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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火氣

2022-05-28 作者:銜香

 這一夜誰都沒睡好。

 尤其是鄭琇瑩。

 自從白日裡見到了崔璟之後,她彷彿見了鬼一樣,整個人失魂落魄。

 睡到了一半,她騰地坐了起來,滿頭是汗地叫來身旁的女使:“讓你去盯著梨花院,陸雪衣可有甚麼奇怪之處?可曾帶甚麼人回來?”

 “陸娘子並沒帶人回來。”女使回稟道,“不過,陸娘子回來的晚,彷彿是宵禁被困,被二公子順道送回來的。”

 幸好沒帶回來,鄭琇瑩鬆了口氣。

 不過,被攔在外面還能碰到二表哥,算她運氣好。

 想了想,她還是放心不下:“不行,他只要在長安一日,不管是痴了還是傻了我都放心不下,你明日找幾個可靠的人去昨日那處找一找。若是找到了他,就買下來,遠遠的送到南疆去。總之,千萬不可讓他留在長安。”

 已經到了這個關口,鄭琇瑩決不允許出任何差錯。

 女使垂著頭應了是。

 正轉身出去的時候,鄭琇瑩忽又叫住了她:“等等。”

 “發賣之前,你務必先試試他是真傻還是假傻。若是還有記憶,知道自己是崔氏的大公子的話……”

 她頓了頓,瞥了女使一眼:“你知道該怎麼辦。”

 夜間的油燈捻的只留了一息,半明半寐的映的她臉龐形同鬼魅。

 女使渾身發冷。

 這可是崔氏的大公子啊,還險些與她定親。

 娘子竟能下如此狠心。

 鄭琇瑩說完那句話,整個人便頹了下來。

 畢竟在邊疆遭了這麼多難,誰知這位大表哥的心性有沒有生變呢?又或者他一直記恨著她當初的那些話,回來之後會報復她也說不準。

 大表哥不能怪她,她也只是想自保而已。

 鄭琇瑩又慢慢靠向身後的引枕,這回才勉強能閤眼。

 梨花院

 雪衣目睹了一場廝殺,回去之後眼前還是不斷出現殘屍遍地的場景,好不容易閤眼,夜半又驚醒。

 一連醒了三四次,窗外的天卻仍是未亮。

 她忍不住去想,夜半入宮,稟報的又是太子遇刺這樣的大事,若是處置不好,二表哥定然十分難辦吧。

 二表哥畢竟又救了她一次,她恩怨一貫分明,在這種時候,雖然不想承認,她還是不想他出事的。

 崔珩此刻的確不那麼容易。

 京兆尹那邊起了火,刺客死了,只剩下一份口供,證據並不那麼充足,反倒被衛皇后反咬是故意汙衊。

 聖人又有偏愛,縱是證據確鑿,也不那麼容易定罪。

 何況太子畢竟只是輕傷,並未傷及根本。而此刻主弱少壯,聖人正是忌憚太子的時候,需要扶持六皇子以牽制,於是此案最終也沒鬧大,明面上只是以刺客胡亂攀咬權貴告結。

 不過當街行刺皇室畢竟還是犯了聖人忌諱,衛國公被另尋了個藉口奪了神策軍的統領權,衛皇后也被遷怒禁足,也算給了崔氏和太子一個交代。

 這結果在意料之內,因此當聖人開口的時候,太子波瀾不驚地領了命,崔珩亦是沒再多言。

 直到回了東宮之後,太子鬆了衣冠,忽地自嘲了起來:“行簡,你說孤這個太子還能坐到幾時?”

 太子三十有餘,體態微微發福,頹喪地坐在小榻上的時候,頭上的玉冠都歪了,斜斜地墜著。

 實在不像一國之太子,倒像是一個失意的文人墨客。

 “父皇既如此偏愛六弟,為何不乾脆改立他?”太子又問,片刻遲疑道,“是孤太沒用了,才讓父皇生了易儲的心思麼?”

 這兩句問話崔珩也不能回答。

 他看著困頓的太子,忽然想到了兄長。

 兄長當初是否也曾這樣發問過?

