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州眼前一黑,險些一劍劈了這斷寒仙境。
好不容易擺脫了996來到這裡修仙擺爛,結果天降福報,他不僅沒了戶口,要是想活命,還得上班!007的班!拯救天下蒼生的沒有退休年齡的班!
這是炮灰該乾的麼!!!
“師兄你……”司溟抓著沈忘州的手微微一頓,稠麗的眉眼輕蹙,是恰到好處的驚訝。
沈忘州深受打擊,一時間不知如何解釋,說他穿書會有人信麼。
正糾結間,司溟忽地彎了彎唇角,笑意溫柔,指尖點在他手腕處,緩緩滑至手背,十指相扣,指腹輕輕摩挲沈忘州掌心,低低的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味道:“在我眼裡師兄只是眼前與我相近的師兄,我會保守秘密,師兄不要擔心。”
一番話說得體貼之至,一舉一動一瞥一笑都力道微妙地輕敲在沈忘州心尖上。
掌心的指腹冰涼,輕輕畫著一個個圈,沈忘州心跳微亂,下意識看了眼不遠處的赤燼,半晌才意識到司溟是在他掌心寫字……
師兄,等下單獨解釋給我聽。
壓下心頭羽毛劃過一樣的異樣和一點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沈忘州不著痕跡地點頭。
“小師兄,你可知承了孤的精魄有多少好處嗎?”赤燼摺扇輕搖,曉之以理。
沈忘州沒好氣:“我上一世就是為了所謂的‘好處’而死,才剛活了半年,你就來給我畫餅!”
司溟輕“嗯”了聲,眯著眼睛道:“師兄他真過分。”
赤燼權當自己瞎了。
“你可知九重天那隻小鳳凰?”
“帝尊?”
“沒錯,你若完整承了孤的妖印,渡劫飛昇,與他站在同一高度,你體內的至純火靈力,連那小鳳凰的聖火都不是對手。因為他不如你‘純’。”
沈忘州沒懂:“為何?”
赤燼戲謔:“上古神明只有四位,鳳凰也只有一隻,老鳳凰生性風流,那小鳳凰的娘也不知是誰,總之不會是鳳凰。”
沈忘州明白了,世上沒有第二隻鳳凰,老鳳凰再怎麼努力生的兒子也要遺傳一半孃的基因,所以小鳳凰的鳳凰聖火才只能算“半個鳳凰”。
赤燼見他依舊沉默,又增加籌碼道:“你不必擔憂承了孤的精魄就會引得九重天的捕殺,孤萬年前與那鮫立過誓言咒,他答應孤定會保護你。”
沈忘州這下不僅眼前發黑,心都跟著冷了,看著面前笑容豔豔的上古神,嘖了聲。
“你也是活了幾萬年的神了,怎麼還這麼天真,那瘋子會在乎這承諾?我若是他,就把讓我許諾的人一劍劈了,不比費心完成誓言更快?”
所謂不想解決問題,就解決提出問題的人,這道理不外如是。
可憐這狐狸居然還天真妄想鮫人重情重諾,沈忘州頓時覺得繼承精魄的前途一片灰暗。
赤燼幸災樂禍地看了眼眼底微沉的胤淮,傳音道:“小師兄說你是瘋子呢。”
胤淮神色晦暗,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赤燼頓時閉嘴。
沈忘州覺得赤燼在異想天開:“小帝尊確實難對付,但你為了解決一個問題,就搬出另一個更大的問題,是成心給我增加工作難度呢。用狐狸腦袋想,他那種人,怎麼可能保護我一個小小的修士。”
司溟握住他手指的手微微用力,意味深長地道:“他或許會呢。”
沈忘州嚴肅批評了小師弟的不端思想:“你比我看的書多,怎麼不知道那鮫人有多瘋?與其指望他再去擰小鳳凰的腦袋,你不如指望我,至少我正常。”
被不正常的司溟:“……”
眉眼微斂,司溟似笑非笑地看著沈忘州的側臉,意味不明:“師兄說的有道理。”HTτPs://M.bīqUζū.ΝET
這邊赤燼憋笑憋得苦,臨了念著和胤淮的萬年情分,主動問道:“這位小道友臉色怎麼如此蒼白?”
沈忘州忽地想起甚麼,轉頭問他:“我如果接受了你的精魄,你可以幫司溟安撫好體內的水火雙靈根麼?”
