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氣，這個玩意一旦玩趴下，便很難爬起來。
阿布倫就是如此！
年輕氣盛又大權在握，結果一戰將本就不多的威信耗光，至於士氣，就更不要提，也只有那些策動他發動兵變的死忠還在追隨他。
同一條船上，這些人跳不下去了。
隨著各路情報傳來，阿布倫總算對遼國有了更進一步的認知。
此國，是個龐然大物！
吐魯番的力量很難同其對抗，何況還是一個分裂的吐魯番。
投靠克里木的和卓越來越多，便是所謂的五大家族，也有人在暗中同克里木聯絡。藉口很多，例如受到阿布倫蠱惑？例如受到葉爾羌大汗指使？
稀裡糊塗打了一仗，結果眾叛親離！
這個結果對阿布倫的打擊是沉重的，自認忍辱負重這麼多年，神應該眷顧於他才對，不然之前受到的那些羞辱算甚麼？
他的母親，是個奴隸。
他隔著門縫，親眼看見克里木的母親將一盆火炭扣在母親的頭上。
那一年，他才八歲！
手刃克里木的母親，一直是他心中的執念！
可惜，那個女人死的早了點，沒有等到他的復仇。那麼，克里木就理所當然要承擔他的怒火！
可惜，又殺出一個所謂的遼國！
更加可恨的，葉爾羌大汗怎麼在這個時候死了？
“阿布倫總督，我們不能相信遼國人，事實上他們也不會相信您的承諾！”
老將軍哈提仍舊守在阿布倫身邊。
也不知為了甚麼，甚至阿布倫自己都想不清楚，這個恪守信條，威望不次於他父親的老將軍，為甚麼一直守在他的身邊？
“你，為甚麼沒有走？”
阿布倫狀若瘋虎，“所有人都走了，都在說該死的克里木才是真正的總督，而我……只不過是一個卑賤的奴隸所生，根本不配繼承我父親的權力。
哈哈，老哈提，我已經見慣了背叛，你之所以還在這裡，是準備砍下我的頭顱，去克里木那裡請功麼？”
“阿布倫，你瘋了！”
老哈提突然睜大眼睛，一手抓住阿布倫的脖子。
“人總會遇到挫折，總會產生絕望，闖過去，你才能成為一個真正的男人！”
“你……”
阿布倫驚怒交加，拼命的掙扎，他怕了，老哈提的手猶如鐵鉗，讓他不能呼吸。
“古麗扎爾，看看你的孩子吧！”
老哈提鬆開鐵鉗大手，將阿布倫甩在一旁，無力的走向宮殿大門。
“老狗，不要羞辱我的母親！”
阿布倫癱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氣。
“你為甚麼不殺了我？殺了我啊！”
“我為甚麼不殺你？為甚麼一直守著你這個蠢貨？”
老哈提駐足，聲音略顯嘶啞。
“因為……我是你的父親！”
……
吐魯番城外。
大軍一眼望不到盡頭，卻並非是遼軍，而是克里木的軍隊，或者說他的支持者組成的聯軍？
有遼軍給克里木撐腰，著實嚇壞了整個吐魯番大小和卓，而隨著哈密一戰傳遍這片大地，支援克里木也就成為必然。
大軍一路裹挾，越走人越多，成就了克里木從未有過的高光時刻！以至於他的神情有些恍惚，是不是可以撕毀盟約，將那個趙殿下趕走？
憑甚麼要將哈密讓給一個大明人？
好在沙巴爾還是清醒的，若是沒有身後的兩萬大遼騎兵，這些前來刷存在感的大小和卓會不會調轉馬頭，砍了克里木？
畢竟，出賣哈密的不是阿布倫，而是克里木，誰也不會對一個放棄自己領地的總督真心擁護。
事實就是這般可笑，克里木看似強大了，但卻再難脫離被遼國掌控的命運，否則便會萬劫不復!
