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徐老夫人反問:“這話怎麼說?”

“不怎麼說。”徐幼微語氣柔和“該知道的事總要問清楚。”

“風俗如此算是不成文的規矩不該遵循麼?”徐老夫人現出慈愛的笑容“到時候將你姐姐也喚回來她每次回孃家都要去看你回來便是滿臉的淚。”

徐四小姐明微嫁到了涿州路途不是很遠但終究是出嫁之人夫家再遷就一年也就回一兩次孃家。

徐幼微想念一母同胞的姐姐但這並不能成為答應祖母的理由。她凝望著祖母語氣柔柔地問:“祖母我是怎麼嫁的?我嫁的時候是怎樣的?”

徐老夫人又一次哽住看著孫女明澈的大眼睛。那眼神是那般單純說出的話怎麼專挑她痛處?是有口無心還是婆婆夫君幫著她有備而來?

徐幼微出嫁的時候連花轎都上不了何況其他。但只要想法子完成拜天地的儀式就行以她病著、體力不支為由便能阻止女眷進到新房看新娘子。這是必然的。

是以親事落定之後徐老夫人便開始篩選府裡的丫鬟:與幼微身量相仿最要緊是貌美。如此拜堂之後便能順理成章地成為孟觀潮的通房替她服侍他。選定之後親自調/教。

徐夫人氣得不輕:固然有女兒這種聽到孟觀潮名字就膽怯的也有那不顧一切想委身於他的女子。

他要不是潔身自好的性子何至於到二十三歲才成親?拋開地位就憑那堪稱勾魂攝魄的俊顏亦能輕易妻妾成群。說來說去不過是在等一個他願意娶的人。

而且與他拜過天地的女子如何能不生出妄想?

勸婆婆得到的總是一番訓斥。實在氣不過徐夫人派丫鬟去給孟觀潮報信委婉地告知婆婆的行徑問他是否同意。

孟觀潮說只管讓她折騰我自有安排。

直到四月初十凌晨孟觀潮送一名代替新娘行禮的女子來到徐府。女子出自孟府旁支是他已然遠嫁的堂姐。

他對徐老夫人說您選的人我的手下識得免了不收下不為例。交代完留下全福夫人、幾名丫鬟、護衛照應他堂姐親自抱著徐幼微上馬車接她到孟府。

徐老夫人一番心血工夫白費氣得第二日險些沒法子如常面對賓客。

——這些徐幼微早已聽母親說過。他找最穩妥的人代替她拜堂的周到讓她動容而比之他別的付出只算是微末小事。

見祖母嘴角翕翕說不出話徐幼微一笑“自出嫁到如今哪一樣符合常理習俗?既然如此祖母我們就有始有終。”

徐老夫人身形微微前傾神色真摯“可我只是記掛你想看著你在跟前好生照顧幾日。”

徐幼微笑得雲淡風輕“婆婆夫君待我極好否則今日我也不能坐在這兒與您說話。我的病情您不瞭解說來話長總之是近期不宜離開孟府。已等了兩年不需爭這朝夕。”說著長睫忽閃一下“我大姐、二姐、三姐一向待我很好您也特別寵愛。我也很想她們可惜三個都一樣好幾年回不了孃家。”

幾年不見的孫女也沒張羅著團聚一番偏要找由頭喚她這同在京城的病秧子回來。再不把她當回事也不該說這種自己抽自己臉的話。

——徐老夫人品出了徐幼微這些未盡之語先是有些微的惱羞成怒隨即就眼神複雜地審視。

這哪裡是徐家的小五?小五在她膝下那些年性子沉靜柔和識大體卻也倔強擰起來說話都是橫著出口。今日這般應付她的方式前所未見。

難道說區區數日便被孟太夫人和那武夫灌足了湯、換了心腸?

徐幼微懶得再與祖母打太極起身屈膝行禮“料想著您也累了我也已體力不支該回去了。”

“那怎麼成?”徐老夫人立時道“你若是不舒坦到宴息室歇息一陣就是。好多話還沒與你說可不能急著走。”

徐幼微自顧自直起身來退至廳堂居中的位置笑盈盈的“祖母我說了我還沒痊癒呢不能走著進來、躺著出去。”

徐老夫人瞥一眼她身側兩名丫鬟“如此說來你如今是把自身看得比親人更重了?”

徐幼微看出她的顧忌問:“您想與我說說這些?”

“自然。”徐老夫人又望向她的兩名丫鬟。

徐幼微輕輕一抬手示意侍書、怡墨退出。

兩名丫鬟立時稱是行禮退下。

這情形反倒讓徐老夫人更為心驚:原本以為那是孟觀潮或孟太夫人安排的人手照顧亦監視而眼前這一幕則意味著兩個丫頭對她唯命是從。

“您說。”徐幼微道。

徐老夫人道:“我只問你一句你還是不是徐家的人?你還要不要這些親人?”

徐幼微莞爾“我自然出自徐家自然要善待我的至親。”善待二字咬得有點兒重。

徐老夫人面色轉為沉冷“那麼你二叔、大哥的事情你管不管?”

徐幼微失笑繼而認認真真地問:“我怎麼管?我在徐家惹過誰?敢惹誰?在孃家都這樣到了孟家又敢惹誰?”

