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軍六日,跋山涉水,大軍終至開都河上游河谷。
當真是一個好地方,山水相依,地勢雖有起伏,但大體平緩,綠草茵茵,涼風徐徐,同南疆的沙漠戈壁彷彿出自不同世界。
這樣的地方,卻是沒有勢力能夠長久立足,說來也是奇談!
探險隊修築的小堡壘已經有模有樣,就地取材,圓木搭建,雖簡陋,但扼守山勢河流交匯之地,卻也足夠了。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有些誇張,但有兩個連隊守備便很難被攻破。
“少帥,西行三百里便進入伊犁河流域,那才是真正的好地方,地勢多平坦,宜耕宜牧,養民十萬不成問題。”
牛二寶將探險隊所得整理一番,方知趙大少為何要執意攻略此地。
放眼整個南疆,就沒有這般好的地界,即便是哈密,吐魯番等地,也會時不時有風沙侵襲,但這裡群山環抱,巍峨高山將風沙死死堵在門外,不能越雷池一步。
“說說情報吧!我軍有沒有被和碩特部發現?”
士兵休整,軍將卻沒有這般的閒暇,閉門開會!
“應該沒有!”
探險隊長似是不敢確定。
“自標下發現敵情之後,探索周邊便極為小心,這些日子並沒有同和碩特部對撞,也並未發現有敵軍探哨的蹤跡。”
“應該?”
這個詞……沒有任何意義,但總不能過於苛責,對面是人,不是石頭,有腦子會動手!
“你且仔細說說,眼下情況如何?”
“喏!”
探險隊長點指地圖一處。
“少帥請看,此為和碩特部築城之地,靠近伊犁河一彎角,此處地勢偏高,可俯視周邊,一覽無餘。
看其修築規模,當長寬各有半里,據昨日傳回的訊息,外牆皆圓木,內建夯土,已高可及腰。
城內雖然看不真切,但有一建築幾近完工,看其模樣,也應是一座具有防禦效能的小型城堡。
有勞工六七百人,巡查兵丁約兩百人。城西三里則是和碩特大本營,敖包綿延,無邊無盡,當有三萬人左右。”
“周邊呢,有沒有發現敵情?或者其他部落?”
“暫時沒有發現!”
探險隊長面泛難色。
“少帥,伊犁河谷少說也有兩府大小,山林草原遍佈,又無道路可尋,若是有意為之,隱藏多少人馬也不是問題。”
“有沒有發現羅剎士兵?”
“沒有,只發現有羅剎工匠,倒是沒有發現手拿武器的羅剎人!”
趙大少琢磨片刻。
“也就是說,和碩特約有萬餘兵馬駐紮在此城,可知這裡的最高統帥是哪個?”
“呃,不知!標下怕打草驚蛇,也不敢抓個舌頭回來!”
趙大少轉頭看向牛二寶,邁達禮,老哈提。
“你三人有甚麼想法?儘管說來!”
“呃,若是探哨所言屬實。”
邁達禮琢磨片刻,言道“標下以為當速攻速走,毀了城池,然後退入我堡壘固守,再伺機而動。”
“臣附議!”
牛二寶抬手贊同。
“哈提,你怎的不說話?”
趙大少肅然道,“怎麼想便怎麼說,我遼國不因言獲罪。”
“臣在想,這會不會是一個圈套?”
老哈提皺眉言道,“和碩特佔據伊犁河谷半年之久,為何從前不築城,偏偏卻現在築城?”
“有這個可能!”
趙大少意味難明,對固始汗的情報極少,坊間傳聞多不可信,只曉得老貨名聲很大,無人不知。
“自入西域以來,我遼軍一直未曾同固始汗交手,便是恨咱們入骨的多爾袞也不見蹤影。
小心無大錯,牛二寶,加派人手繼續探查!”
會議草草結束,暫時也幹不了別的,趙大少不是尚可喜,可以沒心沒肺的猛打猛衝。
這廝除了玩陰謀詭計,打仗作戰麼,還是步步為營那一套。
賭!
