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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怕落在我手上?

2022-05-12 作者:小涵仙

 《嗜嬌》

 小涵仙/作品

 22/03/24晉江文學城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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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

 早八點是上京城的交通高峰期。

 如游龍的車馬堵在道路上,盈盈沸沸的雜音此起彼伏。一臺扎眼的勞斯萊斯耐心地等在隊伍裡,車內寬敞幽靜,彷彿硬生生從熙攘人間闢出一方淨土。

 沈常樂坐在車後座,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你說,我塗這種深紅色會不會太老啊”

 話沒說完,一句誇讚插了進來——

 “美。”

 雖說是誇讚,可聽上去很敷衍,倒像是嫌她太聒噪。

 “?”

 沈常樂塗口紅的手定住,幾分茫然地轉過頭去。

 年輕男人懶倦地偎在座椅裡,視線落在窗外,修長的手指正把玩一根細煙。

 陽光漏進幾寸,將他英挺的面容割裂開來,刀削斧鑿的線條越發明朗。

 一半疏淡一半鋒芒。

 “沈常西!你看都沒看!”沈常樂氣憤地扣上口紅管。

 沈常西眉心微動,偏過頭,換了種認真的神色打量起女人豔麗的面容。

 直到沈常樂都有些羞赧,他這才輕笑一聲,幾分恣縱的少年氣更盛。

 他低著嗓,繞有耐心的哄人:“嗯,是真挺美的。沒說錯。”

 “.”

 沈常樂當機立斷,罵了一句壞!

 可沒辦法,她還是被哄到了,笑著踢他一腳:“少給你姐玩這套!”

 勞斯萊斯從過江隧道而出,駛進了天耀新區,道路明顯更寬敞些,擁堵也少了。大概十來分鐘就能到達沈氏集團的總部大樓。

 天耀新區是上京的CBD,政府近幾年花大力氣打造的國際金融中心,國內有不少大公司的總部都設立在此。

 “今天是你第一天去公司上班,等會股東大會上王叔和華叔都會來,哦,還有沈繹也來了他倒是比那兩老的更棘手.”

 沈長樂想到甚麼說甚麼,內容碎的很。

 沈常西漫不經心地聽,一雙精緻纖長的鳳眼微微耷拉,染上寡淡的意味。

 街邊的風景流沙般從他眼中劃過,直到甚麼也不剩。

 紅燈亮,車在路口停下,街邊是一家蛋糕店。

 店門口擺放著設計精美的甜品臺,幾個店員在招呼過路的行人試吃新品,其中一個穿著粉色格子短裙的店員最漂亮。

 少女笑地很甜,溫柔的裙邊隨著白皙勻稱的雙腿盪漾。

 不經意間,沈常西的目光落在了這道粉色的身影上。

 少女的側影讓他有異常熟悉的感覺,不禁多看了兩眼,正當他收回視線時,那少女忽然轉了過來,露出整張明豔灼灼的小臉---

 嗡.

 沈常西猝不及防地晃了晃,腦顱內襲來強烈的嗡鳴聲。

 下一秒,他淡然的神色猙獰了起來,霍然頓起上身。

 “停車!”

 急促下令。

 前排的司機嚇了一跳,右腳猛地踩住剎車,好在車身體型大,夠穩,即使是猛剎,也不至於顛得人仰馬翻。

 輪胎暴力摩擦著柏油路面,那一聲刺耳的“滋”透過隔音鑽進車內。

 “怎麼了啊!”沈常樂也嚇了一跳,剛剛那樣實在是太危險了。

 沈常西這才反應過來。

 他失態了。

 可心臟好似被極尖的喙刺破,蔓出一陣難以掩藏的痛感。

 “.嗯,沒甚麼。姐。”他恢復散漫的腔調,降下車窗,任由清晨尚帶露氣的涼風湧進來。

 聲音中帶著細微顫抖,男人極力隱藏了,可還是洩露幾絲端倪。

 沈常樂張了張嘴。幾分不可思議。

 “好我們走吧。”沈常樂假裝沒有察覺,只是示意司機繼續開車。

 車窗落下後,世界很嘈雜。

 五月初的春,吹進來的風裡一半陽光的暖,一半料峭的寒,是矛盾的。

 沈常西的耳邊依舊是雜亂的蜂鳴聲,轟得他頭疼欲裂。他咬著牙根,告誡自己必須冷靜,可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

