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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懲罰

2022-05-28 作者:銜香

 清鄔院

 明明是白日,但是院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動靜,連老樹上的蟬都叫累了,歇下來不再叫。

 這樣熱的天氣著實不適合外出。

 但崔茵茵的脾氣怎可能老實待著?

 趁著母親在午睡,看守她的嬤嬤在打盹,她熟料地從小床上溜了出來,一溜煙跑了出去,到外面閒逛。

 今日二哥難得在家,崔茵茵已經好久沒見過他了,便一個人順著牆縫溜進了清鄔院。

 院裡。

 屋子裡兩位主子自打進去後便沒出來過,而後便響起了動靜。

 還是白日呢。

 秋容微微臉紅,越發開了眼界。

 她估摸著沒一個時辰結束不了,便離開了一會兒去拿個扇子來,這一離開便沒注意到崔茵茵不知何時溜進來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崔茵茵已經走到了內院門口,正要推門進來。

 而此時,屋子裡正好傳來一聲哭腔,哭著求不要了。

 秋容頓時如臨大敵,趁著崔茵茵尚未聽清,連忙上前雙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抱著她往外院走。

 “茵姐兒,你這會兒怎麼來這裡了,身旁怎麼沒個看護的?”

 秋容遠遠地將人拎出去,環視了一圈見她身旁沒人才敢問道。

 “我是來找二哥的,我不想讓她們跟著。”

 崔茵茵撇嘴。

 幸好她身旁沒跟著人,秋容鬆了口氣,這事若是讓大夫人知道了,表姑娘定會被攆出去。

 “那你沒聽見甚麼吧?”

 秋容擦了擦額上的汗,估摸著她進來的時間太短,應當沒聽見。

 “聽見了。”崔茵茵天真地道,“我聽見有個姐姐在哭。”

 其實她沒聽清,只是秋容捂住她耳朵的時候聽到了一句,她就是想逗逗緊張的秋容。

 秋容果然臉色煞白:“那你可曾聽出是誰?”

 “我知道啊,就是上次給我做槐花煎的那個陸姐姐。”崔茵茵指了指腦袋,“我記性可好啦!”

 她連這個都知道。

 秋容愈發感覺失職,生怕公子罰她,抱著崔茵茵往外走了走:“茵姐兒,你聽錯了,沒人在哭。”

 “有的。”崔茵茵眨了眨眼,“我真的聽見了,可……陸姐姐為甚麼哭,她是犯甚麼錯,被哥哥罰了嗎?”

 崔茵茵人小,只能從自身的感覺來。

 二哥對她雖然好,但是該兇的時候一樣很兇。

 自從父親走後,母親不怎麼罰她,每次她犯了大錯,積攢到一起,都是由二哥罰的。

 二哥有一套專門的戒尺,會像先生一樣打她的手板子,可疼了!

 她撒嬌也沒用,哭也沒用,二哥根本不會像母親一樣心軟。

 他說了打多少下,就一下也不會少。

 這話讓秋容怎麼回答?

 崔茵茵人小鬼大,若是有甚麼話從她嘴裡漏出去了,秋容可擔待不起。

 於是秋容嘴硬不認:“沒有,一定是下午太熱,茵姐兒你聽岔了,哪兒有甚麼陸姐姐,柒柒姐姐的。”

 “不是嗎?”崔茵茵不解。

 “當然不是,你二哥還在休息,可不能吵了他。”秋容故意嚇唬她。

 崔茵茵還想爭辯,秋容卻眼疾手快地往她嘴裡塞了塊糖漬梅子。

 嘴裡甜絲絲的。

 崔茵茵滿意地嚼巴嚼巴,頓時沒空再追著她問了。

 內院裡,雪衣真是怕極了這個形式。

 但她也不是毫無脾氣的,儘管服了軟,嘴上卻仍是不肯認輸,不停地提醒崔珩她待會兒還要回梨花院。

 “三表哥還在……還在等著我,不能讓他等太久。”

 雪衣回頭,一字一句生澀地吐出來。

 提起崔三郎,崔珩的火氣似乎更甚了。

 “你就這麼著急?”

 崔珩將她垂著的頭掰過來,低沉的嗓音摻雜著極度的不悅。

 “去看未婚夫,自然要著急些。”

 雪衣抿著唇,一雙眼睛儘管淚眼朦朧了,還是倔強地瞪著他。

 崔珩頓了頓,盯著她小巧的鼻尖,忽地令人琢磨不透地笑了一聲。

 他還在笑,聲音聽不出生氣。

 但雪衣渾身繃緊,總感覺接下來大事不妙,尤其是那雙扶著她腰的手。

 果然,他笑意一斂,淡淡地說了一句:“那好,如你所願。”

 緊接著,那雙手猛地一按,雪衣連喊都喊不出來,不得不一手撐在了牆上。

 再然後,便是崔茵茵剛進來時聽到的哭聲了。

 一盤糖漬梅子吃完,崔茵茵舔了舔手指,意猶未盡:“我還要!”

