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逸塵回到楓葉公館時,雨已經停了,只是他的臉比外面的天色還要沉些。
他平素溫和慣了,在簡三太太的嚴格要求下,從來不會對傭人擺甚麼少爺架子或臉色,今天卻是罕見冷臉,傭人們都不敢靠前,心裡紛紛猜測五少這是怎麼了,誰惹他不痛快了,讓他生這麼大的氣?
簡三太太今日難得清閒,正在客廳裡插花,拿著一把金色的小剪刀對著玫瑰的花枝修修剪剪,插入瓶中,待簡逸塵喚了她一聲,她才抬了下頭,看了兒子一眼,又把視線收了回去,繼續修剪花枝,“怎麼了,和柒柒鬧不愉快了?”
他去打探王建東的事情,卻遲遲未歸,簡三太太不用查也知道,兒子肯定是去找趙柒柒了。
天要下雨,兒子到了年紀想談戀愛,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只是瞧著,好像這一趟見面並不愉快。
簡逸塵“嗯”了一聲,將身上微微潮溼的外套脫了下來,交給了傭人,挽起襯衣袖子,也過去拿了一枝花,在手上把玩著。
不知道是花枝太脆弱還是他用力過猛,在他手上“咔”一聲就斷了。
簡三太太蹙了眉,“你在外面受了氣,就回來折騰我的花?”
她拍了下他的手,將被折斷的花從他手裡接過來,重新修剪了一下,依然尋了個合適的位置,插進了瓶中。
簡逸塵坐在客廳鋪就的地毯上,沒有跟簡三太太講他在外面經歷了甚麼,有委屈就回家找媽媽,那是小孩子的表現。
而且,他也要面子。
這很奇怪,以前他從來不會想要在母親面前保留甚麼“面子”,可如今,他卻不想把趙柒柒拋下他跟傅臨淵走了的事跟她說。
他不說,簡三太太也沒有主動詢問。
悶了片刻,簡逸塵心中的鬱氣漸漸平順了些,才又開口道:“媽,我去找了柒柒,她說,王建東老婆在網路上舉報他的事情是她安排的,可是王建東的死跟她無關。表姨和林芝芝對她的指控,根本就是空穴來風,無端揣測。甚至,很可能是倒打一耙。”
“沒有證據的事情,不要亂說。無論是對趙柒柒,還是對林芝芝。”
簡三太太往簡逸塵這邊看了一眼,這一眼頗具威嚴,帶著說教的意味,簡逸塵微微低頭,應了聲:“是,我知道了。”
“咔嚓”一聲,枯乾了的枝條被剪斷。
簡三太太面色如常,淡淡道:“我本來也沒有全信田珺瑤的話。王建東是今天早上7點死的,田珺瑤和林芝芝過來的時候還不到8點,記者都還沒有上班,新聞也沒有發酵,她們訊息知道得倒是快,又趕緊跑過來跟我這一通白活,明顯是有備而來。”
簡逸塵點了點頭,坐直了身子,他也是這麼覺得。
“至於趙柒柒麼,她和王建東是有恩怨的,這恩怨還不小。你想她在王建東手裡遭過那麼大的罪,怎麼可能會讓他好過?傳說中的趙家七小姐,可從來不是個受了委屈之後就忍氣吞聲的主兒,如果她真的是愛恨分明,睚眥必報,那麼王建東絕對不會是這種死法。”
簡三太太冷笑了下,“這麼死,未免太便宜他了。”
她之所以這麼肯定,是因為她和趙柒柒本質上是一種人,同樣受不得委屈,同樣睚眥必報。
“是的!”簡逸塵眼睛都亮了些,“柒柒就是跟我這麼說的。”
他將趙柒柒在拳館休息室跟他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跟簡三太太複述了一遍,簡三太太聽著,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下來。
“她真是這麼跟你說的?”
簡三太太回味了一下,忍不住笑道:“這姑娘,倒是坦坦蕩蕩,也不怕你聽了之後,會對她有甚麼看法。”
簡逸塵笑了下,“才不會。我就喜歡她這性子,簡單直接,不來那套做作的假把式。”
簡三太太輕睨他一眼,剛才還烏雲密佈的,這會兒又神采飛揚了。
這就是愛情的魔力啊……ъIqūιU
當年,她又不是何嘗一頭紮了進去,明明知道他可能活不長久,可為了那幾年的溫柔和真心,她都願意和他在一起。
或許在別人眼裡她很可憐,可只有她知道,人生中哪怕有那麼短短几年的幸福時光,便足以支撐下半輩子了。
何況,他還給她留下了這麼好一個兒子。
“趙七小姐,是直接、坦率,卻並不簡單。”
簡三太太正色起來,“那丫頭深得很,我和她相處了一個晚上,也沒能將她看透。你確定,她是真心想要嫁給你?”
簡逸塵聞言,不由怔住,眼前又浮現出趙柒柒看到傅臨淵躺在車裡時那焦急的模樣。
和毫不猶豫朝他邁過去的一雙腿。
見兒子沉默不語,眸色又黯淡下來,簡三太太不用問,也猜到了些甚麼。
“再等等吧,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馬虎不得,不能草率地就這麼定下。一半需要人為,一半也需要看緣分。”
簡三太太將最後一枝花插進花瓶裡,“至少,也得等她先和那位傅大少離了婚。二婚甚麼的無所謂,但不能娶一個有夫之婦吧。”
簡逸塵驀地抬起頭。
他怎麼忘了,趙柒柒和傅臨淵,還沒有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