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寧給南鹿發完訊息,整個人泡進浴缸裡。
“統。”
喻寧主動挑起話題，“咱就是說,晚上十一點邀請加班怪看電影,是不是多少有點過分了？”
系統：【在我被打馬賽克的時候你還跟我討論這種問題，你禮貌嗎？】
喻寧：“我覺得這樣會讓我們之間的交流更加純粹，回歸本真。”
系統：【……】
其實喻寧原本的意識並不強烈,沒有想一定要在今晚邀請傅景時，只是猜測他到底會怎麼做。
看到他真的沒睡，甚至還在澆花。
後面的事就有點隨心了。
【呵。】
系統冷冷一笑，【睡反派有甚麼不好,別跟我凡爾賽。女人,你的小花招我已經狠狠拿捏看透。】
喻寧：“？”
喻寧：“丫統，會對我的私生活感興趣也是統之常情。”
系統：【……】
泡完澡,喻寧輕聲哼著歌挑睡衣。
系統：【你這就不糾結了嗎？】
喻寧愉快地說：“人生再世，食色二字。我來到這個世上不是為了糾結的。”
有甚麼可糾結的。
擺就完了。
她選定了一件墨綠色的吊帶睡裙,掐腰處做了褶皺設計,將裙襬變得不規則了些,像微微展開的花瓣。
傅景時在廚房。
手邊是杯淺棕色的飲品。
喻寧剛出現在門口，傅景時就發現了。
喻寧走過去,問：“你是不是學過防身術之類的？”
“學了一點。”
喻寧覺得按他這個敏銳程度，應該不止是“一點”。
“這是甚麼？”
喻寧打量著那杯飲品。
傅景時頓了一下，還是如實說了：“解酒茶。”
喻寧伸手去拿。
傅景時用指節把杯子推遠了點：“喝了晚上會睡不著。”
喻寧眉梢微動,無聲地望著他。
——那你還調？
傅景時手指習慣性地動了下,在杯身上磕出輕微的細響。
靜謐的空間裡這點響動都足夠引人注意。
他直起身子：“調著玩的。”
喻寧唇角一抿，摁住了上揚的笑意。
真想讓他聽聽這話和壽宴上說“隨便買的”之間有甚麼區別。
偽裝得這麼好，當時把她也騙過去了。
這棟別墅最初的裝修由老爺子經手，影音室的沙發實則也是雙人,平常喻寧一個人來的時候躺下都沒問題。
傅景時弗一坐下，在視覺上就佔了半邊。
他的身材屬於標準型，配以身高頗有些修長如玉的風範，但正是因為長得高，一眼望過去壓迫感就比較重。
喻寧毫無所覺地問：
“看甚麼？”
傅景時：“都行。”
喻寧正好劃過一部恐怖片，傅景時的視線迅速收回。
她眨了下眼：“恐怖片也行？”
傅景時搭在扶手上的指尖敲了一下：“嗯。”
喻寧：哎，逗傅景時太有意思了。
系統：【……草！】
反派的尊嚴何在！
喻寧說：“我有點怕恐怖片，但是好奇。”
傅景時並沒有任何不悅的跡象，語氣清淡如水：“那就看吧。”
好乖。
喻寧腦中突兀地跳出這個詞。
違和，卻又找不出更合適的替代。
明明不喜歡，但是不反駁。
安靜乖覺地坐在這裡，不找他說話也沒關係，情緒穩定平和得幾乎沒有存在感——若不是壓迫感和氣勢都一如既往的鋒利強勢，不容忽視，他就真的像個透明人。
喻寧良心微弱地跳了兩下，點開了一部愛情片。
傅景時看了她一眼。
仍舊沒有異議。
系統陰陽怪氣地大膽開麥：
【喲，你還怕恐怖片呢？鬼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喻寧：嫉妒了？
系統：【……】
這輩子統生看來是很難鬥過喻寧了。
突然希望喻寧能和反派吵一架，看看誰的腦子更靈活、嘴上功夫更強。
茶几上有新鮮出爐的爆米花——前兩次喻寧在這裡面看紀錄片、電影的時候，陳伊彤問她要不要吃爆米花，然後就弄了個爆米花機回來。
並且還專門弄了一堆裝爆米花的盒子，氣氛拉滿。
“得給陳管家加年終獎。”
喻寧輕聲說。
傅景時“嗯”了一聲，也沒問為甚麼。
喻寧把爆米花遞給他。
她的視線還停留在螢幕上，只是手側著伸過去了。
傅景時接過盒子。
喻寧還愣了一下，正好看到傅景時塞了顆爆米花在嘴裡。
他的嘴唇形狀很漂亮，顏色偏淡。
有點……像果凍。
想咬一口。
喻寧心底冒出罪惡的想法。
咬合時臉頰會鼓起一點弧度，隨著吞嚥的動作喉結輕滾，正好經過那枚小痣。
傅景時注意到她的視線，將本就偏向喻寧那方的爆米花盒又往前寸許，這就導致兩人的距離無形間拉進。
只要傅景時再往後靠點，或者喻寧往前坐正點，肩膀和手臂就會挨蹭在一起。
