,我怎麼會那麼眼瞎。”

 “不是就好,”童然一撩頭髮:“那我要當伴娘。”

 成嘉嘉比了個大大的ok手勢。

 吃完飯,三人找了個小酒館,不知不覺聊天到很晚。

 成嘉嘉未婚夫把她接走,紀箏扶著童然上了紀辰的車。

 童然喝得最多,醉醺醺地歪頭靠她肩上,手扒拉著她不放。

 紀辰回頭:“姐,童然姐住哪啊?”

 “住……”紀箏滿頭大汗,勉強把人晃醒問出了地址。

 童然住的是一個偏高檔的小區,紀辰的車進不去,只好在小區門口停下。

 童然喝得酩酊,紀箏一個人拖不動他,讓紀辰來搭把手。

 半個身子踏出車門,童然歪斜斜朝紀辰身上倒去。

 女生的腰臀比極好,上衣短,順著露出一截緊緻白皙的腰腹。

 紀辰剛接住人,眼前一晃,被人按著肩膀一拳打個踉蹌,接著,童然從他懷中脫離。

 紀箏一下車,就撞上滿臉戾氣的路子霖,單手摟著童然,另一手堆了半截的菸灰散落。

 她緊接著看看弟弟,按按眉心對路子霖說:“你誤會了,這是我弟,和我一起送她回來而已。”

 路子霖一愣,剛想問紀辰一句你沒事吧,懷中女生突然被夜風吹得清醒幾分,狠狠踹了他一腳。

 童然向後靠在車上借力,重重吐出兩個字:“流氓!”

 路子霖按滅菸頭,火星消濺,他不怒,反而扯出一抹冷笑:“你想試試嗎?”

 童然瞪他一眼,揉揉額角,轉過來對紀箏說:“箏,你先回去吧,這裡的事我自己處理就可以了。”

 紀箏頭也被酒精和冷風混合得發疼,抬眼看了一眼表情漠然的路子霖:“你可以嗎?要不然我送你上樓吧。”

 “沒事不用,”童然拒絕,把她往車裡推,順手跟紀辰道歉:“今天謝謝弟弟,姐姐對不起你,下回請你吃飯。把你姐姐好好送回家哦。”

 紀箏也知道自己不該摻和他倆的事,但還是不放心,叮囑了一句:“回去記得喝醒酒湯,不然明天頭疼。”

 童然關上車門跟她揮手拜拜。

 紀箏回到家,陳姨給她煮了醒酒湯,她在葉梅皺起的眉頭下畏畏縮縮喝完了。

 喝完,收到童然的回覆,說她已經安全到家了,剛才沒來得及回資訊。

 葉梅攏著粗針織的外套嘮叨:“你一個女孩子,大半夜一身酒氣像甚麼樣子,萬一遇到甚麼壞人……”

 紀箏被念得頭更疼了,去晃她胳膊:“不會的媽媽,這不是紀辰在嗎?”

 葉梅嫌棄地抖開她:“去洗澡,難聞死了。”

 紀箏求之不得回到自己的臥室。

 昏昏沉沉一覺睡過去,第二天上班險些遲到,早飯都沒來得及吃,疏雲好奇:“寶貝,你這是怎麼了,快坐下來喘口氣,頭髮都亂了。”

 紀箏脫了外套,喝一口水,平復氣息:“沒事。”

 “對了寶貝,”疏雲提醒:“前臺剛才打電話說有你的外送,讓你到了去拿。”

 “我的?”紀箏疑惑:“我沒訂啊。”

 “說不定是哪個追求者訂的呢。”疏雲眨眨眼。

 紀箏滿腹疑問,從前臺那裡拿到了一個黑檀色的食盒,中央一個燙金的圓logo,寫著【晨】。

 疏雲率先“哇”了一聲:“寶貝,追你的這男的也太有錢了吧。”

 她摸了摸那個logo:“這家店好貴好貴的,我有一回採訪一個經濟巨鱷,就是大早上去這家店等他。”

 紀箏頓了一下,開啟食盒,裡面樣樣東西都做得很精緻,還保溫著,椰子燉雞絲粥白嫩飄香,蝦餃個個晶瑩剔透。

 她愣神片刻,掏出手機,點開和周司惟的對話方塊,打字刪刪減減,最後猶豫著發出一條:【謝謝你。】

 那邊暫時沒回復,紀箏又補了一句:【你怎麼知道我沒吃早飯的。】

 大約兩三分鐘後,周司惟回覆:【頭痛嗎?】

 這是間接告訴她,知道她喝酒了,猜到她會來不及吃早飯。

 紀箏淡淡揚起唇:【還好。】

 回覆完這條資訊,她抬手把頭髮紮起來,低下頭看到晶瑩粥面倒映出自己波光粼粼的眼眸,藏不住的雀躍幾乎要跳出來。

 疏雲湊過來:“寶貝,知道是哪位送的了嗎?”

