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盟雖然結束,但事情卻一樁接著一樁。
趙大少這裡還沒喘口氣呢,一群蒼蠅便蜂擁而至,烏泱泱足有幾十人,都是商會、行會的代表,甚至不乏大明商人中有名望之輩。
西域商路非但被大遼打通,且還更進一步,同羅剎國簽訂了協議,同中亞諸國事實上已經有了小規模通商,只是還沒有正式的章程拿出來而已。
利益擺在眼前,這些蒼蠅不飛來跪舔才怪。
甚麼樣的商品暢銷,價格幾何,關稅是多少,有甚麼限制……疑問不要太多。
這些人之前集中在哈密探聽訊息,尤其是官方釋出的訊息,現在則是集中在輪臺。
如今正主歸來,自然要前來拜見。
大遼對商人階層尤為看重,商人階層在元老院也是有著重要話語權的,只要身份足夠,求見趙大少並不是甚麼難事。
這同大明根本不同,相比於泰西也更進一步,那邊還在用戰爭手段來爭奪權力呢,大遼這邊直接就給了。
大遼,本身就是海盜加商人的底子,也從來不講究那些血統身份。
你一言我一語,吵的趙大少腦仁疼。
“肅靜!”
趙大少把眼一瞪,“看你們一副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陸路運輸終究比不得海運,中亞諸國的人口也沒有你等想象中那般多,便是羅剎,恐怕也沒有倭國的人口規模。
各自的身家性命要仔細衡量一下,別一股腦的砸進來!
關於對羅剎國的貿易細則,你等可自行去有司抄錄,原本已經送回瀋陽,中樞收到之後也會刊報登文,曉瑜天下。
至於對玉茲三國,對布哈拉,還沒有簽訂協議,在這之前,各自小心。
爾等有甚麼建言,自同有司商議便是,跑到本帥這裡聒噪有甚用?”
一群人交頭接耳嘀咕了一陣,選出一位代表。
但凡代表,大抵都是老者,這人躬身施禮。
“少帥,我等冒昧前來,卻不是為了對外之事,而是為了家事。
老夫聽賈公言西域要修路,卻是苦於沒有勞工,呃,我等是來獻策的。”
“嗯?難得。”
趙大少就奇怪,他這邊還一點頭緒都沒有呢,這幫玩意能有甚麼辦法?
“其實人還是有的,陝西就不說了,四川、湖廣也有大量無地百姓可以招募,只要關門能夠放開,不勞官家操心,我等便可自行在三省招募人手。”
趙大少被氣的翻白眼,這不是廢話麼,這三省還都在崇禎手裡呢,嘉峪關之東衛所扎堆,這人怎麼過來?
大明九邊,北邊的衛所,實話說,已被大遼腐蝕的不成模樣,但西部的衛所還力有未逮,沒有精力去經營。
哦?
難怪這幫戳鳥如此上心,四川、湖廣、漢中也是物產頗多之地,茶、瓷器、蜀錦……
若是能打通嘉峪關,確實是西北商賈的一條大好出路。
招工是假,貨物暢通才是真。
趙大少一個藩王世子,卻是要操全國的心,也是醉了。
大遼徵西域,這麼大的動靜,朝廷不可能不知道,嘉峪關的守將定然已將西域形勢上報朝廷,何況大遼境內,不知道有多少朝廷的暗探。
但朝廷好像沒有甚麼動作,一切如常?
這也是趙大少奇怪的地方,話說那些農民軍到底折騰怎麼樣了?他這邊也沒有一個詳細的情報,只曉得還在鬧,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甚至已經波及到了四川。
內亂不息,邊關敗弛,大抵如此吧。
但越是頹敗,人就越加肆無忌憚,想必這些邊官邊將搜刮太甚,以至於讓這些商賈有些承受不住,所以才跑來趙大少這裡求告。
“此事容後再議!”
急不得,急則生亂,忙碌了一年多,小趙累了,打算歇一歇。
“少帥,我等還有一事上稟!”
“說!”
“我等請在於闐開礦採玉之權!”