 想來大抵也是有的。

 他尚未回答,太子也想起了崔氏過去的傳言,搖搖頭又不讓他回答:“此事孤不該問你,你兄長若是還在,興許會與孤有三分共鳴。”

 “既生瑜,何生亮也?”太子喃喃地道,拍了拍他的肩,“孤有時當真羨慕你。”

 崔珩沒說話。

 若他是一個一心只想爭權奪利的鼠輩,像六皇子一樣,他或許是該高興。

 但他和六皇子又不同,正是顧念著長兄之誼,他夾在父親和兄長之間,行事不能風頭太過,又不能失了風骨,這些年來的艱難未必比兄長少。

 然而旁人未必看的到這些,崔珩也從未提及,只是平靜地道:“殿下文韜武略,品性端莊,是大位的最合適人選,聖人扶持六皇子,或許也只是為了砥礪殿下。”

 “砥礪?”

 太子嗤了一聲。

 他們都知道這不過是安慰的說辭罷了。

 聖人多疑,便是沒有六皇子,也會有七皇子,八皇子,當年突厥來犯,事發突然,崔將軍剛從南疆回來,又被派往西境,人馬皆疲憊,很難說沒有刻意消耗崔氏的意思。

 往事難堪,兩個人都默契地不再提。

 一宿沒閤眼,上完早朝後,崔珩便先行回府休息。

 昨夜鬧出了這麼大動靜,今日一早,闔府上下已經全知曉了。

 老夫人並大夫人皆揪著心,直到聽聞馬車回來了,人也平安無事,還得了嘉獎之後才定下心來。

 崔珩昨晚先斬後奏,知曉定然會惹得母親和祖母擔心,於是一回府便直奔壽安堂請安,進了門在母親開口之前搶先賠了禮:“讓母親和祖母擔憂,是行簡不孝。”

 大夫人憂心了一夜,預備了滿肚子的斥責,想質問他為何偏偏又攪合到這爭儲的事裡,想問問他是否把他父親臨去前的告誡記在心裡,但這滿腹的指責卻在看到兒子後,盡數拋到腦後。

 她拉著崔珩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你有沒有受傷,可有哪裡磕著碰著了?”

 “兒子好得很。”崔珩促狹道,“沒缺胳膊也沒少腿。”

 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有閒心頑笑。

 大夫人見他沒事,火氣又竄了上來:“你就這麼著急?連句口信也不跟家裡人留便連夜入宮,若是出了甚麼事,我便是能求太后救你也趕不及,你可知我與你祖母有多擔心?”

 “妙英你且坐下。”老夫人是見慣了風浪的,“二郎做事穩妥,他既不說,想來是覺著此事並無大礙。”

 崔珩也跟著附和道,扶著母親坐下:“這不是沒事麼?”

 “你說的輕巧,若是當真出了事可如何是好,我可只有你這一個兒子了。”

 大夫人仍是不解氣,指著他發狠話,“下次你若是再將自己置於如此險境,我定會叫人直接敲斷你的腿,這樣尚可保你一命,你也不能再這般大膽狂妄了。”

 “跛了腿我可就入不了仕了,活脫脫一個廢人。”崔珩笑了,“母親當真能這麼狠心,毀了我一輩子?”

 “成了廢人才好,省的讓我心煩。”大夫人仍是嘴硬,但心裡卻不敢想他當真跛腳的後果,片刻,又試探著問道,“可是你腿傷又犯了?”

 “未曾。”崔珩知曉母親是個嘴硬心軟的,“不過母親若是再不讓我坐下,我這腿恐怕當真要廢了。”

 “坐下吧。”大夫人撇開了眼。

 儘管還有氣,大夫人卻看不得他當真受苦。

 崔珩笑了笑,這件事便算是過去了。

 大夫人和老夫人不願他涉險,但捉到刺殺太子的刺客這樣的大事看在旁人眼裡卻是大功一件,府裡又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雪衣跟著二夫人去請安的時候正好碰見崔珩出來。