永遠是不得已才會走那一步,在這之前,趙大少還是相信情報的力量。
三日間,探哨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這是一個令趙大少沮喪的訊息,他更願有人發現敵人蹤跡,越是寧靜,越是令人不安。
和碩特部難道懶得連偵騎都不派麼?
堡壘雖小,但明目張膽的就立在這裡,難道固始汗當真甚麼都沒有發現?還是假裝看不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五千人吃喝拉撒可不是開玩笑的,再不行動,趙大少只能原路返回,而焉耆短時間內將再無力支撐西征。
賭!
最終還是走到了這一步,總有對手讓你摸不清,看不明,總要碰撞一下才能知曉對方的深淺。
就如同拳擊比賽,上場之前誰又能言必勝?
為了出其不意,大軍星夜出山谷,頂著夜色在曠野上賓士。
此番卻是快速行軍,甚至連探哨都沒有派出,這周邊,早就探查了數次,再派又有甚麼意義?
疑神疑鬼,拖沓行軍反而不美。
要麼不動,動即為雷霆。
趙大少是這般想的,也是這般做的!
夜裡行軍,白日休整。
四日後,進入特克斯大草原,和碩特人是這般稱呼這片草原的。而那座城,自然稱“特克斯城”。
行將天亮,大軍鑽入一片密林休整。
“至今為止,我軍一切順利,甚至順利的讓人不安!”
趙大少神色肅穆,環視幾人。
“但我軍一路留下來的暗哨並沒有發現異常,本帥沒有理由取消行動。
某最後再問爾等一次,有無疑問,有無顧慮,但講無妨!”
“少帥,我部探子同樣沒有發現異常,周邊的山林沒有行軍痕跡。”
邁達禮沉聲道,“這幾日又沒有下雨,超過百人行軍,必留有痕跡,且還有戰馬糞便呢,都是沒有辦法清理的,便是神仙,也做不到!
標下以為,可攻!”
“俺也認為可攻!”
牛二寶信心滿滿,“少帥,咱們又不同和碩特主力對決,一把火燒了特克斯城,掉頭就跑,任誰也拿咱們沒有辦法。”
“哈提,你可有甚麼想法?”
老哈提捏了一把土壤輕聞,又抬頭看了看黎明前的夜空。
“要下雨了啊?”
“下雨?”
“是的,這兩日很可能會下雨!”
老哈提皺眉言道“少帥,伊犁河谷天氣同南疆北疆大有不同,其地雨水自成,往往山外乾旱無雨,這裡卻大雨傾盆。而且雨水來的急,去的也急。
不管少帥如何抉擇,時間卻是不能再拖下去了。”
“你是如何判斷的?”
“老夫年少時曾隨父親進山打獵,獵人判斷是否有雨,一則聞土,若土有潮氣,則或有雨。二則看天,若天無片雲,則或有雨。
二者其至,則必有雨下!”
“知曉此故事的人可多?”
老哈提搖頭。
“知之者甚少,這片土地總是在更換主人,您看,大好的土地沒有人耕種,沒有農夫,誰又在乎下不下雨呢?”
“好!”
趙大少肅然道,“各部抓緊時間休整,吃飽喝足,今夜子時,攻特克斯!”
……
開都河上游,遼軍堡壘。
有士兵在站崗巡邏,有士兵在說說笑笑,談論著去哪裡打獵,改善改善伙食?
突然間,有滾滾雷聲傳來,再仔細聽之……
“敵襲!”
“敵襲!”
刺耳的哨聲響起,守備營長急忙登上堡壘高牆,手提望遠鏡瞭望。
但見無數黑點點正在向堡壘奔來,殺氣騰騰,就數不清有多少人!
“建奴?”
那營長揉揉眼睛,再次觀瞧,確定是建奴無疑!
“備戰!”
“備戰!”
“營長,這裡怎麼會有建奴?”
“多爾袞!”
那營長一把抓住親隨參謀。
“速速去信焉耆,就說少帥恐中敵奸計,令各部速派援軍!”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79章 伊犁交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