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沒想到,來人居然是廖南正。
Allen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帶著警惕的看著他,廖南正坐在輪椅裡,穿著一席白衣,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清瘦,不過卻依舊帶著隱隱的,壓迫人的氣場。
難道說,是他把自己從那個軟禁的牢籠裡“綁架”來的?
廖南正為甚麼要這麼做?他想幹甚麼?
“Allen先生,好久不見,今天用這個方式請你過來,實在是沒有其他辦法,還請您見諒。”
Allen站在那裡看著他,扯扯嘴角算是回應。
“廖某欠您一聲道謝,那次在機場,您將小嘉救了回來又送到了醫院,實在是感謝。”廖南正倒也不惱,只是自顧自的說著,語氣平靜。
“不用,”Allen神色變了變,低聲問道,“她還好吧?”
廖南正卻停頓了兩秒,然後淡淡道,“嗯。”
Allen站在距離廖南正三步遠的地方,因為剛剛才醒,所以腦袋還有些昏昏沉沉的。
但縱然他再不清醒,也明白廖南正一定是對他的所有,早已經摸得清清楚楚。
廖南正將他用這種辦法帶來,將自己帶離那所“牢籠”,一定不僅僅是向他道一聲謝這麼簡單。
“你全都知道了,是嗎?”Allen直直的凝視著廖南正,“你也是為了我手上的那點東西而來的吧?大名鼎鼎的廖大少,也能看的上我手裡掌握的那一點股權嗎?”
Allen唇角微勾,語氣有些自嘲。
他甚至懷疑,他和左婧的關係,廖南正是很早都知道的。
廖南正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依然是一副泰山崩於前臨危不懼的架勢,他的聲音不大,卻鎮定自若,“我不太明白你在說甚麼。不過我相信你能看出來,我是在救你。”
“嘖,”Allen笑了,他忍不住摸了摸後頸道,“廖大少你救人的方式有些簡單粗暴啊,他揉揉還微微痠痛的後頸道,不知道你去救小嘉的時候,會不會也這麼不憐香惜玉。”
廖南正聞言,在聽到那個名字的一瞬間,他的身體幾不可見的微微顫動了一下,眸光也忍不住暗了暗。
“我救你,就是為了小嘉。”他的聲音發沉,彷彿包含了無數Allen聽不懂的情緒。
Allen微微怔住,“你甚麼意思?”
“小嘉懷孕的事情,我相信你知道的很清楚,但是我因為很多原因,現在不能陪在她身邊,我需要你去照顧她。”
Allen那雙澄明的眼睛微微暗了暗,他不能陪在身邊,便讓別的男人去替代嗎?
“你覺得我會答應你嗎?”Allen覺得有一絲好笑,他雙臂環在胸前,看起來有幾分倜儻不羈。
“你沒有選擇,不是嗎?”廖南正卻語中暗含深意,他將輪椅漸漸駛近Allen,聲音好像是行空谷裡傳來的一般,有些飄渺遙遠,“要麼你回到那間房子裡,繼續享受著你的軟禁時光,要麼答應我的條件,五個月後,我會放你自由。”
“你……為甚麼不能在她身邊?”Allen察覺到一絲怪異,就算是他工作在繁忙,也不至於連見她的時間都沒有吧,更何況還要將別的男人放到小嘉身邊,這怎麼說都說不通啊。
“我……”廖南正少見的怔忪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有一些特殊原因。”
“特殊到你不能在她身邊嗎?”Allen的問題卻窮追不捨。
“沒錯,我不能陪著她,不能見她,也不能聯絡她。”廖南正面色依舊平淡,雙拳卻暗暗的用力緊握了起來,手心裡瞬間傳來鑽心般的疼痛。
可是再疼,也抵不過他此刻的左心房。
“她現在在哪?”Allen沉默了半晌,終於問道。
“美國,佛羅里達。”廖南正見他態度有些鬆懈,不由的暗暗舒了一口氣,然而神經卻依舊還處在高度的繃緊當中。
“你可能不知道,我現在身無分文,除此之外,所有有關我的身份證明,護照之類的東西,全部都被拿走了。”Allen聽聞方小嘉此刻正一個人孤零零的在國外,不禁皺起了眉頭。