 他偏過頭去,把視線鎖定在了某處。

 距離不遠也不近,剛好能看到少女臉上掛著動人的微笑。

 五年前,她也是這般笑著,笑著俯視暴雨裡髒汙的他,嬌豔欲滴的紅唇中是最殘忍的話--

 “不和別人在一起,難道還和你嗎?”

 “齊嶼,看看你自己吧,你有甚麼?你拿甚麼說喜歡我?”

 鋪面而來的風讓沈常西更加恍惚,他以為自己快要忘掉她了,就像忘掉自己曾經爛泥一般的名字。

 綠燈亮。

 車繼續向前而去,即將開過蛋糕店。

 就在這瞬間,沈常西驟然清醒。

 “先把車停在路邊,我去買個東西。”

 -

 “您好,這是我們喜樂甜品新推出的咖啡麻薯,感興趣的可以嘗一嘗噢!”

 “小姐姐您好,歡迎品嚐喜樂家新推出的咖啡麻薯。”

 豫歡微笑地迎上過往的路人,遞過去牙籤和紙巾,不一會兒,盤子裡的麻薯就空了大半,她打算折返回甜品臺,再添一些。

 今天六點就被店長叫來了蛋糕店擺甜品臺,現在她的肩膀又酸又累,臉也快笑僵了!

 趁著沒人看見,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店長。

 哼。說好的漲加班工資現在也不提了!不提是當她忘了嗎?

 她又不傻!

 豫歡嘟著嘴,轉身回到甜品臺。

 同時,身後有一臺黑色勞斯萊斯停在了街邊的臨時停車位。

 車門自動開啟,後座走下來一個氣質卓然的年輕男人。考究的手工西裝勾勒出他挺拔修長的身形,神情冷傲,彷彿任何事都入不了他的眼。

 男人一下車,就吸引了不少路過的女孩。

 沈常西面無表情地理著腕錶,隨後邁步,徑直朝那花花綠綠的甜品臺而去。

 店長瞟了眼走近的男人,眼睛頓時亮起,快步迎上去:“先生您好,是想看看甜品嗎?我們家最近主打這款咖啡麻薯,您可以嚐嚐哦。”

 沈常西隨手指了一款,清淡開口:“這是甚麼。”

 話未落,站在左側的豫歡猛地停下動作。

 男人聲音很好聽。

 音色偏冷感,是沉冽的低音炮,這種聲不論說甚麼都像在女人耳邊撩情話。

 可明明是這般誘惑的嗓,豫歡卻像撞鬼了,連手裡的不鏽鋼鏟子掉下去都沒有察覺。

 這聲音太熟悉了。

 她壓下慌亂的心臟,不敢去辨認。

 沈常西指的是一款泡芙,剛好就在豫歡旁邊。

 店長看了眼,笑說:“先生,這款泡芙是我們店的主打款,有很多種口味,不如我讓店員拿一個給您嚐嚐吧。”

 其實店長也是隨口一說,她沒傻到這種全身上下都透著貴氣兩個字的男人,能有閒工夫在這裡試吃泡芙,估摸著親自來買甜品都只是為了哄女朋友開心吧。

 哪知沈常西點點頭,說好。

 店長一喜,對豫歡吩咐:“歡歡,給客人夾一個泡芙。”

 豫歡沒動,依舊站在原地,根本沒聽見有人在叫她。

 店長皺起了眉頭,推了推豫歡,“上班時間開甚麼小差?你讓客人等你啊?”

