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吃定本帥了?”
趙大少看著克里木送來的賬本,可氣又好笑,這貨突然變聰明瞭,你不是宗主麼,那索性便賴上你。
“少帥,那給還是不給?”
賈文昌心裡邊好笑,趙大少終日佔人家的便宜,今日卻遇到了對手。不情願的小弟要敲打,但心甘情願的小弟就必須給甜頭。
所謂賞罰嚴明,莫過如此!
既然立了規矩,立規矩之人更要遵守,不然就沒了規矩。
“給!當然要給!”
趙大少輕撫額頭,“不過咱們有麼?就說這米糧,我遼軍還不足用呢,去哪裡給他討弄?
本帥看不如這樣,最近我遼國商賈不是有很多絲綢、棉布積壓在哈密麼,官家收購上來,給了這廝也就是了!”
商賈,訊息靈通不假,但有時候難免押錯寶。
遼軍西征,傳回的訊息一片大好,又聽說西域有這般多人口,甚至能重新打通絲綢之路,將貨物販賣到極西之地。
機會難得,先下手為強,一些要錢不要命的玩意就這般被忽悠了來。
結果可想而知,西域遠遠沒有達到安心經商的地步,所謂的絲綢之路更是遙遙無期。
貨物積壓,虧慘了的苦主大有人在。
趙大少想出這個辦法,也算是一舉兩得?
至於錢財交收,卻是一點問題也無,趙大少以統帥部名義打欠條,這些商賈回去拿錢就是了。
“喏!”
賈文昌拱手領命,略有疑惑,“少帥,克里木同意在城中闢出一塊土地供我大軍駐紮,為何咱們卻一定要另駐新城?”
“時機未到!”
趙大少也很無奈,“爾等也看到了,西域百姓同我大明風俗迥異,遽然湊在一起,禍亂多於相容。
非但不能安定一方,反而會給這些本地權貴興風作浪,挑撥離間的由頭,這大概也是克里木想看到的吧?
所以要另築新城,將來遷漢軍漢民入駐其中,同本地之人互通有無,但不涉風俗,不理信仰,如此方才能長久,以時間來消磨隔閡。
嘿嘿,克里木這個小子,越來越有意思了,竟然給本少挖坑!”
轉過頭來,趙大少看向於慶之。
“不要小瞧了你的對手,克里木很難纏!”
“臣知道了!”
於慶之剛剛趕到吐魯番沒幾日,將來同那個甚麼吐魯番總督如何勾心鬥角還在其後,眼下這場戰爭才是他真正關心之事。
只是看趙大少模樣,似是不怎麼著急?
“少帥,咱們就一直這般耗著?”
“就是這般,既然巴圖爾琿同咱們打騷擾戰,那咱們就陪著他。別忘了,咱們的騎兵同樣善騎射。”
趙大少冷冷一笑,“不過既然你來了,我軍當然要動一動。
本帥一直很奇怪,杜爾伯特部在我軍身後,這可是南疆腹地,他的供給是如何解決的?鄧暄,此事可查出苗頭?”
“有!”
鄧暄拱手言道“經探查,南疆和卓之中不乏同準噶爾勾連之人,尤以吐魯番,哈密二地為最,彼輩之間最大的生意便是糧食!”
一通則百通,看來並不只遼人能給西域貴族帶來財富,準噶爾也可以大把的消費。
“少帥,是否要對這些人動手?”
鄧暄陰仄仄言道“就算我遼國律法約束不到他們,但吐魯番呢,同準噶爾勾連,無異於叛國!”
“不可!”
趙大少擺了擺手,“克里木恨他們,但我們有甚麼理由恨這些人呢?
他們既然敢於賣糧給準噶爾,那麼是不是也可以賣糧給我們?
比拼錢財,不客氣的說,準噶爾比不過我遼國身上的一根毛!
所以,咱們非但不能懲罰這些人,還要同其交好,拿真金白銀去買他們的糧食。”
“倘若他們不賣呢?您知道的,有些人似乎對我遼國不是很友好。”
“那就同阿布倫通個氣,讓他去鬧一鬧,總之不能我們自己動手!”
鄧暄拜倒,自覺又學到了真本事。
……
焉耆。
巨大的爆炸聲響徹三里之地,焉耆城頭的黃土都被震的簌簌滾動。
這一聲爆炸,令遼軍士氣再一次拔高了一節。
尚可喜從軍這麼多年,見過火炮火槍炸膛,但第一炮就炸,必須要承認,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得見。
看對面亂糟糟一片,要不要殺出去?
算了,繼續看戲,沒準對面還會自己折騰自己呢?
顯然,一出烏龍徹底激怒了對面的指揮官!
