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晝等人遠遠地跟在最後看不太清前方的情形。
只聽姬世雄的嗓音裡充滿慌張顫抖著跟那道自稱是“北驍王座下童子”的聲音對話問他:“閣下怎麼稱呼仙、仙尊?”
那童子漫不經心道:“隨意即可。”
姬世雄微微一頓似乎仍有些懷疑但態度十分恭敬:“仙尊請問您為何今日突然現身?”
童子語露不悅:“爾等驚擾了吾的安眠速速離開否則休要怪吾手下不留情”
“……”
此時公孫博已經從泉水邊退了回來和姬世雄等人面面相覷。
不等他們開口詢問童子突然又道:“爾等前來所為求仙?抑或問道?一行二十三人浩浩蕩蕩言行不端舉止不敬實乃罪該萬死”
此話一出姬世雄一行人大驚。
二十三人?他們四人加上近身侍衛總共十二個哪來的二十三之數?莫非身後有尾隨者?
姬世雄向近衛打了個手勢下令往身後搜查。
山洞的窄路中雖然偶有凸出的石雕遮擋但畢竟有限荒火眾人無處躲藏被飛光殿與三大世家逮了個正著。
十二並十一的確是二十三人。
那藏在暗中的童子看不見“隱身”的江白晝、龍熒和姬雲嬋可見他不是真正的神仙只是個故弄玄虛的凡人罷了。
但僅此而已已經將前面的二十三人都唬住了。
他法眼在上彷彿能洞察一切偏又做輕鬆之態打了個呵欠制止正欲動手的裡外雙方慢吞吞道:“爾等擅闖遺蹟已為大不敬在此妄動兵戈還把吾放在眼裡嗎?”
雙方立即住手。荒火眾人見已經無處可藏便索性由宋天慶帶領直接走了進去和姬世雄等人分列一左一右兩邊同時抬頭四處張望可惜仍然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那童子滿口責怪之語卻也不見他真的生氣口吻仍然平靜且冷冰冰的突然話鋒一轉:“算了爾等既然能來便是有緣之人。吾沉睡數年一朝醒來正欲活動活動筋骨不如在爾等之中挑選一心善之人點化飛昇。誰有此意?上前一步。”
“我、我”趙祿福第一個上前比姬世雄反應還快。
但往前邁步的可不止他們兩個甚至有幾個近衛也不聽命令擅自越級走到了主子身前姬世雄大怒:“放肆”
童子比他聲音更大:“放肆”卻是罵他的“休得大聲喊叫。”
在“仙尊”的撐腰下幾乎人人都往前邁了一步只有胡衝山、公孫博和焦恨站在原地沒動。
胡衝山反應遲鈍本能地覺得好事不該輪到他頭上。
公孫博是保持了幾分理智隱隱覺得場面滑稽又怪異令人心生警惕。
焦恨則是不信任姬世雄他懷疑這是姬殿主故意找人做的戲一明一暗唱雙簧呢。
姬世雄的確有做戲的打算眾人面前的這汪泉眼並非是他發現的靈泉。靈泉尚在機關之後眼前的泉水蘊含劇毒他本想將帶來的人除了焦恨全部毒死在裡面焦恨作為同伴要和他一同裝作“倖存者”出去後互相打掩護幫對方開脫嫌疑。
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這突然現身的童子打斷了。
他當然相信世上有神仙比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相信不僅因為他渴求長生不老鬼迷心竅更因為他親眼見過真正的靈泉。
但凡親眼見過靈泉的人就不可能不為它的神奇傾倒。
——那絕非凡力。
姬世雄思來想去遺蹟這幾年一直由他派兵駐守且岔路繁多凡人難以闖入更不可能進入到這麼深的地方藏在連他都發現不了的位置嚇唬他們。
這名童子的身份無須懷疑。
接下來童子的做法更是加深了他的信任。
只聽偌大的山洞之中忽然傳出一陣響聲方才汩汩冒水的泉眼水流頓止那一整片“潔白的湖”倏地下沉。
江白晝和龍熒為看清情形不禁往前走近了一些停在那群人的幾步之後。
姬雲嬋緊跟著他們害怕地抓緊了江白晝的袖子。
所有人一同注視著下沉的泉水卻因水面的白霧遮擋看不清泉水究竟沉到了甚麼位置、下方有甚麼事物做承託。
山洞寂靜水滴聲一如既往。
童子突然唸了一句聽不清發音的口訣隨著他的話音落定白霧之下一股黑氣如水柱般沖天而起直衝至山洞的頂部然後由上往下沿著石壁朝四面八方漫延開來。
童子緩緩開口:“此乃試心之氣做點化之用。有善緣者走入黑氣之中自可得道成仙。”
他不露真身卻無形地操控著山洞中的一切令人折服。
但那道黑氣極具威懾力方才爭相上前的人都被恐嚇住了有怯怯者有謹慎者無人敢動。
是荒火隊伍裡的一個漢子率先打破安靜走到黑氣之前。
此人五大三粗聲如洪鐘說話帶幾分鄉間口音:“俺安分守己三十年從未做過壞事大膽一試。”
言畢走入黑氣之中。
其餘人緊張地盯著他只見濃濃黑氣幾乎將此人淹沒但他腳踩虛空竟然站住了。黑氣穩穩地托起他越升越高他在半空中漂浮了片刻就在眾人以為他能如願成仙的時候黑氣驀地暴漲濃烈到竟然看不清人影了。
又過片刻黑氣慢慢地恢復了最初的模樣但此人已經不見蹤跡了。
山洞中一片譁然。
童子冷冷地道:“此人與嫂亂倫不倫者是為不善失敗了。”
“……”
胡衝山大驚忍不住問:“仙尊我兄弟為人老實怎可能做過不倫之事?”
