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天際線,出現一批熟悉的身影。盔甲、頭盔、戰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邁達禮曾經穿了二十幾年。
很尷尬!這份差事就不應該領!
來得是八旗大兵,呃,是女真叛逆!遼王欽定,女真勳貴簽字畫押,這一支同族已被除名,並定罪叛逆。
可那也是同族,可能,還有臉熟的?好在只是一支探哨隊,三十幾人!
落石谷,本也不是決戰之地,也不過是給準噶爾探哨一個教訓,好叫他們滾遠點。
此刻的遼軍已經不擔心被圍,粗略估計,同準噶爾主力已經拉開了足夠的距離,超過五十里,或許百里也有可能。
但還沒能在準噶爾視野中消失,固始汗撒出來的探哨太多了,總能抓住遼軍的尾巴,很討厭。
咬了咬牙!邁達禮決定儘量抓活的,或許就有人回心轉意呢?
戰鬥很迅速,打死三個,抓了二十八個。
追了半日,同主力會合,邁達禮跑到趙大少近前請功。
“少帥,多爾袞的日子並不好過!”
“何解?”
“呃,按道理說,探哨本應是精銳中的精銳,可末將就發現,抓住的幾個都身體虛弱的厲害,肋骨根根可見。
當末將勸降時,也出人意料的順利,他們並沒有拼死抵抗。
問過這些戰俘,方知固始汗對多爾袞防備極深,一直未準其深入北疆安居,糧草供給也時斷時續,總之是吃不飽的。
若不是我遼軍來西域,恐怕八旗軍大抵還會繼續做固始汗的看門狗,慢慢被老貨給吃掉。”
趙大少就奇怪。
“你的那位十四叔,難道就任人宰割?”
邁達禮嘆了一口氣。
“不知,探哨所知有限,只傳聞此戰過後,固始汗會為多爾袞謀取一片領地,但具體在哪裡也不是這些戰俘能知道的。”
“你的這幾位叔叔,不肯為本帥效力,卻偏偏選擇這些窮鬼。”
趙大少搖頭一笑。
“此戰過後,準噶爾諸部還會不會存在呢?好像,多爾袞又押錯了寶?
呃,本帥記得多爾袞率部兩萬餘,現而今還剩下多少?”
“不足萬五!”
“死了這麼多?難道他在為準噶爾作戰?”
邁達禮搖頭,語氣略帶嘲諷。
“據戰俘交代,軍中很多人思鄉心切,偷偷的逃走,很可能已經逃回了遼東!”
可以理解,都是年輕人,下決定不過腦子,若是來了西域日子好過還好,可看來,大抵活的如同喪家犬,要啥沒啥。
如此這般,不想家,不想爹孃,不想婆娘才是咄咄怪事。
“如此,你要留心!”
趙大少琢磨片刻,“若是有機會,你可以試著勸降,也包括你的那些叔伯兄弟,只要肯投降,一如舊制。
不過現在還是算了,估計多爾袞正在想著怎的弄死本帥呢。”
經由戰俘,趙大少方知固始汗的大體佈置。
萬幸,遼軍沒有向東跑,不然十死無生!
老傢伙在東部部署大軍近三萬,南北兩側又各有萬五千軍。
大本營也佈置了很多,只不過是虛張聲勢,做樣子的,屬於紙糊的窗戶,一捅就破。
脈絡清晰。巴圖爾琿攻吐魯番,杜爾伯特東出開都河谷口,截斷焉耆同吐魯番、哈密之聯絡。而固始汗,應是準備突襲焉耆。
只是事有意外,老貨沒有想到趙大少得隴望蜀,竟然派出探險隊,妄圖佔據開都河上游,以及伊犁河流域。
計劃不得不做出變更,既然不能偷襲焉耆,那麼能否將遼軍放進伊犁河谷?
估計老貨會很失望,才來了區區五千人。現在麼,估計老貨在後悔,即便這五千人,也將老貨的大本營禍害不輕。
又行三日,大軍路過一遺蹟,四四方方,長寬約三十丈,夯土牆殘存,竟然還發現了一口水井。可惜,水井已被沙土掩埋,昔日清泉不在。
一座漢城,或者是唐城?