號角聲響起,戰旗鼓盪,此番是真的要進攻了!
葉爾羌戰陣向前推進,直接行進至一箭之地,也即弓箭的最大射程之外。
擺開陣型,弓兵上前,齊射!
幾乎同一時間,十幾架拋石機開始向焉耆城猛轟。
這個套路,倒是同大明軍隊戰法略同。
搞笑了這般長時間,殘酷的戰鬥終於展開。
這個時候,遼軍果斷選擇了躲避。石球滿天飛,這玩意的威力不下於火炮,只是速度略慢,能看得清軌跡,也就是說能躲!至於能不能躲過,就只有天知道。
有些窩囊,但有甚麼辦法呢,誰讓自家沒有重火力?
好在拋射的石頭蛋蛋準頭欠佳,大多都射入城中,真正擊中城牆的,著實有限。
“預備!”
那些全身塗滿鮮血的赤膊漢子終於衝了上來,當真如老哈提所言,似是有用不完的精力無處發洩,尋常軍兵三十丈之內才會發足狂奔,可他們,五十丈之外便卯足了氣力,奔跑如飛!
這是甚麼鳥毒藥?
“穩住!”
“穩住!”
……
有士兵忍不住吞嚥口水,說一點都不怕,又怎麼可能,戰場本身便有大恐懼,更何況迎面殺來的玩意委實太過嚇人。
披頭散髮,滿身鮮血。大抵坊間流傳的精怪妖魔,都是這一副打扮。
軍官就只能靠吼,極力穩定軍心。
若是南洋兵丁,全然不會拿對面的粗淺手段當回事,甚麼場面沒見過?南洋的土著花樣更多,模樣更加古怪。
北疆之軍對敵無非蒙、女真,或者少數散部,數十年打交道,甚麼花樣也在預料之中,事實上也沒人搞這些玩意。
如果一個將軍相信有刀槍不入之人,那他就不配為將!
但第一次見,就難免心有恐懼。就如同一個人走夜路,明明知道甚麼都沒有,但他就是怕!
猙獰的面容越來越近,配合沾滿鮮血的大板牙,這就不能看。
“放!”
“放!”
“放!”
終於等到了令旗晃動,遼軍火槍手迫不及待的擊發火槍。
響聲如爆豆,煙塵形成了一堵牆!
有士兵頂著濃烈的白煙向城下張望,他喵的鉛彈到底能不能幹死他?
“哈哈,死了!”
“瓜慫,嚇老子一跳,原來也是肉的!”
“格老子,差點被他們嚇尿!”
……
戰鬥仍舊激烈,但縈繞在遼軍心頭的恐懼消散一空,甚至有士兵被氣的咬牙切齒,破口大罵。
不是鐵板,你光著膀子嚇甚麼人!
可緊接著,遼軍士兵神情又凝重了起來,戳鳥們死了一排衝來一排,就彷彿腳下踩著的不是同伴的屍體,而是一塊石頭。
又被老哈提給說中了,不是不能死,而是不怕死!
那人連躲閃都懶得躲閃,直接往槍口上撞!
“自由射擊!”
城下攻城之人如同擠在一起的螞蟻,這還玩甚麼排槍,隨便一槍下去,十之五六就會打到一個倒黴蛋。
轟天雷、火油彈、行動式臼炮也開始玩命的向城下招呼。
這已經不是在作戰,堪稱一面倒的殺戮!
可人家就是不怕,還是玩命的衝鋒!
尚可喜在城頭走來走去,查漏補缺。
今日一戰,他都不曉得該說甚麼好了,彷彿一日時間,自己又成了戰場新丁。
果真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對面到底是哪個大傻叉在指揮?
尚可喜跑到一隊士兵近前,這一隊士兵有八人,盡數躲在角樓裡,雖然擊發不多,但差不多槍槍都有收穫。
這是趙大少給他的寶貝,說是關鍵時刻或許可以解決大問題。
尚可喜怎麼會不知道呢,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后羿營”,所謂的神射手麼!
“對面那個又蹦又跳的瘋子,能不能弄死他?”
尚可喜點指百丈開外敵人中軍,彼處有一木製高臺,其上有一人穿著怪異,動作如抽風。
幾人拿手在眼前不停比劃了一會兒。
“能!”
“好,一刻鐘之後,給本將弄死他!”
尚可喜下令之後,又急急奔出角樓,尋到孟喬芳。
“老孟,城頭交給你了,某出城攻殺一番,將那幾具拋石機給燒了!”
不待孟喬芳勸阻,這廝便急匆匆下城牆。
“第一團集合,同本將殺出去!”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74章 真的可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