傅景時的動作就這麼僵住了。
他覺得這樣不妥。
尤其喻寧穿的是吊帶睡衣。
“好吃嗎？”
喻寧隨口問，好像完全沒察覺到剎那間的暗流湧動。
傅景時不動聲色地趁勢將手移回來一些：“有點甜。”
“是有點。”
喻寧贊同這個說法，她對甜食的口味不太重，喜歡清爽點的口味，“你喝口檸檬水會好點。”
傅景時：“……”
他當真拿起檸檬水喝了一小口。
這個就明顯有點酸了。
傅景時蹙了蹙眉。
喻寧也喝了。
否則她怕自己笑出來，傅景時會很沒有面子。
要是芬姨還在這裡，估計會覺得傅景時被綁架了。
他歷來嚴謹自律，用過晚餐後只會喝清水，更別提是吃零食、喝飲品了。
這部愛情片的主線是從校服到婚紗，看著還挺清新唯美，男女主角的顏值也都不錯，畫面賞心悅目，彌補了劇情稍顯老套的不足。
畫面裡。
女主錯把三千米報名表當成情書送給了男主。
男主疑惑地晃了晃手裡的一千米賽跑和4x200接力的表格，這幾個專案還都是連著舉辦的：“你這麼看得起我嗎？”
女主還懵著沒反應過來：“我、我覺得你值得。”
男主：“？”
喻寧忍俊不禁。
她拿爆米花的時候，小臂順勢輕撞了下傅景時：“你上學的時候有跑過三千米嗎？”
傅景時說：“沒有。安排給我的基本是跨欄。”
喻寧下意識看了眼他的腿。
確實。
這麼長的腿不跨欄可惜了。
傅景時嗓間緊了緊，那種不自在的感覺又浮現了，但不是厭惡，只是似乎坐立難安，想抓住些甚麼可又不能具體辨明。
他佯裝無事地問：
“你一般會報甚麼專案？”
喻寧：統，我以前報的甚麼專案？
系統：【哼，你現在想到我啦？】
喻寧轉頭就答：“標槍。”
系統：【？】
傅景時：“？”
系統：【淦我就是隨便傲嬌一下，你不要玩這手同歸於盡啊！】
喻寧面不改色：“不像嗎？”
傅景時重複了方才她做過的事，視線從她的胳膊上匆匆掠過。
“……勇氣可嘉。”
他得出結論。
喻寧的面板是那種發光的白，被這墨綠色一襯更是打眼。
這件睡衣比起她今天的辣妹風在布料上稍微好一丟丟，但傅景時卻更不能直視地打量她。
不僅是因為失禮。
“喻氏出了些問題。”
傅景時將斟酌了半晚上的問題，以最簡略的方式說了出來，“你想管麼？”
喻寧詫異地看了看他，說：“無非就是董事長換人了，輿論衝擊影響。換了個人說不準對喻氏未來的發展更好。”
系統咂摸出不對味：【你這時候不應該說句“不想”就完了嗎？】
喻寧沒理它。
傅景時聲音舒緩，融在電影與黑暗的背景中並不顯得驚擾突兀：“喻氏近幾次決策失誤太多，要是不能力挽狂瀾，可能會走到退市的地步。”
退市對所有參與者都是重大損失。
喻寧手上還握著喻氏的股票，雖然除此之外她並非再無倚仗，但這畢竟是與她息息相關的。
喻寧：“那也是自找的。”
傅景時沉默片刻，說：
“我可以幫忙。”
喻寧的注意力終於完全從電影上撤離，往後靠在沙發上，腦袋卻是微微傾向傅景時那邊：“你打算用傅氏去幫喻氏？”
傅景時鎮定自若地說：“這是婚前協議上的規定。”
喻寧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如果只是因為婚前協議，你為甚麼還要來問我的意見呢？”
傅景時驀地啞口無言。
她說他敏銳。
實則她每每都能穩準狠地抓住他的中心。
喻寧那雙黑亮的眼睛裡清楚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樣子，笑意瀰漫，如絲線纏繞包裹，悄無聲息地將他絞緊捆縛，毫無還手之力。
“要是你實在覺得過意不去，想要遵守協議……”
喻寧抬起手，誘哄一般地低聲絮語，“可以換個方式，補償我。”
最末的三個字在她的舌尖跳躍湮滅，幾不可聞。
“……甚麼？”
傅景時出口才發覺嗓音有些啞。
好似他特意悄聲地說著耳語。
這個認知令他耳根發燙。
太近了。
下一秒。
喻寧的指尖輕盈落在他的脖頸間，柔軟地抵住他脆弱的咽喉部位。
傅景時猝然握住她的手腕。
“你——”
喻寧不期然笑了。
指尖在那顆紅痣上若有似無地蹭了蹭，毫不畏懼此刻被他制住：“有人碰過你這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