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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徐幼微語凝,便只是看住說話的人。

侍書、怡墨亦是滿臉困惑。

管事媽媽的困惑,不比別人少一分很明顯她自己也覺得很荒謬,“我家大公子讓奴婢問問夫人,是否聽得懂。”

徐幼微啜了一口茶,和聲問道:“是否聽得懂,又如何?”

管事媽媽又一次看向侍書怡墨。

徐幼微予以安撫的一笑,“這是我的親信,有話不妨直說。”

管事媽媽放下心來道:“不論夫人是否聽得懂有些事,該早做打算。”

“譬如——”

“有一些事,關乎朝堂、百姓。”

徐幼微笑了笑“我是否聽得懂並不重要。只要是有益的事我很願意促成。”

“那麼夫人能否撥冗見一見我家公子?我家夫人命人送來了兩廣地界一些土特產讓公子當面交給您。”

徐幼微想了想,“明日午後吧。”

管事媽媽長長地透了一口氣即刻行禮道辭。

徐幼微示意侍書打賞。

待人之後侍書、怡墨齊齊茫然地看著她“四夫人,那位媽媽到底說了些甚麼啊?”

徐幼微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們兩個長時間一頭霧水忍不住笑了“我在閨中時與康公子相識。他與我打了些啞謎。你們甚麼都沒聽到。”

侍書怡墨點了點頭。本就是甚麼都沒聽到一字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但是連在一起就如天書一般。

徐幼微回到寢室小憩利用這段時間消化掉心頭的驚訝:康清輝居然與她一樣。實在是匪夷所思。

聽得管事媽媽的回稟康清輝笑了笑。

徐幼微的說辭很有意思並沒承認她是轉世重生的人卻不妨礙他篤定她是同道中人。

身在兩廣他接受了重生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的時候新帝剛剛登基。彼時他最擔心的便是徐幼微的婚事。

這一世她決不能嫁給孟文暉。

不會有人相信她牽繫著三個家族的命運、一代帝師的生涯。

他日夜兼程地趕到帝京拜訪徐老太爺探聽到她的情形又與孟文暉走動過一陣。

酒後孟文暉說過幾次想娶徐五小姐。

他便顯得好笑地說那女子不少人都知道我也傾慕。但如今她都病得不省人事了說是個傻子也不為過你確定要娶那樣一個女子?再說了徐家可是個名符其實的燙手山芋你接得住?令尊令堂怕是打死都不會同意還是省省吧起碼等她痊癒了再說。

就這樣真真假假的勸了孟文暉幾回。那廝果真猶豫起來終究是認同了他的說法要等徐幼微好起來再說。

此事他總算能稍稍心安些隨後便是很煎熬的一段日子。

他喜歡她前世今生唯一放在心裡的女子只有她。

卻又清楚太傅深愛她。能護她周全、挽救徐家的人只有孟觀潮。

父親是兩廣總督的確是極有分量的封疆大吏但是沒有保證徐家安穩的能力更沒有自找麻煩的閒情。

兒女情長該給對方的是安穩靜好若明知沒有那個能力便該讓她有最好的歸宿。

他很清楚若是能夠說服雙親成全他與徐幼微的親事日後整個家族都會得到孟觀潮的護助——前世孟觀潮明明恨極了上頭三個兄長尤其長兄但是因著徐幼微一直容忍甚至於給了孟文暉世子爵位、官職。

直到孟文暉最終百般委屈徐幼微讓她紅顏早逝孟觀潮才亮出殘酷的刀。徐幼微病故之後孟家就只剩了太傅一個人。那時候的太傅已經是嗜血的魔根本不管是否連累無辜。

讓人聽了都膽寒。也因為他對家族的殘忍無情落下了種種罵名。好在除去這些是非他仍是心懷天下的太傅將士不在乎那些願意追隨太傅開疆拓土。

只有真心在意、仰慕或是痛恨太傅的人才品得出他那麼大的轉變因何而起。

前世孟觀潮整治康家是公事私賬一起算了。

鍾情徐幼微的男子孟觀潮都膈應;曾對徐家落井下石的官員孟觀潮都記恨。父親前世的過錯在於沒看清孟家四兄弟的分歧與長房、二房、三房都有來往徐家滿門落難一事有康家一份功勞——這是他與父親決裂的原因只是外人不知。