“我會叫人安排私飛。”廖南正的眼神漸漸平緩了些,他微微鬆開從剛才開始一直緊握的雙拳,雙手已經被握的有些發麻了。
他現在依舊清晰的記得,那個早晨,他和小嘉在花園裡曬太陽,小嘉伏在他的肩頭,輕聲的呢喃著,聲音軟軟糯糯,有些他聽清了便也輕輕應一聲,有些其實根本沒聽清,但唇角的弧度,卻忍不住的擴大。
歲月靜好,不過如此。
陽光暖暖的灑在他的臉上,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安靜的享受陽光了,而那一刻,世界彷彿只剩下了他們,彼此便是一個世界。
可是左心房卻又突然慢慢侵襲來一陣隱痛,因為早上剛剛發過病,將小嘉嚇壞了,但是已經吃過了藥,應該沒事了,所以他並沒有驚動小嘉,只是默默的攥起了雙拳,強力的忍受著那一陣陣的隱痛。
他本以為過一會就會好的,可是疼痛卻在持續的,彷彿是漸漸漲潮的海水一般,以越來越猛烈的攻勢朝他侵襲而來,甚至嘴唇已經微微的抽搐了起來……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會被他現在蒼白的好像白紙一般的臉色嚇到,小嘉卻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趴在他的膝頭,他卻已經完全聽不清她的聲音了,只是在盡全力的,慢慢抬起右手,輕輕的撫上她的頭髮……
她的頭髮並不是那種柔軟而滑順的,像電視廣告裡的那樣細膩,她的髮絲黑中帶著一絲自然的栗色,髮尾永遠都不老實的微微卷起,就像是她一樣,總是不服輸,性格有時候也倔強的嚇人。
他努力讓自己的右手穩住,看著無名指上那一抹溫潤的光亮,然後一下,一下的撫摸著她的頭髮,任意識一點一點的消失……
後來的事,他都不記得了,只是依稀在完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彷彿聽到了她充滿著驚詫,幾乎完全變調的大喊,“阿正——”
可是他卻實在沒有力氣回應她了……
再後來,他的記憶很混亂,混雜著消毒水味,醫院裡醫生的大吼,各種儀器此起彼伏的嘀嘀聲音,還有……還有隱隱的哭泣,可是回想起來,卻怎麼都拼湊不成一副完整的畫面。
等他再次恢復意識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飛機上了。
機艙裡一如來時,依舊是靜的可怕,只是這一回,只剩下他自己了。
“你幾乎昏迷了三天三夜。”葉添的聲音突然響起來,他這才注意到在床腳的地方,有一個模糊的人影。
“啪——”柔和的燈光帶亮起。
見他雖然醒來,卻一言不發,葉添忍不住也輕聲嘆了口氣。“感覺怎麼樣?喝點水吧。”
廖南正卻好像沒聽到一半,只是看著頭頂的機艙頂,不發一言。
不知過了多久,機艙裡沉默的幾乎讓人窒息,他終於開了口。
“一切,都安排好了嗎?”
葉添知道他指的是小嘉,默然的點點頭道,“都安排好了,你放心吧,貼身的蘭姨是霍純身邊的人,曾經在美國生活過,溝通沒問題,照顧人也讓人放心,保全那些的也都交給負責人了,還有注意事項……”
葉添一條一條的說著,說的很詳細,廖南正卻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他神情專注的認真聽著。
“很好。”葉添終於說完,廖南正點了點頭,眼睛裡卻看不到一點滿意的神情。
葉添見他那副樣子,也不禁小心翼翼了起來,凡是有關小嘉的事情,他都是不敢怠慢半分,“有甚麼……不滿意的嗎?”
“沒有,你做的很好。”廖南正終於給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你做的很好,可是那些安排再完美,小嘉面對的,卻終究是一群陌生的人,那些安排在周到,也抵不過,我想留在她身邊的心情,如此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