“可是……”徐老夫人結舌。

徐幼微輕嘆一聲“我半死不活那兩年徐家也在獲救之後安穩了兩年怎的我見好了倒生出了這些是非?對了”她好奇地問“祖母大哥到底為何觸怒了太傅?”

這件事她到今日也不清楚沒人肯告知。只是確定徐檢踩了線到了孟觀潮厭惡的地步。

這又是徐老夫人不能回答的問題。誰說誰死——這是見過錦衣衛的長孫眼含恐懼地告訴她的話。

她只能顧左右而言他:“小五你變了。”

徐幼微再次恭敬行禮直起身來和聲道:“下次相見只盼著您能為我解開今日種種疑惑。若是不然無從談及其他。我笨我不爭氣我知道。對不住您了。”

到此時仍是看似謙恭實則嘲諷地說話……“是誰教你這樣的?你婆婆?那武夫?”徐老夫人語畢凝住幼微。

幼微頭戴珍珠頭面身著白色夏衫、淡粉色薄而多褶的裙子。

家常穿戴背光而立身形窈窕纖細整個人卻似在發光。

這樣的一個美人不再以家族為重……

徐幼微輕柔似和風的言語打斷她思緒:“生死、病痛教我的。生死如一夢、大病如一夢的感觸我就不跟您鋁瞬桓胰悄姆場!

徐老夫人身形一震到此時才知道自己的過失在何處:她太急切了最該表現出來的是對小五切實的關心。

可是……這明明不是以前的小五會計較的若有前例可循她怎麼會明知故犯?

“我這條命是太傅與孟太夫人撿回來的。”徐幼微語帶傷感“我想著最起碼要做個知恩圖報的人。這是您教我的道理您還記得麼?更何況還有出嫁從夫的老話兒擺著呢。”

徐老夫人抿著乾燥的唇。全不在預料之中的情形她已不能應對。

徐幼微欠一欠身轉身向外走去。

面南背北的廳堂夏日璀璨的陽光映照入室。

抬眼一望光影刺目。

徐老夫人道:“小五你恨上我們了——除了你爹孃你有怨恨。”不然早就求孟觀潮高抬貴手了給老太爺與二房幾分體面只要她開口孟觀潮一定會成全。

徐幼微停下腳步等著下文。

“你恨不外乎是因為我們為了家族要你嫁入孟家。可那是你選的人我們最終是沒勉強你是不是?”

徐幼微被氣得輕輕地笑了。勉強她?她倒是想知道如何勉強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一切不外乎是她選擇之後的抉擇罷了。

徐老夫人見她不應聲又道:“你選的那個人照他那個折騰法好不了。……”

“選也選了嫁也嫁了結果好不好我都追隨他。”徐幼微語聲輕緩地打斷祖母“我只知道亦會一直記得是他解了徐家的困局。只有他可以。而且他在意我病痛。”

在意到了極處。

自己疼得面色蒼白、手指冰冷、青筋直跳也默不作聲忍著的男人忍不了她些許的不適捨不得她多走幾步路為她點滴的好轉跡象笑得像個大孩子。

會……對著她在病中常看的花花草草出神。

只因那是她在病中唯一的喜好。

兩年無望偏要懷著希冀的歲月他是如何度過來的?

今時看到她逐日見好他又是如何在用力的珍惜著?

情有多深濃回望便能懂。

誰都懂得只是有人回報有人感激有些人卻拿來利用。

利用她從而利用他。

徐老夫人望著孫女的背影沉聲道:“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如今他有多寵你日後就有多傷你這不是不可能。那般跋扈殘酷又陰晴不定的性情的人怎可期許他一世情長?你真要陪著他毀了徐家再毀了自己?”

“他沒毀徐家。徐家受罰的人都是自找的。”徐幼微慢條斯理地道“至於我會否被他毀掉您能做甚麼?徐家又能做甚麼?”

“……”

徐幼微抬眼望著雪白的窗紗眯了眯眼睛“再怎樣那是在疆場出生入死得到將士愛戴的不世出的悍將是為百姓謀得益處得到擁戴的太傅是得到我恩師名儒寧博堂認可的飽學之士。

“我倒是想不出怎麼樣的人能讓手持君心民心的太傅好不了。

“我更想不出那樣一個心懷天下的人要怎樣才會自降身價毀掉一個女子。

“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最要緊的是我想著就算有朝一日被他毀掉亦是幸事總好過被上不得檯面的貨色折辱。”

末尾的話看起來是有口無心的感慨實則是戳到了徐老夫人的心窩子。

她故意的。

前生出嫁幾年之後才明白徐家的閨秀在祖父祖母眼裡類似花農飼養的花兒:長久悉心照料為的是賣個好價錢不同之處在於花農是出手就了事他們出手之後還要長遠利益得不到就嫌棄、放棄。

心寒的日子熬了很久到如今已經不再當回事。

不用當回事連一句明打明的重話都不需給。

不值當。

“你……”徐老夫人果然被觸怒手掌拍在座椅扶手隨即更為煩躁:小五說甚麼了?她能用甚麼藉口發作她?

徐幼微緩緩轉身嫣然一笑“我?我是孟觀潮的夫人。我要的光景是夫妻同心。您可心安了。”

光影耀眼明眸生輝笑靨炫目。

美得不可方物。

美得灼人眼。

徐老夫人一陣眩暈眩暈之中看到幼微轉過身形一步步走出廳堂步調優雅從容翩然如仙。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