誰都不知道所以家族落難的時候他也一併獲罪。

到了那地步他對孟觀潮的看法、情緒複雜至極:恨他連累無辜而念及徐幼微便又生出三分理解。

是因此他更名改姓投身軍中。

到了軍中經年之後對孟觀潮便只有仰慕、敬重。

能成為孟觀潮的袍澤是他在前世盡頭最引以為豪的事。

那一世死於沙場太傅送了他一程。

知足了無悔。

有憾事與孟觀潮相同:大意了因為無法得到的痛苦年復一年不再留心與她相關的一切甚至遠離她回過神來已然到了死生相隔之時。

死之前他知道太傅數年傷病累積情形很不好了恐怕也是不久於人世。

那女子甚麼都沒做卻生生地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只因為愛她的男子是孟觀潮。

如此不如成全。

可這種事打定主意是一回事認真施行起來真的是很難受。

正一邊難受一邊想法子的時候好訊息傳來:太傅請人到徐家說項求娶徐五小姐。

他自然清楚這只是太傅顧著徐家的面子事情起因定是徐家先提起的——太傅沒可能在那種時候主動提及婚事不可能主動給人彈劾藉著公事謀取私利的把柄。

而以徐家那些人的腦子、計較又不可能張羅著把徐幼微許配給孟觀潮。

有那麼一刻他懷疑太傅也重生了轉念就否定:太傅若是重生事情就簡單了壓著孟府長房等徐家的事情有了著落再求娶徐幼微即可。太傅可不是等不起的做派。

那麼這事情的關鍵便是徐幼微了。

一定是她做了或說了甚麼不然這段姻緣不會被提及。

卻也不敢確定——萬一是他對孟文暉做的工夫起了點兒作用呢?這倒不是他自大而是打心底覺得重生這種事有自己一個就已匪夷所思再有同伴……那就有些驚悚了吧?

結果終歸是好的這就夠了。他放下心來回到親人身邊一心一意忙碌的是避免父親行差踏錯。

而陸陸續續聽到的訊息卻都與記憶不相符:徐幼微嫁了太傅卻是纏綿病榻兩年之久。

怎麼回事?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太傅不可能散播這種訊息她是嫁了與前世不同的人怎麼會病了那麼久?

可不管她是何情形他也有心無力只能讓自己耐心等待。

終於等到了她病癒的好訊息至今不足一年孟府內外發生了很多事。

反覆思量他覺得有些事與她對太傅的影響有關譬如孟府三老爺提早出事意味的是孟太夫人此生不會早早辭世。

是的他幾乎是本能地排除了太傅重生的可能。

那樣蒼涼、孤寂、殺戮的一生太傅不必記得。

至於他眼下與徐幼微搭上話與私念無關。這一生他想早一些為家國做些事情。

這三年來父親在他屢次規勸之下清除了隱患與太傅相關的事只幫襯而不會在對立面做手腳。

能夠放心了便想早些投身軍中。無論將來有無戰事在軍中的日子於他都是享受。而在這之前有一件事必須防患於未然。

他沒辦法直接找太傅:一無功名二無官職的閒人太傅絕不會浪費時間親自面見若是打著兩廣總督之子的名頭求見得到的很可能是太傅先入為主的反感。

太傅那個壞脾氣他還是有所瞭解的。

靜寧公主與李之澄比試很久拜孟觀潮所賜沒分出高下:起先他有意無意地搗亂隨後林筱風那些見風使舵的全然遵照太傅的心思兩頭幫襯著兩女子讓她們盡興之餘打到的獵物數目始終持平。

分出高下來不合適:李之澄若是贏了靜寧這位公主定然不服還要沒完沒了地找補而她若是輸了——憑甚麼輸給那個活寶?

靜寧公主因著之前見到了孟觀潮已經心滿意足但他搗亂之後就走了讓她很是失落。

臨近傍晚她也真累了把打到的獵物留給金吾衛那些人打道回府之前對李之澄道:“騎射不是你最擅長的今日我便是贏了你也是勝之不武。不可否認你身手很出色。”

“殿下謬讚了。”李之澄淡然一笑。

靜寧公主笑一笑上馬離開。到了獵場外圍改為乘坐馬車。

路上靖王尋了過來。

靜寧公主讓他上了馬車“找我有事?”

靖王道:“你怎麼還沒完了?今日跟原五夫人比試因何而起?”

靜寧公主如實道:“我想見太傅見不到想見他夫人也見不到。前幾日又遇見了一些怪事我沒法子只好難為他們的朋友。”

“遇見了一些怪事?”靖王饒有興致地問“甚麼事?”

