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歌好不容易才從校董家裡逃出來,校董也跟著出來了。
名義上是送送秦歌,實際上是有話要說。
秦歌自然知道,率先開口:“美嘉爾這個樣子,我很遺憾。”
校董苦澀地笑了一下:“至少她還活著。”
秦歌點點頭:“能這麼想是好的,能在那夥人手裡逃出一條活命,的確應該慶幸。但是現在這個情況也不容樂觀,你們做父母的,還是得講究些方式方法,幫她儘快走出陰霾。”
“秦歌,這件事,我和我妻子對你的感激無以言表,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你。”
“別,其實我救她只是陰差陽錯,既然看到了,總不能看著她被人脅迫,自己甩手走人。一切都是順理成章的,您不用太放在心上。”
校董道:“秦歌,有件事我還想求你。”
秦歌知道他要求甚麼,但是自己絕對不會答應,也沒辦法答應,自己總不能特工不幹了,給他家孩子當保姆吧?
歸根結底,她的病並不是自己造成的,自己憑甚麼內疚?憑甚麼負責?自己做到這一步已經仁至義盡了,天底下比他家孩子更慘的有的是,自己根本救不過來。
但是內心深處,秦歌依舊很是不安,好像欠了他們點甚麼。
校董道:“國安部的領導找我談過話了。”
秦歌一愣,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件事。
校董陪著秦歌從電梯裡走出來,在停車場裡慢慢地一邊走一邊道:“我知道你是個了不起的人,讓你整天陪著我女兒,顯然不太現實。”
秦歌點頭預設:“我的工作吧,說重要就重要,重要到可以影響世界,改變未來;可是說不重要呢,可能真的也沒有我們自己想的那麼重要,很多事情兜兜轉轉最後還是走向了最不好的方向。又或者我們處心積慮想要把事情辦好,結果最後的結果卻比之前預想的更壞。可是,有些事,還是要有人去做,總不能就看著世界爛下去,看著壞人搞亂世界甚麼都不做。”
校董嘆口氣:“我從小就是書香門第,堅信文化是最重要的力量,可是現在看到了世界現實的一面,突然感覺,文化沒甚麼用,文化人都是廢物,呵呵,老祖宗說,百無一用是書生,真是說對了。”
“話不能這麼說。”秦歌安撫道:“每個行業的人才都有他的舞臺和戰場,愛迪生去拳擊臺上也是個廢物,但是幸運的是他不需要去跟泰森比肌肉和拳頭,他拼的是腦子。我們國家之所以能夠如此強大,正是因為我們的文化獨一無二,遙遙領先。外國人理解不了,他們並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大的能量,而延續、傳承、推廣這些文化的,就是您這樣的文化巨匠。您這樣的人我是尊敬的,國家的發展,民族的振興,您功不可沒。至於衝鋒陷陣,開槍救人……這種事,也只有我們這種武夫可以上場了。”
校董讚許地看著秦歌:“秦歌,就在你說這番話之前,我依舊是小看你了。我以為……”
他笑了:“我以為你真的是隻看現實與利益,理智,冷靜,甚至有些冷血,只會堅決執行任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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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大人體機器。想不到,你對世界的觀察比我更立體,也更客觀和全面。”
秦歌搖頭:“沒人能真正全面、客觀地看待世界,那需要的智慧不是人類能做到的。我們只能在各自的崗位上,儘量去做正確的事。”
“我女兒已經回不到正常情況了。”校董止住了秦歌:“安慰的話就別說了,你和我都知道,這種創傷,她會帶著一輩子的。”
說到這裡,這個堅強又博學的男人突然顯得憔悴了不少,眼神裡泛起一層霧氣。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說可以的話,請您多陪陪她,您對她來說……很重要。”
秦歌想過很多拒絕的話,但是這一刻才發現,自己無法拒絕。
校董是個談話的高手,他把情緒鋪墊的如此完美,而且反覆強調是“如果”,“可以的話”,這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拒絕的要求。
秦歌點點頭:“一定。”
校董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秦歌,我想給你一些新實驗室的股份,你甚麼都不用管,這個實驗室,幾年以後就會創造巨大的財富……”
秦歌趕緊止住他:“實驗室的專案很重要,您佔股百分之五十一,不能再分了,要確保實驗室的總體發展權握在國開手裡,這是底線。”
“唉,我老了,經過了這件事,突然感覺,為了利益去和人談判、爭論,都顯得不重要了,只要美嘉爾平平安安的,我就心滿意足了。”
秦歌道:“如果你把股權分散了,我就會被鍾海城、夏永年拉攏,到時候實驗室的實際管控權就可能不是您了。這種事情上,千萬不可以犯糊塗,您年富力強,不該就此消沉。”
校董對秦歌的欽佩又多了幾分,看著秦歌,笑著問:“都說你是天鼎的女婿,怎麼還向著我說話了?我知道你們關係不一般。”
“是不一般,但是這個專案已經牽扯到國家利益,不能讓資本佔了上風,具有完全的話語權,他們面對利益的時候,不會想您一樣地去思考問題,商人思維會佔據主導。所以,我必須拒絕。”
校董點點頭,心下有些茫然。
秦歌看上去就不是缺錢的人,給他小來小去的蠅頭小利他顯然是看不上眼的。
自己本想用實驗室的股權收買秦歌,讓他欠自己一些人情,在自己女兒身上還回來,但是現在,這個計劃落空了。
“那我應該怎麼感謝您呢?”
