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咲粗魯地抹去臉頰上不受控制滑落的淚水, 在這大半天的追殺中,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回憶中,她終於發現了諸伏景光的謊言。
騙子騙子大騙子!
星野咲三步並作兩步地往上跑, 眼角紅得過分。
忙著追上諸伏景光,甚至來不及喝一口水的她, 現在唇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血珠從其中不停地冒出, 又順著她的下巴,和未被抹去的淚水在地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我不要喜歡他了。
星野咲抹掉再次將她的視線模糊掉的淚水,心中的焦急和委屈難以言喻。
可事實上,在離天台還有幾層時,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
“綠川光!”星野咲一向清脆活潑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
聽見自己的假名,也聽出了喊自己的人是星野咲, 諸伏景光一愣, 原本想按下扳機的手也頓住。
他彎彎眼睛, 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溫柔。
很生氣啊咲。諸伏景光想。
只是, 他接下要做的事, 會讓咲更生氣吧。諸伏景光垂下眉眼, 輕輕笑一笑。
這一次, 大概這輩子咲都不會原諒他了吧。他的笑容裡染上了苦澀的意味。
最終也變得釋然。
諸伏景光想, 不原諒也沒關係, 畢竟, 是他食言、失約在先。
他的眉眼疏朗, 其間的笑意溫和。
諸伏景光輕輕壓下扳機, 他想, 好像沒有永遠和以後了。
在他閉上眼睛準備接受那顆洞穿自己心臟的子彈時, 同樣被星野咲一聲喊回了神的赤井秀一下意識再次捏緊手中的轉輪。
他轉過頭, 看著諸伏景光按在扳機上明顯正在用力的手指,一時無言。
而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赤井秀一果斷決定讓這位捨己為人的公安臥底長長記性。
“我和你一樣,是死死盯住組織的獵犬,所以,何必還要自/殺。”他的語調平靜緩和,甚至赤井秀一還有閒心往樓梯口看看,期待小林菲奧娜的出現。
他想,自己果然沒猜錯,小林菲奧娜不是組織的人。
下一秒,赤井秀一如願聽到了女生氣沖沖卻又帶著哽咽的聲音。
剛跑上來就聽見赤井秀一的發言,星野咲覺得自己簡直要被氣瘋了。她無法注意到任何人,只死死盯住那個閉著眼睛,準備赴死的笨蛋。
“綠川光,你給我鬆手……”星野咲以為自己的聲音很兇,可事實上,因為太久沒喝水,又在不停落淚的原因,她的聲音沙啞而無力。
而諸伏景光聽見星野咲的聲音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睜眼望過來。
他正看見女生一身狼狽,眼睛通紅的模樣,而星野咲的下巴上,淚珠和血珠匯合在一起落下,染紅了她今天純白的襯衫。
諸伏景光:“……”
看見星野咲眼中近乎將他淹沒的悲傷和惶恐,諸伏景光突然覺得自己的喉嚨也被甚麼東西哽住了,他一時間竟然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狼狽地偏過頭去不看她。
諸伏景光連握著槍的手都鬆了一些。
稍慢些的降谷零站在星野咲的身後,他同樣也聽見了赤井秀一的話,從沒想過萊伊會是臥底的降谷零神色複雜地看他一眼,隨即轉過頭,專注於勸自家好友放下槍。
“蘇格蘭,我和菲奧娜都在,我們會幫你的,任何事情我們三個人在一起,總能解決好。所以,放下槍吧。”那雙紫色的眼睛專注地看向諸伏景光的方向。
“……”他仍然未曾說話。
降谷零還想勸他,星野咲卻已經無法再忍耐下去了。
她跑到諸伏景光身邊,抬起頭,和他視線相對,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是一層朦朧的水光。
“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星野咲的聲音近乎哭泣,“不要這樣好不好,求求你,光……”
她伸手,抱住諸伏景光的腰,將頭靠在他的頸間。
即使上來的路上說過多少遍自己再也不要喜歡諸伏景光了,可星野咲無法否認,在見到他的第一眼起,自己就只想給諸伏景光一個大大的擁抱。
“說好了今天要一起吃晚飯的,我還沒吃呢,我好餓,一起去吃好不好?”星野咲細細碎碎地說話。
灼熱的淚水從她的眉睫間落下,打溼諸伏景光的衣服,再將溫度傳到他的面板上,明明已經變得冰涼,可諸伏景光恍惚間甚至以為自己要為燙傷了。
回過神來,他嗅到了自星野咲身上傳來的血腥味,這一次,諸伏景光的手徹底鬆了開來。
下一秒,感覺他放鬆了力氣的赤井秀一立馬出手,將槍奪過來。
他將自己的佩槍收好,施施然走遠些,開始圍觀三位公安臥底交談。
在被赤井秀一奪走槍後,比起驚訝,諸伏景光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