 豫歡這才回過神,連忙應了幾聲“好”。

 拿餐盤,裝泡芙的過程裡,她一直埋著頭,可餘光卻控制不住的往男人身上掠去。

 男人身上的西裝來自高階時裝屋的手工訂製,袖口處的刺繡暗花是這個牌子的標誌,還有腕間的那塊堪稱天價藝術品的鏤空機械物件

 齒輪一走一轉,重疊了她此刻的心跳。

 豫歡小心翼翼地撥出一口氣來,身體鬆了幾分。

 大概,不是他。

 只是一個聲音像他的男人而已。

 微僵的神情重新活絡起來,豫歡笑著把紙巾和小叉子一起遞給面前的男人,“您好,這是您的泡芙”

 抬頭的瞬間,她沒有防備,以至於猝然地對上一雙精緻的鳳眸時她整個人是空的。

 那眸子是一張捕獸網,正深深地攫住她,帶著三分冷,三分沉。

 !

 是他!

 真的是他!

 豫歡的大腦空了。

 心率在瞬間飆升到爆點,她幾乎快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劇烈。

 牢牢鎖在靈魂深處的回憶,被強行按下啟動。

 少年洗到發白的T恤被高階手工西裝取代了,繾綣溫情被冷漠取代了,他筆挺地站著,像某種昂貴的藝術品。

 桀驁,孤冷,高不可攀。

 絕不再是那個只對她笑,任由她恃寵而驕的少年。

 這五年裡,豫歡偶爾也會預演他們再見的場景,可她排演了無數遍,獨獨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

 他們彷彿是兩個世界的人。

 一如他們曾經,也是兩個世界的人。

 女孩複雜的表情變化被盡收眼底。

 沈常西瞟了眼豫歡微張的紅唇,聲音低倦,聽上去很淡,彷彿沒事人一樣,和麵前緊張的女孩天壤地別。

 “你選的是哪種口味?”他說。

 “是、是”

 豫歡慌張地別過臉,抓緊了手裡的一次性碟子,舌頭打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草莓?”他低眼,入目是她微微發顫的右手。

 男人眯了瞬眼。

 “是草莓。”豫歡小聲說著,聲音比蚊吶還細。她垂著頭,把東西遞過去後就再也不敢看他那雙眼睛。

 沈常西接過泡芙,慢條斯理地咬上小口,唇齒裡頓時化開濃郁的草莓醬香氣,太甜了,甜到粘牙。

 甜到他不悅地皺起眉。

 因為沈常西的緣故,本來清冷的甜品臺不一會兒就圍繞了眾多女性客人,店長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了。

 “先生,我們家的甜品都是低脂低糖的,可以買來送女朋友哦。”

 “女朋友?”

 沈常西重複了這三個字,嗓間帶幾分玩味。

 “行。”他抬手在玻璃展櫃上輕點兩下,“那麻煩幫我包兩盒。這個也要兩袋。”

 他指的是豫歡剛剛分發給路人的咖啡麻薯。

 豫歡綿綿地說了一個“好”,在聽到他說女朋友時,心臟像爬上了噬血而生的小蟲子,又癢又疼。

 她轉身去拿打包袋,不想暴露自己難堪的表情,“先生,您的泡芙要甚麼口味?”

 “都可以。”

 沈常西頓了頓,又道:“除了草莓。”

 在無人看到的地方,豫歡無措地咬了下唇。

 草莓…

 他比誰都更清楚,草莓是她最愛的口味。

 他曾經為了給她買城北的一家草莓蛋糕,早上五點起床,穿越了大半個上京。

 豫歡命令自己把那些不該有的情緒趕跑,迅速把東西打包好,精緻的甜品袋上還繫了一根薄荷藍的絲綢蝴蝶結。

 乍一眼看,倒真像一份送給女朋友的禮物。

 “您好,一共220。您可以掃這裡。”豫歡全程低著頭,反正就是把那張臉藏的好好的。

 沈常西只能看到女孩的頭頂,和那一小截藏不下的雪白下巴尖。

 他無聲笑了下,眸色更加幽深,“我沒帶手機。只能刷卡。”

 沒帶手機?聽上去怎麼像騙人呀?