 兩個人擦身而過的時候,互相見對方都好,唇角微微揚起了一點。

 雪衣只對視了一眼,便連忙錯開了眼。

 崔珩卻忽然叫住了她:“此次能抓到刺客多虧了表妹的畫像,殿下要論功行賞,表妹可以想想要甚麼。”

 當著眾人的面,這還是他們頭一回這麼正大光明的說話。

 雪衣著實被他的大膽驚到了,連忙低下了頭:“這都是我分內的事,不敢邀功。”

 “論功行賞,這是太子的恩賜,表妹無須客氣,今日我在府裡,表妹何時想好了隨時來找我。”崔珩仍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

 片刻,又特意補了句:“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表妹儘管提。”

 “力所能及”四個字帶著明顯的暗示意味,雪衣生怕被別人看出端倪,只好應了是,便匆匆抬步離開:“好,那多謝表哥了,等我想好便過去。”

 不遠處,大夫人和二夫人正在交談,遠遠的,大夫人瞥見這對樣貌極為出眾小兒女站在門邊,目光頓了片刻。

 若是單論樣貌,這位表姑娘和二郎倒是最相配的,只可惜身份太低,又已經有了婚約。

 大夫人隱約聽見了甚麼論功行賞的事,又多看了一眼陸雪衣,希望她不要提出甚麼逾矩的條件。

 不過後來陸雪衣一直埋著頭喝茶,一副格外乖巧的樣子,她又收回了心思。

 這孩子實在太乖了,便是二郎讓她隨便提條件,她估計也不敢提甚麼。

 二夫人又坐了一早上冷板凳,壓根沒關注到陸雪衣,一出來便長長地嘆了口氣:“你說都是崔氏的子孫,為何偏偏我的三郎命運就這般不濟?大郎雖戰敗了,但戰死在沙場,雖敗猶榮。

 二郎更是打小就出色的緊,原以為下了戰場能挫挫他銳氣,沒想到在京兆尹做的也是風生水起,辦了這麼樁差事,恐怕到年底又得升了吧?如此一來,我的三郎即便是好起來了,恐怕也追不上這倆。”

 雪衣已經定下了婚事,二夫人這話便沒瞞著她,當著她的面說了。

 幹嘛非得跟大房比呢?

 雪衣其實很不能理解姑母的心態,她從江左一個破落戶嫁到長安來,已經是多少人都不敢想的運氣了,非要跟那位有根基的大夫人比,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雪衣並不是個熱衷名利的人,聞言也只是點頭附和,不置一詞。

 二夫人見她一副不爭不搶的樣子心裡又來了氣,兒子不行,娶的媳婦門第又不高,而二郎不出意外要娶的可是滎陽鄭氏,看來這輩子是沒法跟大房爭了。

 門第上爭不得,門面上得爭一爭。

 二夫人又叫停了雪衣:“婚事在即,你也是該學學規矩了。最近三房的九娘子也定親了,正請了先生和姑姑來教習書畫,修身養性,我打算讓你和陸雪凝都去聽一聽,你可願意?”

 看來姑母是打算爭到底了。

 雪衣人微言輕,根本勸不得,只能點頭:“那自然是好的。”

 “那你可要精神些,這鄭七娘聽說也會去,她是個才貌雙全的,你不要被她比的太過。”二夫人又提醒道,“老太太已經去了信,恐怕二郎也不久就要定下來了。”

 二表哥要定婚了?

 雪衣頓了頓,甚麼都沒說,只點頭應道:“知道了。”

 於是二夫人便又折去了三房。

 關於那樁賞賜,雪衣回去後想了一上午並一箇中午,也沒想出有甚麼可要的。

 自打來了長安,她所要圖謀的一直都只是解除這樁婚事罷了,於是只是稍加思索,便趁著午後去了清鄔院。

 崔珩昨夜一宿沒睡,雪衣過去的時候,他還在休憩。

 不過院裡的秋容知曉他們的關係,並沒避讓,而是直接領著她進了內室:“公子還睡著,陸娘子不妨坐著等會兒。”

