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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22-04-30 作者:九月輕歌

孟文暉等在書房腿肚子直轉筋。

比閻王爺的災氣殺氣煞氣都重的小叔每每提及都的慌何況相見何況犯錯領罰。

但是恐懼之餘心底是有些怨氣的。

癥結是徐幼微。

明明是他對她一見鍾情在先到了卻是他孟觀潮抱得美人歸。

經這事情之前他倒是不知道太夫人對兒子的寵溺已到了骨子裡:他是對徐幼微一見鍾情可她後來臥病在床神志不清不需雙親反對自己就先生出了些遲疑。人再美他也沒底氣娶個小瘋子、小傻子回來。可是小叔不在乎太夫人因著兒子的不在乎也不在乎在徐幼微病重的時候請人到徐家說項後來再加上太后娘娘與皇帝有意無意敲邊鼓婚事辦得風光至極。

兩年了他都沒弄明白:小叔是何時對徐幼微傾心的?——都要傻了、瘋了的一個女孩子也執意娶進門且手段堪稱霸道不講道理地解了徐家的困局要說這一切不是用情至深而起誰信?

但是那到底甚麼時候的事呢?一直都沒理出個頭緒。

徐幼微嫁進來兩年了他把日子過得一塌糊塗:總是想著她小叔又不肯讓他去看一眼那病西施由此便一步一步荒唐起來。只要與她有相似之處的女子他都收到跟前尚未娶妻妾室卻已有五個。

前日他遇見了與徐幼微眉眼酷似的女子如何也要娶進門來。

雙親知曉原委後氣得都要抽筋兒了罵他沒出息說你其實樣樣都不比你小叔差如今怎麼就魔怔了做這種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蠢事?

他看出這姻緣無望索性在外面置辦了一所宅子要將那女子作為外室供養起來。

哪成想小叔聽說了正經地跟他算了一次賬:將他的妾室一概遣送出府又給了他一心供養的外室諸多好處結果不過半日光景他就成了清淨至極的一個人身邊一個女子也無哪個女子都是走的毫無眷戀。

這也就罷了小叔還讓他跪了一整夜祠堂由頭是思過幾時想明白了幾時來卿雲齋領罰。他雙親苦苦求情那廝卻是充耳不聞。

祠堂他跪了思過麼——他做不來卻也清楚自己不認錯的話下半輩子大抵都要在祠堂過。是以不論如何他都要在心裡做出一片官樣文章講給那活閻王聽請那冷血至極的人放自己一馬。

孟觀潮走進書房閒閒落座也不言語只是望著孟文暉。

“小叔”孟文暉遲疑片刻便跪倒在地“侄兒知錯了請您責罰。”

孟觀潮唇角一牽“哪兒錯了?”

孟文暉早就打好了腹稿因而此刻便很順溜地應對道:“侄兒沉淪女色有違家風上對不住長輩中間對不住瞧著我的手足越是回想越是無地自容。”

清淺的、冷酷的笑意到了孟觀潮眼底“你這兩年的行徑我心裡有數。”

隻言片語卻是意味深長。孟文暉身形一僵。

似是與生俱來的冷酷融入到了言語之間孟觀潮緩聲道:“先前不理會我想的是萬一你四嬸紅顏早逝不妨用你的命祭一祭她。”

孟文暉愕然抬眼望住說話的人——用侄子的命祭奠一個明擺著瘋了、傻了的女子?那麼瘋魔了的、傻了的到底是誰?女色再重也不該重過親人吧?

孟觀潮睨著他眼神森冷。

漸漸地孟文暉身形顫抖起來。小叔此刻那眼神分明是動了殺意。

任何道理與跋扈專橫的孟觀潮都是講不通的。

“是來領罰的?”孟觀潮問。

孟文暉當然只能點頭稱是。

“好。”孟觀潮說“這罰有兩樣若是揹著人我得親手剁了你;若在明面上你領五十軍棍。”

孟文暉額頭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彷徨地、哀哀地看住說話的人“四叔……”

“今日有喜事我便跟你明打明地來。”孟觀潮也凝著孟文暉眼神冷冷的也靜靜的“日後你但凡再有任何褻瀆任何女子的行徑孟家不會再有長房這一枝。”

“……”孟文暉倒吸一口冷氣。

“去吧。”孟觀潮說“躺上一二年大抵就能懂些人情世故了。再不懂你就等我找個由頭讓你到菜市口等著凌遲。”