叫過參謀,拿過地圖。空白一片,並沒有任何標記,歷史掩埋了太多,這座小小的隘口沒有在歷史長河中留下絲毫記錄。
是時候向北走了,此地距離西疆最近一處據點約九百里,會師在望。
前方會不會有敵人堵截?
算來,應該沒有。
和碩特大軍還在在伊犁河谷。
杜爾伯特還存不存在也是兩說,被遼軍弄死了臺吉,其部落會不會被固始汗一口吞了?
至於巴圖爾琿,理應還在回程中,搶了那麼多破爛,註定走不快!
正這個時候,視線可及處,出現一支駱駝隊,駝鈴聲聲,清脆悅耳。
駱駝隊似乎也發現了大軍,停下腳步,大抵是在琢磨,是迎上去還是繞路逃跑呢?跑就沒有可能,駱駝就不是拿來逃命的。
趙大少很貼心,免得他們為難,全都請過來說話!
共計百多人,三十幾匹駱駝,被一群凶神惡煞驅趕著來至遺蹟近前。
看裝束,都是畏兀兒人,其中一老者身穿白袍,頭纏白巾,足蹬彎鉤布靴,顯然是主事之人!
遼軍倒也沒有為難他們,只是幫著他們整理一下行李,清點一番家當?
老哈提上前同老者攀談。
方知這一群人是從聖城返回的學者,老者自稱薩菲人,前來葉爾羌探討學問,另有葉爾羌學子十八人,其餘人則都是僕人。
遼軍翻箱倒櫃也確實沒甚麼發現,駱駝所載大多為書籍,只看其表皮,不是經書,就是釋義。
趙大少就嘆氣,看看人家,不用刀不用槍,只幾本書,一兩個自稱學者的老頭子,便將文明傳播四方。
有了這個信仰基石,大抵也就親密過其他人。
咱老祖宗也傳播文明,可怎麼弄出來的就都是白眼狼呢?
安南、倭國、李朝……都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的貨色。
問題出在哪裡?
“哈提,本帥對學問一向心嚮往之,對學者,也歷來尊敬,某看這位學者同本帥有緣,就不如請來,本帥也好向他討教一番學問?”
老哈提無語,這位少主是個甚麼德行,他還是清楚的,他所說的學問,指的絕對不是那些經書。
“那些學子呢?”
“一併帶著,三人行必有我師,都是有學問之人,本帥求賢若渴!”
於是,行軍大隊中混雜入一小隊奇奇怪怪之人。
魯賈尼心情很糟糕,千里迢迢,路過的勢力不好太多,聽到他的名,見到他的人,看到他的書,無不對其禮敬有加,甚至引為貴賓。
眼見便要抵達目的地,不想卻被這麼一夥野蠻人給截住,似乎成了戰俘?
據他的學生說,這一支大軍應該是傳說中的大明人,至於為甚麼來到這裡,自然沒人同他解釋。
他的學生也很懵逼,在外求學幾年,等著回家團聚呢,這是要鬧哪樣?
沒人理他們,更沒有人找他們探討學問,卻有一隊士兵吊在他們身後,走的慢了還要拿眼瞪你,甚至揮舞皮鞭準備抽人。
魯賈尼很想見見統率這支大軍的將軍,士兵不講道理,將軍會不會好些?
趙大少很忙,哪裡有時間接見他們。
此刻,展現在趙大少眼前的,是一片大海!
夷播海!
煙波浩渺,雲蒸霞蔚,水色如玉,綿延至天際!
有多久沒見到真正的大海了?海賊的底子,永遠甩不開對汪洋的一份特殊情懷。
人在撒歡,戰馬也在撒歡,有弟兄就忍不住激動,脫掉外衣,跳進湖中喧鬧嬉戲,一片歡聲笑語。
趙大少也有此意,身上的味道堪稱酸爽,戰馬都在嫌棄。
不期然間,湖中隱隱有帆影閃現。
趙大少手提望遠鏡仔細觀瞧。
呀!竟然是羅剎人?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84章 傳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