 給她零食本來就是違背了大夫人的意思了,若不是為了哄她,秋容壓根不敢這樣。

 眼下,瞧著內院的門開了,料想兩位主子已經結束了,她瞬間也來了底氣,板起了腰:“沒了!”

 崔茵茵明明看見小廚房裡堆著好幾盤的,秋容一定是在騙她。

 崔茵茵哼了一聲,胳膊肘一搗,便靈巧地從她腋下鑽了出去:“我自己去找!”

 “哎,茵姐兒,你不能往那邊去!”

 秋容急著去追,可崔茵茵跑的更快,一眨眼便跑到了內院了。

 她跑過去的時候,正巧遇見雪衣開了門出來,雙手撐著門歇了一會兒。

 “陸姐姐,我就說是你。”崔茵茵咧著嘴喊道,“秋容還騙我!”

 崔茵茵怎麼會來,雪衣熱的緋紅的臉瞬間失色,她剛才哭成那樣,崔茵茵不會聽見了吧?

 崔茵茵看見她卻格外的歡喜,小跑著跑上去。

 她猛然撲過來,雪衣被搗的本就痠軟的雙膝差點跪下去。

 她輕輕抽了口氣,把崔茵茵往外推了推:“你先站好。”

 崔茵茵卻格外黏人,抱著她的腿不放,反而問道:“陸姐姐你怎麼會在二哥的房裡?”

 雪衣哪敢說實話,撩了撩額角汗溼的碎髮,只輕聲道:“過來找你二哥幫忙。”

 “幫忙為甚麼要哭呢?”崔茵茵又問,“是不是你惹二哥生氣,二哥罰你啦?”

 果然讓她聽見了。

 雪衣耳尖滾燙,想含混過去:“沒有,你聽錯了。”

 “不對,你分明哭了!”崔茵茵指著她發紅的眼尾和溼潤又捲翹長睫毛叫道,“哭鼻子,羞羞!”

 一提起眼淚,雪衣又開始心慌,那麼深重,她實在怕了。

 “二哥是怎麼罰你的,也是用戒尺打手心嗎?”

 崔茵茵看她連鼻尖都哭的發紅了,猜想二哥一定罰的她極重。

 “嗯。”

 崔珩還在淨室裡,雪衣是自己先跑出來的,現在只想趕快應付完崔茵茵。

 “戒尺可疼了,我幫你呼呼。”崔茵茵心疼地拉起了她的手心,卻沒看見傷痕,“咦”了一聲,“怎麼沒有?”

 “沒打手心。”

 雪衣連忙抽了手,不想再跟她談論這個話題了。

 “不是手心,那二哥打的你哪裡啊?”

 崔茵茵卻執意要問。

 秋容低下了頭,雪衣也臉頰通紅,不肯再回答。

 還是崔珩沐浴完,從淨室裡出來,才解了面皮薄的兩個人的燃眉之急。

 “午休時間你不待在凝暉堂裡反倒跑來了我這裡,又是揹著母親是不是?”

 崔珩沉著臉,劍眉星目,薄唇微抿,不需要故作嚴厲便已然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勢了。

 崔茵茵一見到他出來,乖巧地叫了聲:“二哥。”

 “站好了。”

 崔珩板著臉,眼神落到她緊握著陸雪衣衣襬的手上。

 崔茵茵立馬放了手,乖巧地叫了聲:“哦。”

 崔茵茵一放開,雪衣動了動腿,痠麻的雙腿才好受了些。

 “沒事我就先走了。”

 雪衣剛剛被他發了狠勁折騰了一通,現在實在對崔珩擺不出甚麼好臉色。

 但對崔珩來說,這倒是出了她中藥那晚之後,難得放開的一次。

 “自己能走嗎?”

 崔珩開了口,聲音並不大。

 他就仗著崔茵茵聽不懂。

 雪衣嗔怒地看了他一眼,連忙低頭,低低地應了聲:“能。”

 都這個樣子了,她還要往三郎那裡去,簡直自找苦吃。

 崔珩也不再管她,只冷冷地道:“你現在去,時辰剛剛好。”

 “畢竟是未婚夫,不用失約自然更好。”

 雪衣刻意咬重了“未婚夫”三個字。

 崔珩臉色愈發難看了。

 崔茵茵聽的莫名其妙,她年紀雖小,腦子卻不笨,敏銳地聽出了兩人似乎是吵架了。

 陸姐姐若是生氣了,那往後誰來給她做槐花煎啊?