孟文暉又是倒吸一口冷氣。

他只是明白孟觀潮的話從不是虛言。

接下來的幾日對於徐幼微而言是極辛苦卻也極歡喜的:孟府各房的人徐家各個親眷一一前來看望。

孟府的人也罷了徐家的親人卻是她熱切地盼著相見的。敘談時也不見得能說甚麼要緊的事可只是如此便已心安。

自然孟文暉被孟觀潮賞了五十軍棍的事情已經逐漸傳遍京城官宦門庭。

徐幼微聽了只在心裡說一聲“該”再無他想。

此事連帶引出的一些事倒是讓她連連失笑:

孟家大老爺、大太太聽聞兒子被重罰的訊息之後就慌了先是去找太夫人求情太夫人見都沒見二人;孟文暉被打得半死抬回房裡的時候大老爺與大太太哭了一陣也真急了聯袂去了宮裡分頭求見皇帝和太后娘娘要告孟觀潮品行無端、跋扈太過。

太后娘娘跟大太太磨煩了一陣一直好言好語的。等到打發了大太太轉頭便遣宮人賞了孟觀潮一個清心的方子說太傅近日被家事所累偶爾少不得心火旺盛不妨用這方子去去火。

小皇帝那邊見大老爺的時候一直黑著小臉兒一言不發聽完大老爺的哭訴就甩手走人了隨後親自選了一大堆補養身子骨的藥材又特地吩咐宮人說這些都是給他四嬸嬸的定要一路親手送到卿雲齋。

四嬸嬸……這樣一個過於親近的稱謂又是出自帝王之口當即就讓大老爺、大太太閉了嘴孟府跟著跳腳起鬨的也偃旗息鼓再不敢有二話。

為人臣至此已是到了極致的好光景。一次次的徐幼微這樣想著。

幾日過去白日裡她應承這個那個到了晚間要應付的便是孟觀潮了。

她在病中他一句重話也不可能說可她還是不覺輕鬆。

那男子隨著她確實清醒過來的情形落實之後沒過一兩日便原形畢露了——似乎也不能這麼說陪著病中的她的時候他才是反常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生的性子何時何地只要他不刻意緩解氣氛都會讓近前的人打心底生出壓迫感緊張得很。那是沒法子緩解的。

不是殺氣、煞氣、戾氣好似是他天生就讓人覺得不能共處一室:

太靜了他真的是特別寡言少語的人說句話好像比他打一場仗更累的樣子——徐幼微試過數鐘點計算他說話的次數然而有一晚他整晚都沒說過一個字。

話雖如此大多時候她倒也沒覺得悶——那男子眉眼、笑容的細微變化都能讓她領會他意圖譬如該喝參湯了該用飯了憑她再怎麼不情願他也能用柔軟的笑讓她乖乖就範。

參湯真的好難喝。

這時節的清炒時鮮也是真的難吃得很。

——出於挑食厲害的緣故一次次的她腹誹著再有的心緒便與他相關了。

她敬重他欽佩他心中更有著濃重的不需抱歉卻覺虧欠的情緒。

對他動心了麼?

沒有。

他在她心中始終是那道殘酷、冷情也痴情至極的影子——讓她動容更多的卻是恐懼。

可她又漸漸明白、甘願這一世這餘下的年月都要與他相伴度過。

他是否會在得到之後對她生出厭倦那份兒跋扈殘酷是否會遲早落到她身上她不敢斷言——怎樣才能保證這一世都不會做出讓他不能容忍的事?便是她老老實實徐家呢?

她的家族……徐氏自來是打骨子裡瞧不上他的提起來總是一口一個那武夫。

沒來由。大抵是註定無緣的百年之後都能在十八層地獄裡掐架。

幾日而已他便成了她的心病。

這一晚孟觀潮早早回到卿雲齋寢室瞧著幼微窩在床上看書且是神色怡然嘴角便是一牽轉去洗漱更衣。

她病著的時候夫妻兩個都是分開來睡一個在寢室的床上一個在臨窗的大炕上。

這幾日亦如此。

徐幼微沒想到的是他會在今日打破這慣例。

他在身側歇下的時候出於意外沒法子掩飾心緒側了臉直直地看住他。

“怎麼?”他問。

消化掉了意外之情又想到這是夫妻本該有的情形徐幼微便甚麼也不說只是笑一笑放下手中書卷。

她不用忐忑這羸弱極了的身軀到如今還不大聽她使喚。他是知道的。

孟觀潮熄了床頭燃著的羊角宮燈。

徐幼微閉上眼睛等待睡意來襲。

可是過了一陣子她被他有力的手臂攬入懷中。

惶惑之後徐幼微不語在黑暗中看著他過了片刻問:“有話與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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