“……我派人暗中跟著孟四夫人沒兩日就被人警告說我要是再不知收斂公主府裡可就不得清淨了。想起來挺人的:我午睡醒來枕邊就多了一封信可我根本沒察覺到有人進門下人們亦是。”

靖王追問:“還有呢?”

“……”靜寧看著他不說話卻不想他笑笑地道:

“是不是被人擄走了?先是險些被餓死隨後險些被嚇死。”

靜寧睜圓了一雙眼“你怎麼會知道的?誰告訴你的?不是擄走我的人告訴你的?”

靖王唇角的笑意加深眼中卻無一點笑意。

靜寧思忖多時終於明白過來當即氣得臉色煞白“你居然是你?”

“是我。”靖王道“你鬧了這麼久夠了。這一次收拾你的是女子。再糾纏老四和他夫人我就讓王府的侍衛收拾你把你扔到深山老林去。”

靜寧被氣得嘴唇都哆嗦了“蕭寞好歹我也是你妹妹你也忒不是東西了你這隻壞狐狸你個混帳王八蛋……”

靖王見她一副破口大罵的架勢竟也不惱“瘋子潑婦。”笑著撇下這一句身手利落地下了馬車。

直到傍晚徐幼微才聽說了靜寧公主和之澄比試騎射的事心生困惑:那位公主又在唱哪一齣?

侍書去警告過靜寧之後跟蹤她的人便不見了。今日和李之澄比試與她和觀潮有沒有關係?靜寧要是拐著彎兒地行事擾他們的親友那就不如她出面應付了。

孟觀潮下衙之後她跟他提了提這件事。

他就笑“再看三兩日。今日靖王跟我說他已經在收拾靜寧了。要是不奏效我再想法子。”

“你就算了吧。”徐幼微笑道“只是看上了你又沒做傷天害理的事。日後她若還是不消停我來應付。”

“也行。”

徐幼微主動提及康家“康夫人要送娘和我一些土特產讓她的長子送到府中。今日我已見了康家一名管事媽媽答應明日見康公子。”

孟觀潮一笑“康清輝?”

“是。”

“你和他早就認識吧?”

“是啊。”徐幼微問道“怎麼了?”

“沒怎麼。”只是個鐘情她的人而已。喜歡她的人他心裡有本兒賬記得一清二楚。倒不會因此而膈應誰但提到那些人心裡也不會很舒坦就是了。

他想到了康朔去年算計權家、幫他整治大老爺的事又想到了康朔回任上之前懇請他在四月左右把康清輝打發到軍中——春日康清輝還要處理一些庶務。

如此康夫人讓長子登門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他說道:“明日傳句話給康公子讓他兩日後去宮裡一趟我要看看他。”

“這是甚麼緣故?”徐幼微不懂。

孟觀潮就照實說了“身手、文采都一般的話就放到軍中摔打幾年。身手資質都不錯的話不如到錦衣衛、金吾衛當差帶三二年之後到軍中的用處更大。他又不是沒打過仗。”

徐幼微釋然“我記下了。聽起來你好像比較留意這個人?”

“留意兩廣總督而已。”孟觀潮笑道“我聽說這三二年康清輝是他父親最得力的幕僚。”

“難怪。”

康清輝重生先要改變的必是家族的命運。

而孟觀潮這樣的人物若重活一世……念頭一起她就打消。不用他不用重生不必記起傷痕累累的前世。太累太疼了。

翌日下午康清輝如約而至先去給太夫人請了安隨後到卿雲齋見徐幼微。

侍書、怡墨找了個由頭把李嬤嬤支到了四小姐那邊。嬤嬤不知道昨日的事她們又不能與任何人提及索性讓嬤嬤一直置身事外。在康清輝到來之前便遣了服侍在廳堂的人人到了也沒讓她們進門服侍。

已然成婚的女子見男客時並不用隔著屏風或是珠簾。

康清輝走進廳堂恭恭敬敬地行禮又奉上禮單。做戲就要做圈套更何況母親本就有意與孟府女眷來往的確是用心準備了不少禮品如此甚麼時候來到帝京登孟府的門也容易些。

徐幼微看了看禮單笑著道謝請他落座。

康清輝又取出一張疊的四四方方的紙請侍書交給徐幼微。

徐幼微展開來見紙上寫的是一個藥方斟酌片刻看出這方子竟是治療時疫的。

時疫……她斂目竭力轉動腦筋。

這一年是乾元四年。他讓她看這個方子是不是說就在今年有些地方將有天災?