在看見星野咲和降谷零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今天是肯定沒辦法按原本的設想走了。
諸伏景光嘆一口氣,他伸手,將星野咲推開一點點,然後開始看她唇上的傷口。
看見這道明顯是被星野咲自己咬出來的傷口,諸伏景光又是心疼又是自責。
他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從那道傷口旁摸過。粗糲的指尖輕輕擦過星野咲微乾的嘴唇,帶來一種奇妙的感覺。
“抱歉,菲奧娜,讓你擔心了。”諸伏景光低垂著眉眼,那雙美麗的藍眼睛被他的眼睫遮住,只在眼睫眨動間洩露出一點溫柔的藍。
“很痛吧。”他輕輕碰一碰那道傷口,眼中是純然的心疼和自責。
星野咲因為唇上的輕微觸碰,下意識抿了抿,卻在不經意間,將諸伏景光還未收回去的手指,也抿在了唇間。
他呆呆地望向黑髮的女生,她還將他的指尖抿在唇間,眉眼間卻全是懵懂的光芒。
星野咲對他笑起來,像是隻剛和人玩了小遊戲般的狗狗。她好像並不覺得這個動作親密。畢竟,只是一個意外罷了。
只諸伏景光一人,像是被火燒了般,滿張臉都染上了紅意地將手收回。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星野咲一眼。
連忙腳步匆忙地走向正站在不遠處眉眼沉凝的降谷零。
“波本,謝謝你了。”他伸手,捶捶降谷零的肩,眉眼間是疏朗的笑,以他們的交情,不必多言,只這一句話,就已經夠了。
降谷零也伸出手,和諸伏景光沒收回去的拳頭相擊。他爽朗地笑起來,那雙紫色的眼睛在收到任務後的這兩天中,第一次真正的放晴。
“和我還用客氣?”降谷零這樣反問,眉眼間笑意輕鬆。
他忽視掉剛剛看見諸伏景光和星野咲那種過於親密的互動時心中的異樣。
降谷零不願,也不想去深想,起碼此時此刻,他只是單純地為諸伏景光成功活下來這件事感到開心。
下一秒,星野咲也跑過來,即使她的腳步很輕,諸伏景光和降谷零也仍然察覺到了。
而這對默契的幼馴染只是含笑對視一眼,並不動作,靜待星野咲的動作。
看著背對自己站著的兩個人,星野咲也開心地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縱使唇上的傷口因為這個笑容扯著發疼,卻也無法破壞她的好心情。
星野咲輕輕一蹦,一手攬住一個人的脖子,“你們在瞞著我說甚麼呢?”
被她突然的動作帶得往前一倒的諸伏景光和降谷零無奈地對視一眼,一人一隻手扶住這個踮著腳的小短腿。
然後同時伸手,降谷零選擇捏住星野咲軟綿綿的臉頰肉,諸伏景光則輕輕戳戳她的臉頰。
“沒甚麼。”降谷零那雙紫寶石般眼睛裡滿是柔和的笑意,“只是覺得,遇見你,是我的幸運。”
諸伏景光也笑起來,他目光溫柔地望向星野咲,輕輕點點頭,那雙在她眼中宛如晴空下的愛琴海般的藍眼睛,再次掀起一陣讓她熏熏然的微風。
“很幸運。”他輕聲重複。
而被這樣一雙溫柔又真誠的眼睛看著,誰還忍心生氣呢,起碼星野咲不忍心。
只是她還是後知後覺地開始感到了難過。
星野咲原本明亮的眉眼也暗淡了下來,她收回手,後退幾步,像個生悶氣的小朋友般,低著頭不去看他。
她想,如果光不哄哄她的話,那就,那就三天不理他了!
只是星野咲又偷偷看一眼諸伏景光,正看見那雙藍眼睛裡的笑意消失的模樣,她突然間,就不忍心了。
如果,如果抱一下的話,就不理他三分鐘好了。
她哼哼唧唧地想著。
諸伏景光原本還在因為星野咲突然的退開感到失落,就看見她狗狗祟祟地偷看自己的模樣。
他忍不住抿著唇輕輕笑起來,這個動作卻讓諸伏景光再一次想起了剛剛的烏龍,他的耳根又柒上了紅意。
諸伏景光從兜裡掏出最後一顆奶糖,是星野咲很喜歡的牌子,也因此,他也習慣了在身上帶一點,隨時投餵她。
他將這顆小小的糖果遞到星野咲面前,聲音溫柔,“抱歉,菲奧娜,請原諒我吧。”
她接過這枚“求和禮物”,悶聲悶氣地回答:“以後不準再騙我了。”
“好。我保證,沒有下一次了。”
這時,看完戲的赤井秀一將煙熄滅,也走過來。
“FBI,赤井秀一。”
三位公安對視一眼,同樣開始表明身份。
“日本公安,降谷零。”
“日本公安,諸伏景光。”
“日本公安,星野咲。”
“嘖。”感覺自己被公安包圍了的赤井秀一輕嘖一聲,“來吧,偽裝下現場,再對下說詞。”
聽見他這句話,四人同時開始動作起來。
——半個月後——
星野咲趴在桌子上發呆。
其實剛剛佐藤美和子還在投餵她,只是現在又因為案子去出警了,所以搜查一課又只留下了昨天剛解決完一例銀行搶劫案的星野咲在警視廳寫報告。
“唉——”她嘆一口氣。
自從那天四個臥底聯手偽裝完蘇格蘭的假死現場,又和降谷零、赤井秀一串好詞後,星野咲就再也沒見過諸伏景光了。
發郵件問降谷零,也只能收到他說正在善後,改換身份的回答。
“哎——”星野咲又嘆一口氣。
即使知道諸伏景光現在絕對很安全,她還是難免會擔心。
星野咲換成左臉和桌子貼貼。
而轉過頭的她,此時正看見一截藍色警服。
“?”是誰?
星野咲抬頭看過去,正對上一雙熟悉的,含笑的藍眼睛。
“早上好,菲奧娜警官。”諸伏景光眉眼帶笑,他垂下眼,看向面前呆呆的星野咲。
“我是諸伏景光。從今天起,由我負責帶你。”他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