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章 姓名

2022-05-01 作者:娜可露露

第二天龍熒沒回會武營。

第三天也沒有。

埋星邑的冬季雨雪不定天總是陰著冷風吹進門窗江白晝神色懨懨的起初龍熒以為他怕冷將地暖開啟備好暖手爐又為他買了幾套禦寒的新衣。

下城區用得起地暖的人家鳳毛麟角龍熒家雖然有但這間宅子其實是別人送的他沒住過幾回把地暖裡灌滿水之後才發現家裡沒有足夠的炭他又去買炭。

好一通忙活屋子終於熱了起來江白晝卻仍然精神不振。

龍熒喜歡圍著他轉衣食住行樣樣給他最好的但那些東西在江白晝看來可能談不上好龍熒送給他的時候他從未對哪樣事物露出過驚豔之色。

龍熒猜即便不是神仙他也一定出身高貴見慣了珠寶華服與海味山珍甚麼都不放在眼裡。

龍熒並不喪氣他像個鬥志昂揚的戰士要為江白晝戰鬥到最後一刻。

可江白晝不需要他上戰場看他忙前忙後頗有幾分過意不去。

今日午後龍熒為買一盒點心穿越大半座城跑到城東去了。城內街道擁擠除去貨車一般是不跑馬的他徒步前去將近兩個時辰才回來。

江白晝午睡醒來就見點心擺在枕頭邊上龍熒坐在一旁看書。

書是反的人是假正經的眼睛瞄到他醒來立刻邀功:“哥哥你嚐嚐。”

“……”

江白晝懷疑龍熒是報恩心切才這麼盡心盡力地對他。

他開啟食盒挑了一塊出來入口一咬甜味瀰漫。

龍熒問:“好吃嗎?”

江白晝點了點頭但沒有再吃第二口。龍熒略感失望眼睛仍然跟著他走只見江白晝下床整理了一番儀容將長髮紮了起來轉過身道:“你那個古怪的毒今日可有再發作?”

龍熒搖頭:“沒有應該是好了哥哥的血竟然這麼厲害。”

龍熒這麼說有故意吹捧的成分在但也是實話。

他常年依賴致幻藥物體內毒素不知積累了多少即便不犯病他也能感覺到自己偶爾會恍神那便是毒素在叫囂著提醒他他是個癮君子。

但自從那天夜裡喝了一點江白晝的血這兩天他神清氣爽餘毒彷彿被一掃而空但後遺症是他更依賴江白晝了。

這八成不是病理作用是他的心在作祟。

江白晝坐到龍熒面前屋內很熱他穿得不多一件輕薄單衣衣帶也沒繫緊鬆鬆垂著龍熒的眼神飄向他又剋制地飄了回來。江白晝打了個呵欠輕聲道:“沒事了就好。對了你怎麼不忙了?天天陪著我小心誤了正事。”

龍熒道:“哥哥因為我氣血不足整整兩日精神不佳我放心不下。”

江白晝一愣不禁莞爾:“氣血不足?虧你想得出來。”

“不是嗎?”

“當然不是。”江白晝不多解釋拿走龍熒手裡的書翻了兩頁“你在看甚麼?兵法?”

龍熒赧然一笑:“隨便看看。”

江白晝道:“我記得六年前你說你不識字。”

“後來學的。”龍熒低聲道“那年你走之後我遇見了我的老師他教會我許多東西帶我入了荒火。”

這是一段隱秘的過往。

龍熒沒對第二個人講過。

六年前江白晝離開龍熒的心與他一同遠走留下肉身一具渾渾噩噩不知該去往何處。

像龍熒這樣沒人要的小孩下城區多得很他們的穿著樣貌都差不多龍熒稍一變裝就融入人群躲開了飛光殿的追殺。

他不知道唐春開是從哪天開始發現他的。

當時埋星邑的城西有一棵百年古樹龍熒喜歡躲開人獨自在樹下待著。那日他正蹲在地上手持一根樹枝以地作紙不停書寫江白晝的名字。

他會寫的字很少兩隻手數得過來“江白晝”三個字恰恰是他寫得最端正的。

他在粗糙的泥地上一遍遍地勾勒這幾個字彷彿多寫幾遍他思念的人就會憑空出現。

寫到不知第幾十遍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開口:“江白晝是誰?”

龍熒匆忙站起來兩腳一抹地上的字沒了。

說話的人是一位白髮老者衣著很樸素但氣度非凡龍熒沒見過這樣的人本能地有些不安。

老者問他:“江白晝不是你的名字吧?他是你甚麼人?”

龍熒沒吭聲轉身想走。

老者逮住他笑道:“小子我又不是壞人你跑甚麼?”

他道:“我有些事想找你談。”

“……”

龍熒面露警覺老者道:“你知道荒火嗎?”