 “知道了。”

 “遇到這麼有錢的男人,”疏雲頓了頓:“長得醜嗎?”

 紀箏嗆了一下:“應該,很帥。”

 “又帥又有錢還這麼細心,”疏雲誇張:“那你準備答應他嗎?”

 紀箏放下勺子,嚥下粥,思忖片刻,臉頰微紅道:“疏雲,他不是我的追求者,是我的未婚夫。”

 “t!”疏雲叫了一聲:“你有未婚夫了!不對,你甚麼時候談的戀愛?我怎麼不知道你有男朋友?”

 紀箏也不知道怎麼跟她解釋,乾笑兩聲,低頭繼續喝粥。

 疏雲還處在震驚的狀態中,張著嘴撫心口:“寶貝,你一定得讓我見見你未婚夫,讓我看看是多優秀的男人。”

 “好,有機會的話……”紀箏掂量了下現在和周司惟的關係,沒敢給出肯定的承諾。

 下班之前,因為童然回國,大學的班級群重新活躍起來,班長便提議這週末在南城的人聚一聚,辦個同學聚會。

 時間定在週末,無論是單休還是雙休的人都有時間。

 紀箏洗完澡出來,看一眼手機,群裡難得熱鬧起來,七嘴八舌討論聚餐地點和專案的事情,倒頗有幾分回到了大學時候的感覺。

 切出來,她往下滑依次回覆工作上的資訊,最後一個小紅點消失時,接著跟的是一個黑色頭像,備註著“周”。

 紀箏點進來,頁面還停留在早晨的對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指怎麼就先腦子一步打出了那句話發過去:

 【週末的同學聚會你來嗎?】

 綠色的對話方塊滑動出去,紀箏手一顫,咬咬牙沒有撤回。

 她當然知道周司惟和她不是一個班的,甚至不是一個院的,但她找不到更好的開場白和他聊天了。

 果然,幾分鐘後,對面簡單回覆了一個【?】

 紀箏硬著頭皮,裝作自己剛剛想起來的樣子,回覆了一個貓貓驚訝的表情包,然後道:【抱歉抱歉,我忘記你不是我們班的了[撓頭]】

 發完之後,她簡直尷尬地快把頭皮抓掉,暗罵自己怎麼會想到這麼蠢又明顯的開場白。

 好在周司惟沒有揭穿她,只是淡淡問了一句:【週末要去同學聚會?】

 紀箏飛快回了一個【嗯嗯】。

 頓了幾秒,他問:【哪兒?】

 紀箏愣了一下,趕忙調回去看群訊息然後又回來:【清源山莊】

 周司惟接著又丟擲一個問題:【幾點結束?】

 她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問這些幹嘛,但還是老老實實答:【不確定,可能下午五六點。】

 二十六七的年紀,同學中不少人都有了孩子,玩不了太晚,要早點回家。

 周司惟回了一個【嗯】。

 就在紀箏以為話題要就此結束的時候,對面頓了一秒,輕描淡寫問:【早餐合胃口嗎?】

 她兩頰不自覺浮現出酒窩,仰躺到床上,如瀑的長髮順著床沿垂下去:【好吃,謝謝你。】

 想著,她又大膽發了一句:【你甚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吃飯。】

 這句話發出後,紀箏有些忐忑不安的等著,擔心他因為太忙直接回絕掉這個邀請。

 周司惟沒有立刻回覆,潔白的頁面只有她孤零零的資訊,更叫人心下惴惴。

 就在紀箏猶豫著要不要補一句【沒空就算了】挽回面子的時候,他突然回覆:

 【下週要出差,回來之後吧。】

 不僅沒有拒絕,還給了明確的時間。

 紀箏直接從床上坐起來,眼底莫名染上欣喜的笑意,回了一個ok的手勢。

 -

 週末這天天氣不錯,連著幾天的陰天后難得放晴,班長在群裡調侃說似乎是專門為他們的同學聚會準備的一樣。

 聚會定在一家精緻的小洋房裡,類似於學生時代的轟趴,只不過聊的話題從作業上課變成了房價育兒,啤酒飲料也替換成更高階一等的洋酒特調。

 成嘉嘉和童然也都來了,班長舉杯:“你倆可算捨得回國了,這乍一見我差點不敢認。”

 童然促狹笑笑,目光落在班長撐著衣服的啤酒肚上:“是啊,差點認不出你了都。”

 班長倒不介意她的調侃,半作勢道:“大網紅,注意點言行,小心我給你拍了髮網上。”

 其他人也跟著笑笑,紛紛好奇問童然光鮮亮麗的從業背後相關。

 紀箏託著腮跟著聊天,手機突兀震動,在一片歡聲笑語中響了好幾下她都沒聽見。

 直到午飯之後,眾人都有些倦怠,倚著沙發懶懶聊天時,她拿出手機才看見。

 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發來的資訊,回國之後社交軟體的方便程度讓資訊已經逐步退場,紀箏猛一看到還有些恍然。

 兩條資訊,第一條是彩信,拍的是機票航班資訊,第二條是久違的用英文編輯的文字資訊:

 【紀:

 不知你回到中國生活得是否愉快,有沒有想念過我,希望我的到來不會讓你感到困擾。當然,如果我能在機場第一時間與你相見的話,我將會感到萬分榮幸。

 ——弗蘭克斯】

 紀箏愣住,耳邊有人跟她碰杯,她恍神回笑了一下,起身拿著手機出去。

 如果她沒看錯的話,那張機票上的飛機抵達時間就是今天下午,五點鐘。

 而現在已經接近四點,從這裡到機場,一個小時的時間已算逼冗。

 她猛地從沙發上坐起來。

 弗蘭克斯來中國拜訪她,於情於理,她都沒有不去接機的道理。

 成嘉嘉和童然嚇了一跳:“箏,你怎麼了?”

 紀箏後知後覺,對眾人抱歉笑笑,把成嘉嘉拉出去:“嘉嘉,你待會有事嗎?”

 她和童然都沒有國內的駕照,三人之中,唯有成嘉嘉今天是自己開車來的,且她因為想備孕結婚沒有喝酒,全程只喝了果汁。

 成嘉嘉聽清事情原委,爽快答應:“當然沒問題,幫你接個人而已。”

 童然挑眉:“箏,這個倫敦朋友,是甚麼人啊?這麼大老遠跑過來看你。”

 童然說甚麼也要跟著一起去,於是最後三人一起離開,驅車前往機場。

 休息日路上車輛多,路上堵了好一會兒,最後踩著點到機場。

 紀箏在機場大廳看了眼,弗蘭克斯的那班飛機剛好抵達,她鬆了口氣,站在接機口目不轉睛看來一簇簇出來的人流。

 童然咬著根棒棒糖,無聊地四處看,忽然目光一定,拉紀箏:“哎哎哎!是不是那德國帥哥?”

 成嘉嘉也眼前一亮:“好帥!”

 弗蘭克斯的長相在一眾華人裡確實過於耀眼,淺棕色的微卷發,海藍色笑眸,提著黑色的皮質手提箱,硬質英倫大衣看起來像是從英國電影中走出的人物。

 紀箏遠遠朝他揮手。

 弗蘭克斯走過來,先給了她一個禮節性的擁抱,隨後又分別和童然成嘉嘉介紹自己。

 童然悄悄和紀箏咬耳朵:“可以啊姐妹,這哥們兒夠帥。”

 紀箏瞥她:“他聽得懂中文的。”

 童然吐吐舌頭,又去和成嘉嘉竊竊私語。

 回去的路上,童然坐副駕駛,紀箏自然和弗蘭克斯坐在後排。

 “你怎麼突然過來了,是有工作嗎?”她疑惑。

 弗蘭克斯專注溫柔地注視著她:“紀,你為甚麼不覺得我只是因為單純想念你呢?”

 紀箏無奈。

 “好吧,”弗蘭克斯攤手:“我確實是來中國出差的,不過不是在這個城市,是在你們的首都,我先過來這裡看看你。”

 “會耽誤工作嗎?”

