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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虛實(新修版)

2022-05-01 作者:娜可露露

晚風捲一地碎葉火把燃燒聲嗶啵作響。

淒冷的夜色中人影幢幢戰場那邊不時傳來令人心驚的打罵聲是飛光殿在收拾殘局荒火的俘虜受了他們的虐待。

江白晝坐在馬車裡聽見簾外那道男聲不知為何心頭掠過一絲熟悉感。

老車伕立刻躍下車他是個頗有智慧的老人有古道熱腸膽小畏縮也圓滑這幾種看似矛盾的特質融合在他一個人身上絲毫不顯奇怪他很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老車伕擦了把鬢邊的冷汗對那位“大人物”恭敬地道:“大人老夫是陽城一名驛夫車上是我的女兒、女婿和兩個小娃女婿得了急病我們帶他去埋星邑尋醫不巧、不巧碰上……您看……”

飛光殿的人個個鐵石心腸這位顯然不例外。

黑衣的年輕男子聽了這番話面色沒有一絲波動搖曳的火光映出他的模樣那眼如深潭面如寒冰令人心生懼意。

老車伕老得腰背佝僂了只能抬頭仰視他卻也不敢仔細看只見他面無表情地一揮手手下就聽令上前去一把掀開了馬車的布簾。

凶氣逼人的火把毫不客氣地伸進車裡幾乎燎著了簾布。孩子們嚇了一跳不敢出聲瑟瑟地往孃親身後躲。

江白晝雖然稀裡糊塗看不明白這些人是在做甚麼但知道自己應該聽老車伕的話別給人家添麻煩。他做出一副病懨懨的姿態靠在角落裡沒力氣抬頭似的一動不動地閤眼裝昏。

亂世疫病多那手下不知他得了甚麼病生怕他滿身的病氣傳染給自己看一眼便轉開了視線。

另一旁是弱女子和小孩更不足為懼手下收了火把回頭道:“稟左使車內確是一家四口。”

左使——也就是龍熒盯著半敞的車簾彷彿沒聽見這句稟報兀自皺了下眉。

他有點煩躁這煩躁來得莫名其妙他只覺自己心口沒緣由地開始震動擊鼓似的一下快過一下彷彿感應到了甚麼可又不知道究竟是甚麼。

——是因為“安神水”嗎?

龍熒每次喝過那東西身上就會有一些不大舒服的反應但他早就習慣了今天不知為何……

好半晌龍熒終於回過神來在場的人都看著他等他示下。

龍熒面上看不出情緒又掃了一眼馬車。

車簾放下的時候他隱約瞥見一片素白的衣襬只匆匆一眼莫名的熟悉讓他愣了下神。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龍熒無視了這一“錯覺”近乎自厭地想以後不能再加量了藥勁太大眼前幻覺不斷他竟然有點分不清虛實了。

“讓他們走吧。”龍熒意興闌珊轉身離開。

手下聞言放行只盯著老車伕警告道:“今夜你們甚麼都沒看見懂不懂?”

老車伕點頭哈腰連連稱是:“懂懂老夫嘴巴規矩得很大人放心……”

沒甚麼不放心的飛光殿行事跋扈三城百姓無人不知傳出去又能如何?

他們根本不把這一家老弱病殘放在眼裡不過是幾隻路過的螞蟻而已。

目送飛光殿的人走遠老車伕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這一口氣才吐出去還沒來得及續上新的那煞星似的“左使”突然去而復返——

“等等。”龍熒走回來幾步拿冷漠的眼神點了老車伕一下“你是陽城的驛夫?”

老夫車不知他為甚麼有此一問心裡沒底又不敢不點頭:“大人有何吩咐?”

龍熒得到這句答覆似乎滿意了也不跟他解釋轉頭對手下說:“把他們帶上和荒火的暴徒一起押回去。”

“是”

“……”

老車伕駭然一驚:“為何呀大人大人?”

“大人”是個惜字如金的主兒只留給他一道不近人情的背影。

緊接著老車伕被扔進馬車裡飛光殿的人接管了他的車破舊的馬車便晃晃悠悠地前進跟前方的戰勝者和俘虜們一起朝埋星邑的方向去了。

方向雖然沒錯但他們不進城七拐八拐的竟然在天亮前進了一片營地。

這是飛光殿駐下城區的軍營之一叫會武營。

老車伕對這個地方略有耳聞。

飛光殿勢力極大據說會武營是它在下城區佔地最廣、兵力最強的營區統轄三城可對其他營區發號施令。

因此“會武營大統領”就是下城區百姓們能見識到的飛光殿最大的官兒。

老車伕不明白“左使”又是甚麼級別呢?比“大統領”還要厲害嗎?