“水火雙靈根?”赤燼掩唇,吃驚的好不做作,昧著良心隱瞞了妖印之法,憂愁搖頭道:“我沒有辦法。”
沈忘州一愣,隨即靈魂發問:“你說你有甚麼用,萬年前靠鮫人,萬年後連個人都救不了。”
赤燼:“……也不是沒有辦法。”
沈忘州:“甚麼辦法?”
赤燼迅速和胤淮交換了一個“懂你”的眼神,一本正經道:“你是如今修真界裡唯一一個至純的火系單靈根,他體內躁動的火靈根天賦非比尋常,天下唯有你可以壓制——”
沈忘州不解。
赤燼咳了聲。
“所以,只有你們兩人日夜不離地雙修幾年時日,便可一勞永逸,解他水火不容之苦。”
幾年時光足夠你勾引小師兄勾得他死心塌地了吧胤淮!不必過多感謝!這便是幾萬年情誼!
沈忘州聽完,除了那一瞬間的不好意思外,只覺不可思議。
這修真界可真輕狂,提高修為可以雙修,解毒治病也可以雙修,要真這麼好用,怎麼不見他師父霖澤真仙有道侶。
“你別在這裡框我,”沈忘州沒去看司溟的眼睛,正直道:“我與師弟師出同門,你說這種話是不是想我們兩人心生嫌隙?”
他確實對司溟與他人不同,但除了對司溟的外貌和性子有些好感外,從沒想過更進一步,做的一切也多是從師兄的角度出發的,畢竟當初遇錦懷就是這麼照顧他的。
現在,赤燼這番話讓他之前的種種行為都多了層瓜田李下、說不清的曖.昧,沈忘州怕極了麻煩,如果司溟因此誤會,他就保持距——
“咳……”司溟鬆開攥著沈忘州的手,直接撞進了他懷裡,咳得嘴角溢位血來,半天才在沈忘州的安撫下,病弱地抱住他的腰,垂著眼睫輕聲道:“我怎麼配得上師兄呢……可以和師兄一起歷練我已經很滿足了。”
沈忘州:“!”
他恍然產生了一種“司溟沒了他可怎麼活啊”的想法,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
除了答應赤燼,沈忘州別無他選,在與赤燼確定彼此的條件後,沈忘州深吸一口氣,盤膝坐下,放空內府。
契約過程的危險不必多說,他必須以最好的狀態應對。
赤燼臉色嚴肅了幾分,與胤淮對視一眼後,周身升騰起陣陣金色雲霧,化為一道金紅色光芒融入沈忘州的後頸。
一道花紋繁複環環相扣的金色契約印記從後頸處浮現,一隻金瞳九尾天狐的虛影鐫刻其上,金紅色瞳仁彷彿有靈,莊嚴地注視著面前的人族,九條尾巴晃動,靈力一重重撞入後頸,每消失一條尾巴虛影便黯淡幾分……
上古神明赤燼幾萬年的修為盡數凝結於這一點精魄裡,浩瀚無邊的靈力彷彿燎原烈火衝進了一杯水裡,靈力波動的餘威讓整個斷寒仙境都開始顫動,隱有碎裂之勢。
縱使沈忘州的魂魄足夠強大,此刻也如同被扔進地獄業火裡炙烤,痛得咬緊牙齒,掐訣的手抖成篩糠。
這痛苦逃不掉避不開,如跗骨之蛆般穿透靈魂滲進皮肉,沈忘州與炎祈靈同歸於盡時的痛苦與此刻相比如同兒戲。
他甚至想,不如被雷劫劈死,或者讓他回去繼續加班,也好過現在這種非人的折磨。
咬緊的嘴唇滲出一縷猩紅的血,挺直的脊背晃了又晃,彷彿要隨著斷寒仙境一起毀了。
一道更加強悍的靈力驟然出現,輕鬆擋住了赤燼外露的妖火之力,像一隻無形的手,將其全部壓縮到沈忘州後頸。
“唔咳————”沈忘州吐出一口鮮血,已經疼得神志不清,只覺得有人拎著他脖子用燒紅了的鈍刀凌遲他……
胤淮恢復了容貌,慵懶地靠在靈獸身上,眼眸微垂,隨手喚出一道透明的結界,眼神似是漫不經心地掠過沈忘州染血的唇角。
金瞳九尾天狐的生死契是逆天而行,獻祭的是赤燼最後的一絲神魂,成立契約的過程絕不可有外力干擾,一切造化皆需繼承者獨自承擔,最珍貴的機緣向來伴隨最刻骨的疼痛,是死而後生,還是半途而廢,全憑一顆道心。
胤淮淡淡地收回視線。
比起他對抗天道輪迴時的痛,沈忘州現在承受的痛苦如此微不足道。
人族就是這樣脆弱,一點點煎熬都沒法承受,只貪圖享樂,不願付出一點。
他那種人,怎麼可能保護我一個小小的修士……
