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額……這個應該算不上戀吧……”方小嘉有些心虛的說。
小學生之間的懵懂，充其量只算個春心萌動嘛！
“哼……”廖南正冷眼看她弱弱的解釋，面上是明顯的不滿，他眯了眯眼睛，“你的初戀到底是誰？”
“呵呵，這個有那麼重要嘛……”方小嘉嚥了咽口水，正想腳底抹油，卻忽然被廖南正牢牢的抓住了手臂。
“很、重、要。”他一字一頓的說道，語氣認真。
兩個人面對面的互相看著對方的面龐，她終於還是敗下陣來，“當然是你啦……我和阮軒就兩個小屁孩，那時候懂甚麼啊……”
廖南正的臉上這才露出了滿意的神色，她撇撇嘴，“滿意了吧？”
誰知話音還沒落，只聽得“唰——”的一聲，他忽然拿著手中的火機在牆上一掃，原本的“小嘉阮軒”瞬間被砍掉了一半，只剩下“小嘉”二字，孤零零的在牆上倖存。
白灰紛紛擾擾的落下，在地上形成了一小灘聚集。
“你，你幹嘛啊！”方小嘉目瞪口呆，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廖南正。
“不是沒甚麼關係麼？那還留著幹甚麼？”他卻一臉理所當然。
“這個，這很有意義啊，”她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我們友誼的見證！”
廖南正勾唇暗笑一聲，又大手一揮，在小嘉二字旁邊大大的刻了一個字。
“廖。”
“這才叫有意義，懂麼？”廖南正滿意的欣賞著自己的傑作，衝方小嘉挑挑眉。
想了解你，就要了解你的過去，但過去永遠只能是過去，你的未來，其中一定有我，所以，這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那個甚麼阮軒還是“硬”軒的，whocare？
他怎麼這麼幼稚……方小嘉默默腹誹，真是像小孩子一樣的佔有慾，她抬眸看著他的側顏，忽然覺得面前的這個人，好像和她平時所見的廖南正，有那麼點不一樣……
這種感覺，很難說清楚，她只覺得，眼前的他，好像慢慢褪去了那層堅硬冰冷的外殼，褪去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心高氣傲。
現在的廖南正，就在自己眼前，月光和燈光在他的臉上撒上一層薄霧，更顯出他的溫潤和俊朗。
她忽然發現，此刻的他，就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男人，不管尊貴的身份，不論顯赫的家世，他只是想確認自己在對方心中的地位，所以顯得幼稚，而不可理喻。
這也證明，他在乎她，很在乎。
“那個，要不，我們走吧。”方小嘉突然清了清嗓，打破了沉默，面對他的步步緊逼，她總是情不自禁的想逃，或者說不願真正的面對。
她是真的願意接受她的真心嗎？他竟有些不確定了。
他一直在追，可她總是在逃。
他看了看手錶，時針即將指向12點。
“嗯，回去吧。”他斂去了唇邊的笑意，伸出手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兩個人又摸著黑走到了來時的牆角。
還是廖南正率先翻上去，雖然兩人穿的很厚，行動都有些不便，但他雙手用力一撐，幾步便躍上牆頭，動作瀟灑的就跟拍電影似的……
不過就算動作再瀟灑，他也不想再來第二回了，他廖南正人生爬牆的第一次經歷，算是獻給了方小嘉的母校。
他不由暗自失笑，暗暗想著，也只有和方小嘉在一起，自己才會做這麼丟臉的事，雪夜狂奔，夜半翻牆……
若是被別人知道了，尤其是那些小報記者，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不過也只有和小嘉在一起，他才竟連丟臉也不覺得了，只要和她在一起，只要她開心，要他做甚麼，都願意。
他拿她沒轍，卻也心甘情願。
不過方小嘉這些奇奇怪怪的嗜好確實需要好好改改……廖南正暗暗打算著，不說把她培養成穿著當季高定愛聽音樂會舉止優雅的豪門媳婦，他廖太太的名號也總不能是個爬牆小能手……