江白晝也有些好奇。

但他是個“天外來客”對此地一無所知好奇的事可太多了要提問都排不出先後順序。

方才老車伕被扔進馬車的時候他伸手扶了一把幫忙保住了那把快要散架的老骨頭。

老車伕頗感激他更當他是自己人了。

其實他想問“飛光殿”究竟是甚麼?但這個問題一出口他編好的身份必然要露餡本地人哪會這麼沒常識呢?

江白晝只好換個問題指了指車外說道:“他為甚麼要抓我們?”

“闥濫亍!崩銑搗蛞⊥誹酒氳階詈ε碌牡胤餃チ恕案貌換崾竅氪釉勖巧砩瞎蔚閿退桑靠衫戲蚴歉鑾罟砉幽憧捎星俊

“……”

江白晝認真想了想他離開無盡海之前的確帶了些銀錢但此地與無盡海的貨幣未必相通因此他還帶了幾顆名貴寶石不知飛光殿的人識不識貨……

不對別人要打劫他哪能乖乖就給呢?

“沒有。”江白晝微微一笑溫聲道“老伯莫怕有我在呢。”

老車伕險些厥過去被他這氣定神閒的姿態和大言不慚的口氣驚呆了學他之前的話問:“公子你有門路?”

老車伕期待他說出“我姨娘的小叔的外甥是會武營大統領的副手的侍衛的同鄉”之類的話也算人脈一條聊做安慰。可江白晝卻搖了搖頭說:“沒有。”

老車伕噎住了。

這時馬車停了。

從車簾的縫隙往外看前方正是會武營的校場荒火的俘虜們被綁了手腳捆作一團統統被強迫著跪在校場中央其中有個身材魁梧、蓄大鬍子的男人罵罵咧咧道:“白龍左使?我呸哪來的小白臉叫謝炎出來招待老子”

老車伕低聲說:“謝炎是會武營大統領。”

江白晝點了點頭假裝懂了。

老車伕道:“胡爺是荒火的三當家這可奇了怪哉他怎會被捉住……”

江白晝意會“胡爺”就是大鬍子。

老車伕雖然不是荒火的人卻心繫荒火面露擔憂之色。他女兒見狀抱緊兩個受驚的孩子有氣無力地白了她爹一眼。

江白晝心道這父女二人也是有趣。

但留給他們看戲的時間並不多馬車才停下他們就被“請”下車。

一名士兵指著老車伕不客氣地道:“老頭跟我來。”

此時天邊微微泛白不點火把也看得清周圍的環境了。

老車伕左右一掃見了那一排排的帳篷、兵器架和巡邏的兵衛僅剩的一半膽氣也散得差不多了這回不用裝恭敬他蔫蔫地耷拉下眼皮問那士兵:“兵爺您要帶我去哪兒?”

“龍左使要見你單獨問話。”

“為甚麼?”

“我哪知道?讓你去就去廢話這麼多——快走”

“……”

老車伕被搡了一把他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老馬旁邊的江白晝和他女兒江白晝竟然還是一副甚麼都不怕的模樣還對他點了點頭示意他放心。

奇怪的是老車伕真的覺得自己被安慰了彷彿這個才認識不到一天的陌生男人格外值得信賴。

老車伕被帶到了左使的營帳前。

門口有兩名侍衛見他來了向裡面通報了一聲帳內隨即傳出回應:“進來吧。”

老車伕都要腿肚子轉筋了顫顫巍巍地走進門沒敢抬頭細看只瞥見左使黑衣上繡的金絲那絲線不知是用甚麼製成的華麗得像下城區求而不得的太陽之光細密卻耀眼。

龍熒坐在案前屏退左右竟然給了他一把椅子:“坐吧。”

老車伕受寵若驚:“不、不大人您……您有事直說便好我站著聽。”

龍熒盯著他老車伕被那眼神看得後背一涼只好坐下“您找我究竟是……”

“我想找一個人。”龍熒打斷他“你是陽城的驛夫每日迎來送往想必見過的人不少?我這裡有一幅畫像請你幫我看一眼。”

“……”

他竟然說“請”老車伕吃了一驚這才鼓起勇氣仔細看了一眼對方的相貌然後發現這位渾身都是殺氣的飛光殿左使竟然比他想象中年輕這麼多。

年輕得讓人覺得他似乎不應該坐在那個位置上。

在飛光殿坐得那麼高的人一定經歷豐富心狠手黑他殺過人嗎?

……肯定殺過但看起來不像。

龍熒任他打量面無表情地推過來一幅畫攤開了道:“你見過她嗎?”

畫上的人是一個女孩瘦弱發如枯草穿一身破舊衣裳兩手背在身後神情呆呆的身上有一股被苦難磋磨出來的鈍氣。

老車伕問:“這是?”

龍熒直言不諱:“我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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