龍熒整日混跡街頭當然知道但他不瞭解如同他對飛光殿也不夠了解那都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無需他操心。

他不吭聲唐春開便長篇大論起來給他講荒火的由來與信念彷彿傳教。

龍熒一個字也聽不進去唐春開瞥了一眼他腳下說:“江白晝是你愛慕的人嗎?不像個姑娘名。”

龍熒被戳中心事慌張又羞憤。

唐春開明白了換了一副口吻有意激他:“小子你這副模樣哪裡有資格愛慕別人?”

“……”

龍熒心如針扎。

他怎麼會不想變好呢?

但江白晝遠在天邊他要越過多少道天塹翻過多少座高山才能走到心上人面前?

龍熒想要一條路。

唐春開為他鋪開了這條路。

就這樣龍熒加入荒火成為了唐春開的弟子。

他沒想到的是一年後他被安插進飛光殿進入了內門。

飛光殿內門兇險如地獄無數人相互廝殺唯有勝者才能活著出來。

他被迫與人勾心鬥角苦熬四載日日飲血出來後搖身一變成為了殿主親封的白龍左使然後被派往下城區整治謝炎。

唐春開無疑改變了龍熒的命運。

但有很長一段時間龍熒都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選中。

後來他才知道不是唐春開選中了他而是在唐春開選中的所有人裡只有他活到了最後。

幾年過去如今龍熒回想起來那些經歷已經有點模糊了唯有過程中數不盡的辛酸苦痛刻入骨髓想忘也忘不了。

龍熒避重就輕專挑趣事給江白晝講。

他說:“我習字的時候老師教我讀詩文我的注意力不在文章好壞上總喜歡盯著幾個字看在裡面翻來覆去地找……”

“找甚麼?”江白晝好奇。

龍熒頓了頓說:“找你的名字。”

江白晝輕笑:“詩文裡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龍熒:“偶爾能看見一兩個同音字我把它們挑出來拼到一起就是你了。”

江白晝啞然。

無須他問原因龍熒自己找臺階下:“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我……我舉目無親一腔思念無處可寄託被逼無奈不得不想你。”

好一個被逼無奈龍熒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如此伶牙俐齒。

可恨的是江白晝竟然信了:“原來如此。”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好像忽然之間想通了一切怪不得龍熒喜歡黏著他原來是因為找不到別人可以黏。

龍熒:“……”

龍熒垂頭喪氣。

那盒點心最終進了他自己的肚子。

江白晝不貪口腹之慾尤其不喜味道重的食物龍熒摸透這一點改掉了看見甚麼都想買給他的壞習慣只挑他喜歡的。

他們平安無事地度過了幾天。

期間龍熒回了兩趟會武營他不在的時候江白晝獨自出門。

今日江白晝的精神好了一些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如此損失那一點血不至於影響他的身體他思來想去歸結為水土問題。

既然好了江白晝便不再多想。

他第一次白天出門城內景象與夜晚大不相同上回他逛了逛夜市買了一盞燈籠順便將埋星邑縱橫交錯的路線記了大半這回再走他走的是餘下的路線。

只探兩回路江白晝腦內便有了一份近乎完整的地圖。

但他竟然沒找到通往上城區的路。

天將擦黑時他原路返回巧得很走出長明大街的時候他碰見了一個眼熟的人正是那日有過一面之緣的老車伕。

老車伕仍然在做拉貨的買賣正停在一家商鋪門口往車上裝貨物江白晝走過去同他打了聲招呼:“老伯近日可好?”

老車伕見了他一愣頗感驚喜:“公子你也在這兒?”

江白晝點了點頭還記得自己洛都流民的假身份:“我在朋友家暫住幾日以後的事慢慢再做打算。”

老車伕熱心本想說有事需要幫忙可以找他可抬頭一看江白晝的穿著打扮不像是需要自己幫忙的樣子便住了口乾笑兩聲。

江白晝手上提著幾盒小食是買給龍熒的。

他取出兩盒遞到老車伕手裡說:“給小松和他妹妹吃。”

老車伕受寵若驚更驚訝於他竟然記得自己外孫的名字不好意思地推辭了一番沒推開只好連聲道謝:“那兩個娃娃沒吃過好東西一定開心壞了難得公子記得他們。”

江白晝笑了笑和老車伕道別往回家的方向走。

他歸來時龍熒已經在等待了。

暮色微朦又有即將落雪的跡象。龍熒雕像般呆坐在門口眼神放空盯著路的盡頭乍一看他彷彿在這裡坐了萬年之久落寞得不似活人。

江白晝腳步一頓喚道:“龍熒。”

龍熒聽見他的聲音精神一振蹭的站起來:“哥哥我等你好久。”

江白晝道:“閒著無聊我出門轉轉喏。”

他把買回來的食物交給龍熒龍熒開啟看了一眼輕聲抱怨:“下次叫我陪你吧你迷路怎麼辦?”

“怎麼會呢?我又不是小孩。”江白晝失笑“不過我確有一事需要你引路。”

“哥哥要去哪裡?”

江白晝略一沉吟:“親戚家應該是在上面。”

他指著上城區神色略顯冷淡:“可我不知道他們歡不歡迎我呢。”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