 雪衣臉龐微熱,點了點頭,坐在了窗邊的小榻上。

 崔珩睡覺的時候不能有一絲動靜,因此清鄔院裡的人都輕手輕腳,格外的安靜。

 夏日本就容易犯困,雪衣又不敢亂動,就這麼靠在窗邊,不知不覺間也睡了過去。

 等她再有意識的時候,是被咬醒的。

 一低頭,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被抱到了床上,崔珩正隔著衣咬她。

 雪衣剛睡醒,反應還有些遲鈍,迷茫了片刻才急切地推他:“這還在白日,方才好多人看見我過來了。”

 他一弄起來便沒完沒了,大白日的,一男一女待在院子裡定然會讓人想入非非。

 “這裡人少,沒人會注意你。”崔珩仍是不抬頭。

 雪衣推不動他,不得不解釋道:“待會兒我還要去看三表哥,去晚了不好。”

 如今三郎是她名義上的未婚夫,她去看望自然是正當的。

 崔珩眼底的慾念頓時褪去,這才抬起頭,攬著她靠在懷裡:“能待多久?”

 “半個時辰。”

 雪衣斟酌著道,刻意拿捏了這麼個時候,足夠說話,卻又不夠他做甚麼。

 崔珩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將她的臉掰向自己:“算好了?”

 “沒、沒有。”雪衣哪裡敢承認,心虛地撇過了頭。

 不過崔珩今日心情好,也沒跟她計較,只是雙手隨意地揉著,緩解緩解。

 “昨晚睡得怎麼樣?”他隨口問,聲音還帶了些剛睡醒的慵沉。

 “挺好的。”雪衣被他揉的渾身發軟,細細地咬住牙齒。

 崔珩一低頭便看見了她眼底的微青,又想起昨晚上她撲過來抱住他的那一刻,無聲地笑了笑,又往她領口探。

 ——她睡得顯然不想她說的那般好。

 “想要甚麼也想好了?”他又問,聲音多了絲親暱。

 “嗯。”雪衣渾身發熱,強撐著與他拉開了一絲距離,“等三個月後,婚事一解除,我想要二表哥幫我立個女戶。”

 “立女戶?”崔珩探進她衣領裡的手頓住,緩緩拿了出來,“寡婦才立女戶,你為何要這樣?”

 “婚事一解除,我雖未嫁,但畢竟名聲有損,還有誰願意娶我?如此說來,我同寡婦又有何異?”雪衣抿著唇,“再說,便是嫁,依我父母的主意,也不會把我許配給好人家,倒不如立個女戶,自己一個人生活來的自在。”

 “除了這個,你沒有任何想要的了?”崔珩盯著她,薄唇微啟。

 立女戶雖不容易,但對他一個世家公子來說不過舉手之勞。

 雪衣隱約察覺到二表哥似乎有些不虞,卻不明白他為何不高興。

 雪衣錯開了他的眼神,將被弄亂的衣服理了理:“不要了,反正三個月後我與三表哥再無干系,與二表哥你也一別兩清,到時候立女戶也不會妨礙任何人。”

 再無干系,一別兩清,她這些話說的極為乾脆。

 崔珩忽然撫上了她的側臉,唇邊勾著一絲涼薄的笑:“你可真懂事。”

 總是在他給她機會的時候格外的懂事,上次落水時也是一樣。

 “不然呢?”雪衣想起了姑母今早的話,也看向他,“表哥應允了我三月的,這三月裡我任表哥隨意褻玩,三月後自然要一別兩寬,表哥難不成要反悔麼?”

 任他褻玩,他何曾褻玩過她?

 每每她一哭,他便適可而止。

 崔珩全身隱隱有火氣在竄,壓抑片刻,他臉上又恢復了平靜,將她放了開:“好。”

 衣領一鬆,雪衣鬆了口氣,便要下去。

 可尚未下地,崔珩又叫住了她:“站住。”

 雪衣回頭,又聽他淡漠地開口:“脫了。”

 “甚麼?”

 雪衣看了眼外面的日光,懷疑自己聽錯了。

 “三個月剛過半月,不是說要任我褻玩?”

 “脫了,趴過去。”

 崔珩冷冷地道,臉上不帶一絲溫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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