方小嘉完全不知道廖南正在牆上盤算著甚麼，只見他對著自己高高伸出的雙手沒有一點反應，不禁有些急了，聲音也放大了些。
“你幹嘛呢，快幫我上去啊……！”她跺跺腳催促道。
廖南正這才回過神來，見某人在牆角下伸出雙手，對自己狀似索抱的姿態完全不自知，他不由又暗笑一聲，正準備伸出手拉住她……
忽然間，從不遠處傳來一個聲音——
“——是誰？！”
兩人俱是一愣，都停下動作側耳傾聽。
“你剛才聽到甚麼聲音沒有？”聽起來是一個有些蒼老的男聲。
“好像……是從那邊傳過來的。”另一個男人說道，手電筒的光透過樹枝若隱若現。
“過去看看……”
聽起來是兩個夜班保安，可能是因為方小嘉剛才聲音太大，驚動了他們。
“嘎吱——嘎吱——”腳步踩在剛剛積起的的雪上，發出清晰的聲音，慢慢靠近了過來……
手電筒的光芒也慢慢的在向這邊靠近……
他們兩個人，一個站在牆頭，一個站在牆下，只要再走幾步，撥開長青叢，兩個人便無所遁行。
“怎麼辦啊！”方小嘉仰著臉衝廖南正用口型說道，腳下一動不敢動，兩隻手卻絞來絞去，明顯一副很緊張的樣子。
“過來，”廖南正輕聲說道，伸出一隻手，“抓住我。”
“要爬上去嗎？”方小嘉用眼神詢問著他，可是以她笨拙的身軀，還那麼重……這麼點時間，根本來不及吧，反而可能會驚動保安，讓他們更快的暴露……
雖然他們只是夜潛學校，懷念舊時光，並沒有任何歹心，可若是真被抓住了，誰會理你，肯定二話不說就是帶到派出所，那也太丟人了……
“快點！”他皺緊眉頭，將手又向她靠近了些。
事到如今，也沒辦法了！上就上吧！
方小嘉一咬牙，閉著眼睛就緊緊抓住廖南正的手——
“啊——！”身體瞬間輕盈了起來，她突然驚撥出來！
忽然間失去平衡，她兩隻腳胡亂蹬著向上，發出刷刷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分外清晰！
完蛋了，暴露了……
“在那邊！”確認了方向後，兩雙腳迅速的向他們這邊移動！
眼看就要被抓個現行，方小嘉心下著急，用勁扯著廖南正的胳膊，手腳並用的總算爬上了牆頭！
廖南正將她扶穩後，率先跳了下去，然後伸出雙手準備接住她，衝她點點頭示意快點跳。
好……好高啊……方小嘉看著下面，只覺得又是一陣隱隱的頭暈。
“甚麼人，別跑！下來！”那兩個保安三兩步就要走到她跟前，衝她大聲斥道，手電筒的燈光在她的臉上亂照，讓她不由自主的眯住了眼睛……
一個保安已經準備開始助跑，也要登上牆了！
“快點！”廖南正催促著她。
啊——不管了！方小嘉緊緊的閉上眼睛，齜牙咧嘴的就直直的投向大地母親的懷抱——
然後便是投進了一個穩穩地懷抱！
還沒等她站穩，廖南正抓起她的手，便拔腿狂奔——
兩人剛跑幾步，身後隨即傳來一聲“咚——”的落地聲，那個保安也追出來了！
“站住！”保安大叔大聲喝道。
“抓緊我。”廖南正攥緊了她的手，聲音聽起來倒還算淡定，只不過他的眼睛裡怎麼隱隱有種興奮的意味呢……
兩個人一前一後，兩隻手緊緊相握，在濛泉小鎮的古舊街道上，在大雪紛飛的午夜時分，在她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家鄉里狂奔，去哪？不知道，彼此只知道，都想把這一瞬間，刻為永恆……
不知跑了多久，久到身後的保安大叔早已不見了身影，兩個人才停了下來，方小嘉上氣不接下氣，廖南正在一旁輕輕拍著她的背，幫她順氣……
“哈哈……”她忽然笑了出來，想著剛才的驚魂一刻，和“逃命”狂奔，然後便一發不可收拾起來，直笑的眉眼彎彎，清脆的笑聲在狹窄的街道里迴響著，“哈哈哈……”
廖南正也笑出來了，他眉眼間一片和煦，沒了融冰和疏離，唇角上翹，眼角也上翹，那個笑容，一如多年前那般，純粹，乾淨。
“你這樣笑……”方小嘉忽然喃喃道，聲音幾近耳語，“真好看。”
“嗯？”廖南正沒聽清，又向她湊近了些。
“我說，你這樣笑！”方小嘉吐吐舌頭，忍不住笑道，“像個傻瓜！”
傻瓜？唔，這話好像沒錯，他廖南正在方小嘉面前，的確就是傻瓜。
心甘情願的傻瓜。
鐘聲已經敲過了十二點，又是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