 可二哥站著不動,絲毫沒有要留人的意思。

 崔茵茵著了急,連忙上前扯住了雪衣的袖子:“陸姐姐,你還會給我做槐花煎嗎?”

 “不會。”雪衣乾脆地答道。

 崔茵茵原本鮮活的腦袋頓時耷了下來。

 “不是不做,是現在已經過季了”

 雪衣儘管生氣,但還不至於遷怒到一個小姑娘身上,又轉身溫和地跟她解釋:“你看,現在槐樹上已經沒花了,開始結果子了。”

 原來是這樣啊。

 崔茵茵笑了,眼巴巴地扯緊了她的袖子:“那你明年春天還會給我做嗎?”

 明年春天,好遙遠,雪衣想。

 那時候如果順利的話,她應該已經立了女戶了,到時候沒有婚約掣肘,沒有丈夫需要伺候,沒有公婆需要侍奉,她應該很自由吧。

 說不準出門遠遊也有可能。

 雪衣沉吟了片刻,如實地搖頭:“可能也不會。”

 崔茵茵啊了一聲,眼中難掩失望。

 雪衣被她可憐巴巴的樣子看的覺得自己彷彿罪大惡極,心又軟了下來。

 她俯身,又摸了摸她肉乎乎的小臉:“明年太遠了,除了槐花煎,我還會做楊梅煎,慄粽,餈團,珍珠元子,你想吃我再給你做。”

 “真的嗎?”

 崔茵茵雙眼放光,一把抱住了她,“陸姐姐你真是太好了。”

 這些都是江左的東西,崔茵茵沒吃過。

 小孩子的喜歡來的太容易了。

 雪衣揉了揉她的腦袋,也覺得崔茵茵是她在這博陵公府裡遇到過的最純粹的人。

 崔茵茵得了乖,還在一個勁兒地問她各種點心都是甚麼樣的,恨不得現在就把她留下來。

 崔珩遠遠地負著手站著,看著一大一小兩個人抱在一起的樣子一言不發。

 他的妹妹他最是清楚不過。

 崔茵茵就是塊狗皮膏藥,為了一口好吃的,見誰貼誰,從來不知道臉紅為何物。

 也就陸雪衣這樣又蠢又心軟的才會被她的花言巧語給騙了。

 崔珩冷冷的移開了眼。

 崔茵茵也是,一點矜持都沒有。

 不過幾塊點心而已,她都要被陸雪衣迷的忘了自己姓甚麼了。

 當真有那麼好吃?

 “崔茵茵,回來。”

 崔珩沉著臉叫了一聲。

 外面還在纏著陸雪衣的崔茵茵立即放了手,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

 走到了一半,她悄悄地攏著手掌回頭:“陸姐姐,你記得這兩天給我送過來哦!”

 雪衣點頭,崔茵茵這才放心地回去,朝著崔珩奔去。

 可她這一去可遭了殃。

 崔珩今日心情不好,偏偏又剛了結案子,閒著沒事,於是便美其名曰負長兄之責,親自教幼妹讀書。

 崔茵茵貪玩,哪兒答得上來崔珩的提問。

 於是當真被崔珩用戒尺打了手心,捂著通紅的手心抽抽噎噎地跑回了凝暉堂。

 教育完崔茵茵,崔珩心情反而更不好了。

 他指骨聊賴地扣著桌面,眼睛一閉,眼前滿是陸雪衣雪白的裸背,被他壓著微微地顫著。

 還有那纖長的細頸,情到深處的時候高高的仰起,劃出一道弧線,美的讓人心驚。

 偏偏那雙眼又格外的倔強,犟的愈發想讓人把她弄哭。

 崔珩閉著眼扣了幾下,眼底的鬱色愈發地重。

 直到裡間正在收拾床鋪的秋容驚呼了一聲,他睜開眼,那滿眼的暗色才褪去。

 “怎麼了?”崔珩回頭。

 秋容正在收拾狼藉的被褥,今天下午當聽見表姑娘細弱的哭聲時她便已經料想裡面不會太好了。

 可也沒想到,竟會這麼糟糕。

 公子這回實在太過火了。

 秋容抱著捲成一團的被單出來,聲音微微顫抖:“公子,上面好像有血跡……”

 崔珩盯著那縷血跡,扣著桌面的指骨慢慢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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