呀?趙大少竟然將這個事給忘了。
于闐,也就是後世的和田,玉石之地。
這幫混蛋玩意,大軍剛剛拿下西域才多久,建制還一片亂糟糟呢,就聞著味兒來了。
“少帥,此地為阿布倫治下,玉石交易乃是他的一大財源。”
賈文昌湊到趙大少耳邊,輕聲言道“問題不在於開礦採玉,而在於售賣不均。
于闐靠近烏斯藏,這就導致大量原石被烏斯藏商人,畏兀兒商人把持。
呃,也就是說,原本大明商人是插足不進原石買賣的,只能高價收購。現而今自覺咱們能給他們撐腰,所以……
此事臣早已知曉,也有不少商賈找到臣訴苦,只是阿布倫那裡,您知道的,此事非是臣能決定的。”
趙大少拿手輕敲桌案,仔細琢磨。
和田玉,後世被炒到了天價,且大多都還是假的,現在麼,大抵比前世更加珍貴。
無他,天下無人不喜玉!
大明人用玉石做的首飾,比黃金還要多,這同後世是反著來的。
怎麼弄?
就不能動,甚至還要收緊口袋,減少原石供應,若是採礦權一旦落入這些商人手裡,玉石絕跡的更快!
緬甸玉石礦多的很,不如就放過和田,給後世子孫留點念想?
“此事,本帥知曉了,回去等訊息吧!”
轟走了商賈,參謀官檢視行程,還要接見一人,卻是布哈拉使者,也就是在宴會上向趙大少公然叫板之人,阿布德。
此人王室血統,自稱為國王堂弟,年約三旬,白頭巾,淡藍絲綢長衫,馬褲,彎鉤皮靴,典型的阿拉伯貴族做派。
布哈拉北面玉茲三國,西接薩菲王國,南臨莫臥爾,東接安西總督府、浩罕國。
當然,這年頭大多國家邊界也沒個確定,並沒有固定的邊界線,強盛時就多佔點,衰弱時就少佔點,似大遼同羅剎之間有明確的邊界劃分,在泰西之外很少見。
趙大少輪臺會盟,之所以邀請鄰國觀禮,未嘗沒有一舉將邊界劃分明確的打算。
但一路行來,就覺不現實,遊牧國度如果不定居下來,同他們談邊界問題無異於對牛彈琴,這個念頭便不了了之。
但既然來了,就不如談談通商?
“高貴的殿下,請恕我冒昧,您打算如何懲罰那位魯莽的將軍呢?”
確認這廝就是來找茬的,哪裡有臭味就往哪裡鑽!
“阿布德?作為一名使者,你應該關注兩國之間的關係,而不是胡亂插手別國的內部事務。
難道你認為僅憑你的一面之詞,本帥便要處置自己的將軍?”
“是啊,您說的對。”
阿布德冷笑,“作為布哈拉使者,我有必要提醒您,您的那位將軍似乎並不接受您的指揮?
他的壯大,已經威脅到布哈拉,很可能有一天,也會威脅到您。
神厭棄背信棄義之人,相信殿下會做出明智的選擇。”
趙大少嘴角抽搐,可以確定,固始汗就在布哈拉,對多爾袞的過往,人家一清二楚!
狗屁的遼國將軍,無非是你放出來咬人的一匹餓狼,還在這裡裝!
還好,趙大少的臉皮比車輪還要厚,我就裝傻,我就裝聽不懂!
“你的擔心是多餘的,與其這樣互相猜疑,不如聽聽本帥的計劃?”
趙大少不理他表情如何,自顧自說道,“西姆肯,將是我安西總督府的最南端,那裡將會興建一座城池,在不久的將來,你將會看到很多貨物集中在那裡。
作為一個善於經商的國度,又同我安西總督府接壤,你應該看到其中的機會,除了你們自己所需,還可以將貨物轉售至薩菲。
哦,聽說你們的西部接壤裡海,如此,你們甚至可以透過海運將貨物運至奧斯曼、克里木兜售。
同時,你們還可以向我遼國出售馬匹、牛羊、皮料、地毯。
你看,我大遼的到來,非但沒有給你國帶來戰爭,相反,我們是帶著財富來的。
本帥希望你我兩國能夠儘快簽訂一份通商條約,以保護我們各自的利益。”
“可是多爾袞?”
“沒有可是!”
趙大少循循善誘,“我必須承認,多爾袞是我遼國治下一位自主許可權很大的領主,但他不會破壞這條商路,也不敢破壞這條商路。
我還需要指出的是,沒有我的准許,多爾袞不會攻擊布哈拉,前提是他沒有遭受挑釁。
請轉告你們的國王,約束治下的部落頭人不要招惹他。
嗯,我的這位領主很兇殘的,而且還記仇!”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625章 瑣事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