沈忘州的話在耳邊一字一句地重複。
胤淮指尖輕輕敲著衣角,染血的外袍符文盡碎,鮫嶽仙宗一代弟子僅此四件的法衣,在那場大火裡徹底毀了,可從見到他的那一刻起,沈忘州卻一眼都未曾多看過這件外袍。
“赤燼——你倒不如……直接把我殺了!”沈忘州脊背彎曲,嘴唇咬的血肉模糊,緊閉的眼皮顫動不停。
指尖驀地停下。
靈獸上的身影倏然消失,下一瞬出現在沈忘州身前,抵住了他額頭。
金丹期修者的識海在赤燼磅礴的靈力面前猶如薄紙,燒燬得僅剩下幾片灰燼,內府燃起的火焰真真正正地在灼燒著經脈。
比之鳳凰聖火,狐族妖火更為狠厲,此刻用最爆裂的方式錘鍊著沈忘州的經脈——只有足夠強大的經脈才可以完整地吸收精魄,否則稍有不慎便會爆體而亡。
也正因此,沈忘州才會痛到崩潰,他是真的在被灼燒著。
指尖下滑,撬開沈忘州的嘴,將血肉模糊的嘴唇解救。
下一股妖火盛放,一隻修長蒼白的手擋在前面,沒有揮開,而是任由與自己屬性衝突的業火侵蝕,消耗掉大半精力後緩緩流入沈忘州體內。
雖只會減少一點點傷害,且傷敵一千自損八百,胤淮還是沒有移開手,與沈忘州感受著同一種痛苦的境遇,讓他感覺很奇妙。
染血的指尖伸進沾滿血腥的嘴裡,被牙齒不分敵我地緊緊咬住,瞬間滲出血來……微不足道的痛感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牽動著那顆麻木的心臟。
胤淮胸腔微顫,好一會兒,才緩緩笑出聲來。
“不若多欠我一些,收回的時候才有趣。”
俯身將渾身滾燙的人抱在懷裡,瞳孔染上一抹幽深黛藍,一陣古老的海浪嗡鳴聲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水霧氤氳間,兩道身影徹底消失在斷寒仙境。
成契過程不可有外力干擾,任何減輕痛苦的靈力都將對吸收產生不可逆的影響,但有一法,可將外力不浪費一絲一毫地轉化為沈忘州自己的靈力……
剛開始的時候,它根本就不認為自己面對這樣一個對手需要動用武器,可此時此刻卻不得不將武器取出,否則的話,它已經有些要抵擋不住了。浴火重生再強也是要不斷消耗的,一旦自身血脈之力消耗過度也會傷及本源。
“不得不說,你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是,現在我要動用全力了。”伴隨著曹彧瑋的話語,鳳凰真火宛如海納百川一般向它會聚而去,竟是將鳳凰真炎領域收回了。
熾烈的鳳凰真火在它身體周圍凝聚成型,化為一身瑰麗的金紅色甲冑覆蓋全身。手持戰刀的它,宛如魔神一般凝視著美公子。
美公子沒有追擊,站在遠處,略微平復著自己有些激盪的心情。這一戰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她的情緒卻是正在變得越來越亢奮起來。
在沒有真正面對大妖王級別的不死火鳳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夠抵擋得住。她的信心都是來自於之前唐三所給予。而伴隨著戰鬥持續,當她真的開始壓制對手,憑藉著七彩天火液也是保護住了自己不受到鳳凰真火的侵襲之後,她知道,自己真的可以。
這百年來,唐三指點了她很多戰鬥的技巧,都是最適合她使用的。就像之前的幽冥突刺,幽冥百爪。還有剛剛第一次刺斷了曹彧瑋手指的那一記劍星寒。在唐三說來,這些都是真正的神技,經過他的略微改變之後教給了美公子,都是最為適合她進行施展的。
越是使用這些能力,美公子越是不禁對唐三心悅誠服起來。最初唐三告訴她這些是屬於神技範疇的時候,她心中多少還有些疑惑。可是,此時她能夠越階不斷的創傷對手、壓迫對手,如果不是神技,在修為差距之下怎麼可能做到?