童子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爾等愚蠢凡人眼瞎耳聾能知道些甚麼?”
胡衝山又問;“那他人呢?失敗之後會如何?”
童子道:“不急試完一併趕爾等離開。”
他如此一說其他躍躍欲試的人都放心了:既無性命之憂何妨一試?
第二個人站了出來。
是趙祿福的侍衛趙祿福親手推他上前替自己探路。
侍衛身穿皮甲將武器放下學剛才那人的樣子走進黑氣裡。同樣他也在半空中漂浮了半晌然後在濃烈的黑氣中失蹤。
童子道:“竊財背主又是一個不善之人。還有人來試嗎?”
第三個人站了出來。
緊接著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童子逐一審判道:
“助紂為虐是為不善。”
“殺害無辜之人為大不善。”
“姦淫弟妻不倫不義。”
“見死不救冷血不仁。”
“見錢眼開拋妻棄子心術不正。”
“毆打虐待父母者不可得道。”
……
他一句句念來如斷罪判官眾人無不膽戰心驚對他愈加信服又恐懼。
在場二十多人大多消失無蹤其中竟然沒有一個純粹的好人。
見此情形大家反而更加不生疑了:成仙的條件本就應該苛刻若是人人都符合仙尊的要求那才是豈有此理。
姬世雄深知自己也是不善之人但面臨如此巨大的誘惑很難不心存僥倖萬一呢?錯過這次以後可不一定有機會了。
他上前一步第二十個走進黑氣之中。
童子略一停頓似乎掐算出了甚麼語氣比方才更加冰冷:“冷血殘暴大奸大惡者應下十八層地獄。”
“……”
不知道姬世雄本人有沒有聽見這句評價他和前面十九個人一樣也消失了。
在場除了江白晝這邊的三個人只剩胡衝山、宋天慶以及公孫博還沒有去試過。
公孫博最年長見過的世面最多。
但他並非完全不受成仙的誘惑只是不敢輕易涉險這黑氣神秘又詭異若是他不慎出了意外公孫一族可就真的再也沒人支撐了。
他是一個看重家族勝過自己的人顧慮太多因此猶豫。
胡衝山看向宋天慶問:“二哥我們要不要也……”
宋天慶也看了胡衝山一眼心道老三是個好人這他是確定的。若胡衝山走在他的前頭可就沒有他的機會。
因此故意對胡衝山說:“恐怕有詐我先一試三弟緊跟著我。”
胡衝山心裡感動目送二哥走進黑氣。
童子卻在這時說道:“背信棄義謀害弟兄陰險小人不可得道。”
胡衝山愣了一下不可置通道:“你放屁”
童子冷笑一聲:“凡愚。”
“……”
江白晝忽覺手腕一緊是龍熒抓緊了他。
“我明白了。”龍熒輕聲呢喃“雖然我早有過懷疑可沒想到……死在自己人手裡我的老師能瞑目嗎?”
他語帶哀傷冷漠的眼神中燃著憤怒再無第二句話。
江白晝反手牽住他正想說“這童子身份不明所說未必是真”就見胡衝山也衝了進去然後瞬間被黑氣吞沒。
童子輕聲道:“蠢材不可成仙。”
只剩公孫博了。
老人終於不再猶豫拄著柺杖一步步往前走他是最後一個因而顯得孤零零的。
江白晝情不自禁想阻止他但阻止的話難以啟齒若直接邁出這一步對江白晝而言不亞於心甘情願陷入凡塵困難得無以復加。
他眼睜睜看著公孫博走進黑氣之中被黑氣托起漂浮……正欲消失之際他終於忍不住了。
一道水光從江白晝的指尖流出纏住黑氣中的人影。
三人一同現身。
“誰?”那童子見他們憑空出現嚇得驚呼一聲脫口竟是一道女聲
但來不及細想公孫博倏地消失了。
江白晝的力量不知為何也被他同時吸走由於不肯放手身軀亦隨之前傾。江白晝整個人突然失去控制被一股無名之力捲進黑氣裡不見了
龍熒拉他不及驚慌失色:“晝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