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捨不得將手收回,好像想把自己的溫暖也帶給這個孩子一點,這個寶寶的到來,對廖南正而言是何等的突然,甚至可以說是晴天霹靂,可是在震驚過後,取代的卻是巨大的狂喜。
儘管這個意外降臨的孩子讓一切事情都不一樣了,甚至讓他曾經的計劃全部推翻,他不再是一個人在戰鬥了,他還有小嘉,還有孩子要守護,可是這個孩子的降臨,卻又是如此的讓他感恩。
右手無名上的鉑金戒指,在窗外陽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淡淡的光華,卻彷彿在無聲的證明著,他此刻的幸福。
“那,可以喝藥了嗎?”方小嘉坐在他的身旁,此刻臉上還泛著微微的紅暈,她低斂著眉眼,聲音軟糯。
廖南正則眉眼含笑,將面前那一碗苦澀的藥液,一飲而盡。
方小嘉在一旁默默開心,這是自己的美人計成功了嗎,哈哈哈……
時間過得很快,一晃眼,她已經來到美國將近兩週的時間了。
而阿正,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她不是不知道葉添經常在餐桌上欲言又止,想說的是甚麼,也不是不知道,不管是國內的形勢和他的身體狀況,他都應該儘快回去的,可是阿正卻彷彿沒有任何事一般,每天陪在她身邊,兩個人偶爾早上起來去釣魚,偶爾傍晚的時候去附近的小森林裡散步,或是她偎依在他身旁,看著電視裡主持人嘰裡呱啦的說著英語,儘管聽不懂幾句話,兩個人也一言不發,卻只覺得此時此刻,時光靜好。
於是她好像也變得貪心了,想讓他再多陪自己一天,哪怕就一天。
深夜露重,夜風微涼。
這天夜裡,兩個人早早的便洗漱完畢準備休息,可是不知過了多久,可能已經是凌晨時分,方小嘉卻依舊睜著眼睛。
四周一片靜寂,身旁的人呼吸綿長而安靜,她伸手拉了拉被子,把自己和身邊的人裹得更緊了些,然後沉沉的閉上了眼睛。
可是卻怎麼都睡不著,不知道為甚麼,今晚她總是感覺到有一股隱隱的心慌,讓她難以入睡。
自從到了美國後,她再沒有問過一句關於D城的事情,左森宇,左婧,廖氏集團,所有的一切都彷彿瞬間遠離了她的世界,只有偶爾深夜,她開啟抽屜,看到那一份上面簽署了自己和左森宇的合約,看著在月光下,自己無名指那枚指環的隱隱光華,才發現原來一切,真的不同了。
她知道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阿正努力為自己營造的,他將她安置在美國,雖然遠離故土,但是這裡相對來說很安全,讓她可以心情平靜的在這裡養胎,他雖不多說一個字,她卻知道的清清楚楚,他是在儘自己所能的護她,和孩子的安全,讓他們儘可能的遠離那場在國內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
她知道,他終將回去,也許是明天,也許就是下一秒,可是她卻從來不問,既然總是要離開,那麼想要說出口的那個問題,也就沒有那麼重要了。
她只想把握好現在,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在未來的很久一段時間裡,都將是她在深夜的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記不清自己翻來覆去的多少次,好像是在天邊濛濛發亮,微微的泛起魚肚白的時候,她才終於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她沒想到的是,廖南正這麼快就要回國了。
應該說是不得不回國。
自從來了美國後,儘管葉添已經盡最快的速度拿來了中藥材,也一直堅持著中藥和西藥,每天按時的配合服用,可阿正的心臟情況一直都不太好,可能是因為環境和時差的問題,也可能是因為前段時間的勞累,短短一個禮拜的時間裡,他便發了兩回病。
心臟如同被攪拌機攪拌在一起,絞痛到他幾乎難以自制,豆大的汗滴如注般的向下流,不過萬幸的是兩次都有葉添在身邊,葉添迅速的將藥丸給他服用下去,並向口腔裡噴入少量的止痛劑,讓他不必那麼痛苦,索性兩次發病都不太嚴重,而且及時得到救治,所以總算有驚無險。
可是方小嘉的心卻慢慢沉了下去,她看著如同從水裡撈出來的阿正,看著他有些微微泛白的唇色,卻還在努力堅持著衝他投去安慰的微笑,她的心,就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
她覺得自己很自私,可是她卻狠不下心說出那句話,讓他走。
直到那天,發生了那件事——
那天,她記得很清楚,那是一個有些陰霾的清晨,透窗而望,遠處的風景被深深淺淺的霧氣所遮蓋,看不真切,連帶著人的心情,也有些陰晴不定,潮溼不堪。
剛一起床,她便發現了阿正的臉色有些不對,他的臉色蒼白的厲害,額角也掛著斑斑點點的汗滴,劍眉緊緊擰起,左手有些無意識的撫上胸口,整個身體都慢慢蜷了起來。
她幾乎是立刻明白,阿正發病了!