此時此刻,站在皇天柱之上的眾位皇者無不對這個小姑娘刮目相看。當鳳凰真炎領域出現的時候,他們在考慮的還是美公子在這領域之下能堅持多長時間。白虎大妖皇和晶鳳大妖皇甚至都已經做好了出手救援的準備。可是,隨著戰鬥的持續,他們卻是目瞪口呆的看著,美公子竟然將一位不死火鳳族的大妖王壓制了,真正意義的壓制了,連浴火重生都給逼出來了。這是何等不可思議
正如曹彧瑋內心所想的那樣,一級血脈的大妖王和普通的大妖王可不是一回事兒啊!更何況還是在天宇帝國之中名列前三的強大種族後裔。論底蘊深厚,不死火鳳一脈說是天宇帝國最強,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天狐族並不擅長於戰鬥。
可就是這樣,居然被低一個大位階的美公子給壓制了。孔雀妖族現在連皇者都沒有啊!美公子在半年多前還是一名九階的存在,還在參加祖庭精英賽。而半年多之後的今天竟然就能和大妖王抗衡了,那再給她幾年,她又會強大到甚麼程度?她需要多長時間能夠成就皇者?在場的皇者們此時都有些匪夷所思的感覺,因為美公子所展現出的實力,著實是大大的出乎了他們的意料之外啊!
天狐大妖皇眉頭微蹙,雙眼眯起,不知道在思考著些甚麼。
從他的角度,他所要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妖怪族和精怪族能夠更好的延續,為了讓妖精大陸能夠始終作為整個位面的核心而存在。
為甚麼要針對這一個小女孩兒,就是因為在她當初奪冠的時候,他曾經在她身上感受到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也從她的那個同伴身上感受到更強烈的威脅。以他皇者的身份都能夠感受到這份威脅,威脅的就不是他自身,而是他所守護的。
所以,他才在暗中引導了暗魔大妖皇去追殺唐三和美公子。
暗魔大妖皇回歸之後,說是有類似海神的力量阻攔了自己,但已經被他消滅了,那個叫修羅的小子徹底泯滅。天狐大妖皇也果然感受不到屬於修羅的那份氣運存在了。
所以,只需要再將眼前這個小姑娘扼殺在搖籃之中,至少也要中斷她的氣運,那麼,威脅應該就會消失。
但是,連天狐大妖皇自己也沒想到,美公子的成長速度竟然能夠快到這種程度。在短短半年多的時間來,不但渡劫成功了,居然還能夠與大妖王層次的一級血脈強者抗衡。她展現出的能力越強,天狐大妖皇自然也就越是能夠從她身上感受到威脅。而且這份威脅已經上升到一個新的高度了。
曹彧瑋手中戰刀閃爍著刺目的金紅色光芒,全身殺氣凜然。一步跨出,戰刀悍然斬出。天空頓時劇烈的扭曲起來。熾烈的刀意直接籠罩向美公子的身體。
依舊是以力破巧。
美公子臉色不變,主動上前一步,又是一個天之玄圓揮灑而出。
戰刀強勢無比的一擊也又一次被卸到一旁。在場都是頂級強者,他們誰都看得出,美公子現在所施展的這種技巧絕對是神技之中的神技。對手的力量明明比她強大的多,但卻就是破不了她這超強的防禦。
不過沒有誰懷疑這種能力的由來,畢竟,孔雀妖族最擅長的天賦本來就是斗轉星移。她這技巧和斗轉星移有異曲同工之妙。
美公子這次化解曹彧瑋的攻擊之後卻並沒有急於攻擊,只是站在原地不動。
曹彧瑋眉頭微蹙,這小姑娘的感知竟是如此敏銳嗎?在他以火焰化鎧之後,本身是有其他手段的,如果美公子跟上攻擊,那麼,他就有把握用這種手段來制住她。但美公子沒有上前,讓它原本蓄勢待發的能力不得不中斷。
戰刀再次斬出,強盛的刀意比先前還要更強幾分,曹彧瑋也是身隨刀走,人刀合一,直奔美公子而去。
美公子手中天機翎再次天之玄圓,並且一個瞬間轉移,就切換了自己的位置。化解對方攻擊的同時,也化解了對方的鎖定。而下一瞬,她就已經在另外一邊。曹彧瑋身上的金紅色光芒一閃而逝,如果不是她閃避的快,無疑就會有另一種能力降臨了。
拼消耗!她似乎是要和曹彧瑋拼消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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