 “紀,”他按額頭:“好久不見,我們可以暫時不聊這麼理智的問題嗎?”

 “好吧,”紀箏笑:“好久不見。”

 弗蘭克斯輕輕嘆息了一聲:“你過得好嗎,還能適應嗎?”

 “當然好,”紀箏糾正他:“我是回家,怎麼會不適應。你呢?”

 “不太好,”弗蘭克斯直白:“我很想念你。”

 他凝視著的目光,讓紀箏一時無法回答。

 “打擾一下,”成嘉嘉適時緩解她的無措:“童然的手提包忘在聚會的地方了,弗蘭克斯先生,你介意我們先回去拿再送您去酒店嗎?”

 “不介意,”弗蘭克斯從他的手提包中取出兩個絲絨盒子分別遞到前座:“是我麻煩兩位女士了。”

 童然開啟,“哇”了一聲,裡面放置的是一枚漂亮的海藍色寶石胸針。

 紀箏從車內後視鏡看到童然瘋狂擠眼睛。

 成嘉嘉倒是還保持著理智,捅了童然一下,等紅綠燈停車的時候,把盒子還回去:“這太貴重了,我是紀箏的朋友,舉手之勞不必您這麼破費。”

 童然也回過神來,收斂表情,同樣還回盒子。

 “一點小謝禮而已,”弗蘭克斯溫文爾雅地笑:“再說,送給女士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我們中國也沒有因為舉手之勞就收遠道而來的客人這麼貴重禮物的道理,”成嘉嘉堅持:“您這樣,就是看不起我了。”

 弗蘭克斯無奈,耐不住一再推拒,嘆了口氣。

 車拐進小洋房門口的綠蔭道,遠遠地,紀箏看到門口好像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再離近一點,她聽到成嘉嘉“噫”了一聲:“連號車牌,這誰的車啊,下午怎麼沒看見,咱同學裡有混得這麼牛的人嗎?”

 童然也“嘖”道:“沒有吧。”

 紀箏怔了一下,渾身激靈,想起前幾天周司惟詳細問她地點時間的事。

 她連忙去看手機,這才發現半小時前周司惟給她發了資訊,言簡意賅的三個字:【來接你。】

 成嘉嘉把車停在那輛車後面,童然下車去拿包,紀箏猶豫了一下,也下車。

 她穿著白色的風衣,裡面是收腰的打底絲絨裙,走到後座,彎腰輕輕敲了下玻璃。

 車窗緩緩降下半邊,露出周司惟骨骼明晰的五官。

 紀箏有點緊張,又掩蓋不住突如其來的欣喜:“你怎麼過來了?”

 “在附近,”周司惟微微抬下頜:“你怎麼從車裡過來?”

 紀箏剛想開口,被身後一聲低沉溫柔的“紀”打斷。

 弗蘭克斯走到她身後,漂亮的眸子看向周司惟,頓了一下:“紀,這是你的朋友嗎?”

 周司惟輕輕眯了下眼,眼尾揚出微鋒的弧度。

 紀箏直起身,看到他開啟車門下車。

 他應該是剛從甚麼會議或論壇之類的重要場合出來,身上的西裝極正式,戧駁領,前襟翻角直指西服肩部,優雅英氣,銀質袖口微微折射泠光,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利刃。

 不似他平時,清淡,內斂漫然。

 黎漾也跟著下車,微微頷首,和紀箏問好。

 紀箏甚少見到他這個樣子,一時發愣。

 弗蘭克斯在一瞬間斂起笑,認真打量起眼前過分出眾不凡的年輕男人。

 童然這時拿完包從庭院裡出來,見到這個場面呆了一下,隨即失聲:“周,周司惟?”

 成嘉嘉從車上下來,顯然也沒有預料到眼前的場面,和童然四目對視,在彼此的眼裡都看到了迷惑。

 綠蔭道兩側樹影沙沙,秋天的綠植橙綠交加,銀杏垂黃葉,松柏生綠枝,落日餘暉被樹葉篩減成無數細碎的光影,投落在一片寂靜中。

 打破寂靜的是弗蘭克斯,他仍然用溫和的笑意注視紀箏:“紀,我們可以走了嗎?”

 周司惟的聲音和他同時響起,目光穿過光與暗的分界線落到她身上,眸中彷彿結了冰,嗓音冰涼:

 “紀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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