“阿正?!”她努力保持著鎮定,卻在看到他微微顫抖的嘴唇後,手指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她怕極了,可是現在她不能慌!
方小嘉立刻從床上彈起來,向門外跑去,大聲喊道,“葉添——!快點過來
!阿正發病了!”
因為緊張和慌亂,她甚至破了音,聲音聽起來嘶啞而奇怪,可是她顧不上那麼多,此時此刻,她的腦海裡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她不準阿正出事!她必須立刻救他!
心臟病發作的黃金救援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分鐘,甚至更短,在聽到小嘉的呼喊後,葉添幾乎是只穿了一條內褲,便拿著隨身的醫藥箱飛奔而來,他頭頂還頂著雞窩頭,完全沒有任何形象所言,卻也根本不在意一般,衝到廖南正的身邊飛快的拿起聽診器和藥丸。
“去拿水來。”葉添的聲音聽起來倒是很冷靜,然而他此刻拿著聽診器有些微微顫抖的手指,卻完全暴露了他此刻心裡的緊張。
她忙拿來了水杯遞給葉添,然後靜靜的站在一旁,目不轉睛的看著葉添飛快的將藥丸沖水給阿正灌了下去,過了片刻,神情嚴肅的用聽診器聽著他的心臟,神情終於慢慢舒緩了下來。
還好穩住了。
廖南正的臉色白的彷彿一張白紙一般,只剩下蒼白,窗外陽光絲絲縷縷的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卻讓人絲毫感覺不到一點暖意,蒼白到幾乎透明,如同一抹易碎的蟬翼,讓人甚至不敢輕易碰觸,生怕動作或者聲音稍微大一點,此刻的阿正便會消失在她的眼前。
她定定的站在原地,甚至不敢動一下身體,腮邊突然一片潮溼,她機械般的伸手摸到,不知甚麼時候,早已經是一片淚滴,沁溼了面頰。
床上的那個人,終於慢慢停止了微微的戰慄,他努力抑制住胸腔的酸楚,剛才帶來的絞痛依然留給他巨大的後遺感,時而鈍痛,時而抽痛,不過勉強算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了。
“小嘉……”他看著站在幾步外的小嘉,她早竟已是嚇壞的樣子,眼睛紅得嚇人,雖然極力的保持著鎮定,可她此刻眼裡的不知所措卻讓他看的真切,他忍不住微微一笑,聲音聽起來還算清朗,“過來。”
聽到他的呼喚,方小嘉這才微微緩過神來,機械著腳步向他的方向挪了兩步,這才發現,不知道為甚麼,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酸楚的厲害,甚至讓她寸步難行。
“阿正,你還好嗎……”話一出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的不成樣子。
廖南正蒼白如紙的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淡到幾乎沒有,他卻已經是用盡力氣,他的聲音也微微嘶啞,卻仍是在安慰她,“我沒事,吃了藥就好了。”
她慢慢坐在他的旁邊,輕輕的替他拭去額角如瀑的汗滴,手指還是忍不住的微微顫抖,整個人還處在一種後怕當中。
“別怕。”他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慢慢抬起右臂覆上她的手指。
還好,他的手還是微微溫暖的。
只是那一點點小小的溫度,卻讓她慢慢鬆了一口氣,她忍不住反手將他的手指緊緊攥住,十指相扣,她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腮邊,好像在努力的將自己的溫度傳輸給他一般。
房間裡十分安靜。
“咳,”突然,葉添在一旁咳嗽一聲,見那兩個人終於意識到這個房間裡還有他這個花樣裸男後,忍不住摸摸鼻子道,“那個,我先去穿個衣服啊。”
方小嘉這才發現,葉添全身只穿了一條黑色平角內褲,除此之外……
甚麼都沒有。
他的面板很白,身材倒是比阿正要瘦一些,不過還算健美修長,方小嘉面色有些微哂,忙迴避了目光,“那你快去吧,剛才謝謝你,葉添。”
“說甚麼謝呢,”自己春光大洩,葉添好像也不怎麼介意,隨手擺了擺,大步走了出去,在走出房間門的一瞬間,眼底卻閃過一抹濃濃的慮色。
剛才的幾個貼身傭人也都默默退了出去,一時間,整個房間又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他們兩個人,誰也不發一言,空氣裡好像還殘留著剛才兵荒馬亂的氣息,瀰漫著淡淡的消毒術的味道,方小嘉就靜靜的坐在床邊,凝視著此刻的廖南正,彷彿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不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