秦歌笑了:“我喜歡喝威士忌,要好的,兩瓶。”
校董噗嗤笑了:“好,明天我派人送到府上。”
秦歌拉開車門:“施美嘉爾不會一直這樣的,我能感覺得到,她會得到恢復,哪怕這個傷痕和記憶會留在腦子裡一輩子,但是不代表她將來不能過正常的生活,您和阿姨要有信心,對她有信心,對自己也要有信心。”
校董點點頭:“你說的對,還沒到放棄的時候。但是……如果您真的可憐她,這個階段就請多來看看她,她……”
校董沒辦法再說下去,因為再說下去,就全都是低聲下氣的話了。
校董的話止住了,但是眼神裡是盡是祈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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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歌凝重地點頭,拉著車門的手突然垂下,心裡罵自己狗屁不是,一點底線都沒有,嘴裡道:“不如明天或者後天,我約她出去散散心,多看看藍天白雲,心情也會好一些。”
校董大喜過望:“那太好了,秦歌,真的是……我……我都不知道……”
“別這樣,我們是朋友。”
“對,朋友,我們,是朋友。”
……
和唐佳佳在奶茶店,唐佳佳眉飛色舞地說自己在學校的事情,秦歌聽的很認真,面帶微笑。
“喂,我說了這麼多,你怎麼也不吭聲啊?”
秦歌道:“我在聽。”
“唉!你總像是個老頭子,不如我以後就叫你老頭子吧?”
秦歌笑了:“可以啊,那我叫你甚麼?老太太?”
“不行,老太太太難聽了。”
“那就叫你老人家?老婆婆?”
“不行不行!”唐佳佳和秦歌鬧了起來:“你得叫我親親小寶寶。”E
秦歌皺著眉:“太……太肉麻了吧?”
“我們是情侶啊,情侶就得有愛稱的。”
此時一個聲音道:“哎呦,誰和誰是情侶啊?”
唐佳佳大喜:“舒怡,你怎麼才來?”
秦舒怡坐下:“唉,現在要見老哥一面,還得託佳佳大美女的福分才行呀。”
秦歌笑著道:“我給你帶禮物了。”
“是嗎?”秦舒怡接過禮品盒,趕緊開啟:“哇,腕錶?”
秦舒怡看著秦歌:“我的哥哥怎麼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不是從來不給我送這種貴重東西的嗎?”
秦歌道:“不是有人一直送嗎?我再不送,自己妹妹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秦舒怡翻了個白眼:“給我戴上。”
秦歌給她戴上了表,秦舒怡道:“你就沒給佳佳準備甚麼?”
唐佳佳舉起手:“準備了個破鏈子。”
“我看看我看看,哇,好好看,肯定很貴。”
唐佳佳道:“你哥哥不喜歡用價格衡量禮物的。”
“且!不用價格用甚麼?肯花錢才代表真心嘛,不過這個好像真的很貴重的樣子啊!”
唐佳佳搖頭:“我不懂,秦哥哥,很貴嗎?”
秦歌道:“不許送人。”
“不送人,貴嗎?”唐佳佳執著地問。
秦歌點頭:“還可以,不到四百萬萬。”
唐佳佳睜大了眼睛:“甚麼?這麼貴?”
秦歌道:“這是一個手工珠寶,原材料其實並不貴重,但是卻是一個著名工匠手工打造的,上面刻著他的簽名,他的簽名就起碼值兩百萬。這是個你參加任何場合,都戴得出去的珠寶。”
秦舒怡立刻道:“喂,唐佳佳,你發了財啦,請客請客,必須請客。”
“請就請。”唐佳佳資訊地不斷摸著那串鏈子,心裡美開了花。
雖然愛情不能用金錢來衡量,但是秦歌花了大價錢,又這麼用心,不開心是不可能的。
“不過有個事兒我得先跟你說一下。”
“嗯,你說你說。”唐佳佳低著頭擺弄那條鏈子,頭也不抬。
“我最近可能要陪一個女孩子經常玩一玩,希望你不要介意。”
唐佳佳猛地抬起頭,秦舒怡也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哥哥。
空氣,突然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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