是了她記起來了有一年夏季帝京及周邊連降數日大雨澇災不但毀了很多地方百姓的莊稼更淹沒了他們的住處有一些成了流民輾轉來到京城有的地方則爆發了時疫。

災情一起孟觀潮就親自帶兵趕赴情形嚴重的災區。帝京各個門第捐銀子、施粥。

時疫情形嚴重起來捐銀子的門第更多了施粥的門第卻驟然減少都怕流民中有染了時疫的。

自己這腦子……徐幼微扶了扶額原來是在今年發生的前世的自己真真兒是混吃等死的情形。要不是被變相地提醒她恐怕要事到臨頭才能想起來。

康清輝委婉地道:“去年來帝京途中曾遇見過一位得道高人他說今年夏日帝京及周邊有澇災就算防患於未然也不見得能避免時疫。而時疫又非尋常病症縱有良醫也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對症下藥。這方子是最好的。此事若屬實關乎諸多百姓甚至將士的安危是因此我將這方子交給夫人。要讓夫人為難了若實在不能成也無妨我再想法子。”

徐幼微望向他目光中有感激“多謝公子。我會全力以赴。”

“若能成此事便只是夫人的事與我無關。”他不想透過這種奇奇怪怪的事引起太傅的注意。權臣的注意不是欣賞便是猜忌他不想賭因為很清楚自己在太傅面前前世今生相加都嫩了些所以這路穩紮穩打地往前走就好。

徐幼微凝了他一眼很快就揣測出了他的用意笑了笑“明白。”繼而說了孟觀潮讓他進宮的事“太傅要看看你的文武功課如何。”

康清輝便知道父親去年的一些行徑起了作用笑著稱是繼而不再逗留道辭離去。

徐幼微看向侍書怡墨。

兩個人齊齊地笑了“奴婢甚麼都沒聽到。”一僕不事二主從四老爺發話之後她們就只是夫人的心腹。再說了康公子雖然神神叨叨的用意卻是好的今日所說一切若屬實便是莫大的一樁善事。

徐幼微在琢磨的則是康清輝這個人。

夢中所見果然不假。他與觀潮一樣是打心底關心百姓疾苦的人。

但願這一世他能早些得到觀潮的認可成為太傅的左膀右臂。

廟堂之上這樣的人越多越好。

另一面她又慶幸:幸好同道中人是這樣的要不然……此生怕是要橫生不少枝節。

斂起心緒她拿著禮單去了太夫人房裡讓婆婆看一看“和您收到的一樣麼?若是一樣我就全交給您分發下去;若是不一樣您得把收到的禮品分我一份兒。”

太夫人笑出來看完後道:“不一樣等會兒每樣都分你一些。”

“好啊。”徐幼微主動說了見康清輝的由來“觀潮讓我轉告他過兩日去宮裡一趟。不為此就和您一起見他了。”到底是孟府以前不怎麼來往的人她有必要解釋一下。

“這些都是小節不礙的。”太夫人笑著端詳她“今年氣色更好了。”

“是啊還胖了一些。”徐幼微扯了扯身上的褙子“以前的衣服穿著都不合身了。”

太夫人綻出愉悅的笑容“甚麼叫胖了?明明是以前太瘦了黃豆芽兒似的。”

徐幼微笑得微眯了大眼睛。

“對了有件事要告訴你。”太夫人笑道“靜寧公主派人給我送來了一份帖子在帖子裡問我何時起靖王成了太傅的好友居然幫著孟府整治她。”

徐幼微不明所以“沒說別的?”

“沒有。”

徐幼微略一思忖“改日見到靖王妃我問問她。”

就在當日婆媳兩個得到了宮裡傳來的訊息:太后病了。

徐幼微思來想去覺得有必要進宮做做場面功夫晚間對孟觀潮道:“以前太后沒少喚我進宮說話為此皇上還挺高興的。如今太后病了我若是不聞不問未免顯得太反常。你說呢?”

孟觀潮也考慮到這一點了頷首道:“那你得空就去走個過場。”繼而悻悻的“我原本打算讓她到夏日再纏綿病榻卻不想她自己作死到這上下就真的撐不住了。”

徐幼微聽了啼笑皆非“再霸道也不能連這種事都讓人依照你的心思吧?”

他想一想笑了。

於是轉過天來徐幼微遞牌子到宮裡很快得了回信:太后召見。於是按品大妝去了慈寧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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