 豫歡抬起頭來,眼神茫然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當然是騙人。

 就在她抬頭之前,沈常西不動聲色地伸進口袋,開了靜音。

 店長迅速反應過來:“可以的先生,我們店內有pos機。豫歡,帶客人去結賬!順便跟客人拿兩包我們新推出的咖啡。”

 店長的態度有些過於熱情四射了,當然不僅僅是因為面前的年輕男人長得帥。

 這種從長相到氣質再到打扮都堪稱頂級的男人,不是哪家集團的公子哥,就是高層精英,若是給這種人留下了印象,那就是無形中開拓了市場。

 豫歡硬著頭皮把甜品拿上,往店內走,也不知道是怎麼稀裡糊塗地走到收銀臺。

 就在拿pos機的時候,一直沉默的男人開了口,彷彿在和多年不見的老友打招呼:

 “不認識我了?”

 語氣很清淡。

 豫歡的心臟抽了下。

 她咬住下唇,答非所問:“您刷這裡就行。”

 少女的聲音嬌糯水潤,帶著綿軟的江南口音,偶爾顫抖,就像一隻遇到危險的小鹿。

 沈常西皺了下眉。

 她這是在怕他嗎?

 想到怕這個字,他饒有興致地看了豫歡一眼,修長的手指從卡夾裡抽出一張黑卡,輕巧劃過pos機。

 機器緊接著自動列印出小票,豫歡把小票撕下來給他,想也不想就飛快地轉身離開。如獲大赦。

 若是和他多待一秒,她就快忍不住了。

 也不知道是忍不住甚麼,難受?恐懼?心虛?還是?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豫歡腳步飛快,正要要走出蛋糕店時,一句嘲弄的話叫住了她。

 “你們家收錢了不給貨?”

 啊?甚麼貨?

 她低頭一看,這才意識到自己手上竟然提著他買的泡芙和麻薯!她竟然緊張到把小票給了,東西卻沒給!

 破案了。

 豫歡你就是個蠢貨。

 沈常西直勾勾地看著失措的女孩,毫不猶豫地大步朝她走去。

 眼底混亂的情緒更重了。他懶得等她理清所謂的思緒,俯身,徑直去拿袋子。

 動作很急躁,手指不經意間就碰到她的小手。

 她的手指細白,很暖。

 豫歡被指尖微涼的溫度驚醒,猛地攥緊袋子,退了兩步,一雙桃花眼惶惶地看著他。

 這人怎麼這樣蠻橫啊.

 沈常西見她又是退後又是想躲,乾脆不動了,就這樣面無表情的和她對視。

 瞧不出甚麼情緒。

 反正不是好情緒。

 “怎麼?不給?”沈常西壓低嗓,聽上去很兇。

 豫歡咬住一小塊唇肉,尷尬地把袋子遞出去。

 “抖甚麼?”沈常西看著她輕微發顫的小臂。

 “啊?”

 被他不留情面的戳穿,豫歡猛然抬起頭來,也抖得更厲害了。

 也許是被自己弄的萬分尷尬。她有點受不了這壓抑的氣氛,嚷了句:

 “你到底要不要啊!”

 宛如被人逼緊了,炸毛的奶貓。

 說到底,還是因為害怕,不害怕不會這樣

 她竟然怕他?

 確認了這個事實後,沈常西飛快抹掉那一瞬間的同情心,反而變得更興奮。

 興奮到他自己都覺得這樣是不是太變態了?

 是挺變態。

 看見她難受,他有很詭異的愉悅感。

 想到這,沈常西忽然俯身,一點點逼近她的安全範圍,感受到少女停滯的呼吸,他這才停下。唇瓣落在她的耳邊,差幾毫米的距離。

 豫歡的肺裡嚐到一種清苦冷鬱的焚香,自他襯衫領口而來。

 她的心劇烈跳動。

 “你到底要做甚麼.”她雙唇嚅囁,想推開他,又不敢碰他。

 他打斷她磕磕巴巴的話語,“你怕甚麼?”

 豫歡抿住唇,倔犟地埋頭,不看他。

 沈常西嘲諷地看了眼那緋紅的耳尖,淡嗤:

 “怕落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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