如果說一個國家的滅亡必然要經歷戰爭，但一個權力中心的倒臺，也不過是眨眼之間的事。
趙大少率領遼軍躲在克里木大軍身後，大抵是在看熱鬧。
這場戰爭，已經不需要遼軍再出場，克里木想要聲望，那就給他，但願這個白面書生不會被虛幻的權力衝昏頭腦。
此刻，一名老人正站在趙大少身前。
沒有錯，就是老哈提。
“阿布倫需要活著，而且也必須活著！”
“哈提將軍，恕我直言，似乎你手中並沒有同本帥談判的籌碼。”
趙大少很佩服這位老將軍的勇氣，但……勇氣若是沒有實力支撐，那就是愚蠢！
“只有阿布倫活著，才能制約克里木！”
老哈提微微冷笑，“有一個瘋子時時刻刻盯著克里木，甚至想盡辦法要幹掉他，這難道不是殿下期望看到的麼？”
“呃，克里木，是本帥的朋友……”
“阿布倫也可以做您的朋友，甚至是僕人！”
老哈提單手撫胸，微微躬身。
“尊敬的遼國殿下，克里木只是利用您奪回總督的權力，實際上他甚麼都沒有付出。
而進入吐魯番城之後他又會做些甚麼呢？
哦，他會殺了阿布倫，奪取阿布倫，以及背叛他的異密們的土地，然後拿這些土地去安撫在哈密失去領地的大小和卓們。
但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他出賣哈密的恥辱，那些從哈密出逃的大小和卓，也無時無刻不會忘記他們失去的領地。
從進入吐魯番城的那一刻，克里木已經替代了阿布倫，成為您新的敵人。
尊敬的遼國殿下，這是您希望看到的麼？”
這貨，當真出乎趙大少意料之外，這哪裡是個將軍，分明是個善於詭辯的外交人士。
不得不承認，老傢伙說的有一定道理，確實戳到了趙大少的心坎上。
“雖然你在離間本帥同克里木之間的關係，但還要恭喜你，成功引起了本帥的興趣。”
趙大少微微一笑，“那麼，你同阿布倫，給我帶來了甚麼禮物呢？”
老哈提再次躬身施禮。
“只要放過阿布倫，我可以成為您腳邊的一條獵犬，任您驅使！”
“本帥不需要獵犬，只需要忠誠的戰士！不過我很好奇，你拿甚麼來贏得我對你的信任？”
“我們失去了一切！”
老哈提聳了聳肩膀，“克里木會拿走我們的所有，除了依附在您的羽翼之下，我們還有其他選擇麼？”
趙大少不置可否。
“葉爾羌的大汗，準噶爾的固始汗，似乎都沒有拒絕你的理由！”
“確實是這樣。”
老哈提微微苦笑。
“兩千異密，我吐魯番最令人驕傲的勇士，他們每一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士，有誰會不喜歡他們呢？但卻不包括阿布倫，當然也不包括我。
也只有在殿下這裡，才有我們繼續活下去的價值！”
“很好！”
趙大少跳下戰馬，來至老哈提面前，“本帥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記住，僅僅是一個機會，你的言辭並沒有贏得我的信任。”
“尊貴的殿下，請下達您的命令！”
“焉耆！”
趙大少肅然道“拿下焉耆，你非但能贏得我的信任，並將獲得豐厚的回報！”
焉耆，古國之稱呼，西海西岸一小城，也是葉爾羌同吐魯番交界之地，地屬葉爾羌，古絲綢之路要道。
實際上南疆地勢極為簡單，居中是廣闊的戈壁沙漠無人區，適宜人類生存的，皆在天山同沙漠的結合處。
也就是說精華在天山山腳，從哈密至喀什這一段狹長地帶。
而焉耆，位置居中。
拿下焉耆，便能截斷葉爾羌同吐魯番的聯絡，徹底斷絕小弟克里木重新投入葉爾羌懷抱的可能。
更為重要的，焉耆還是連線南疆同北疆的戰略要地，透過它，可以進入天山山脈當中的一處富饒盆地。
伊犁河谷！
此地夾在南疆北疆之間，群山環抱，有天山雪水之利，無風沙侵襲之憂。簡單來說就是一處寶地！
正因為是寶地，所以葉爾羌同準噶爾爭奪極為激烈，以至那裡人煙稀少，無人敢去定居。
何苦呢？
這地方就是後世的西北糧倉！
兵團，趙大少稱軍屯，其實就都是一個意思。
伊犁河谷，便是趙大少選定的軍屯大本營！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67章 老哈提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