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通路,大抵分兩條。
一條出嘉峪關,走敦煌,此為南路,
一條出燕然山,蒙古稱杭愛山,走居延,此為北路。
出居延,繼續向正西行軍。
大軍無車馬,所有物資皆由駱駝隊負責,行軍不可謂不快,行四日,已依稀望見巍峨高山,皚皚白雪覆蓋,猶如天柱。
此山,畏兀兒稱“托木爾提”。
“少帥,估計再行軍一日,便可至東天山山腳。走北坡,則至準噶爾,走南坡,則至哈密,吐魯番。”
“大軍再行二十里,安營紮寨!”
雖是初春,但寒氣仍舊逼人,趙大少估算此地海拔肯定超過了兩千米,甚至已經接近三千米。
他自己都能感受到,體力消耗明顯加快,人還可以挺住,但戰馬卻是有些熬不住了,必須要好好休整一番。
更為重要的,趙大少要仔細權衡,哈密要不要拿下來?
走了一路,考慮一路,卻還是沒有拿定主意。
四萬人,還要兩線作戰,太過勉為其難!但若沒個落腳點,補給如何保證?
二十里轉瞬即至。
大軍停下腳步,放出探哨,連營紮寨。
帆布帳篷,一帳五人,便是趙大少也不例外,並沒有甚麼特別,只不過趙大少是單間?
帳前篝火閃爍,有睡不著計程車兵聚攏在一起聊天扯屁。
難免如此,高海拔的天空同低海拔的天空是完全不一樣的,仰望天空,滿天繁星彷彿觸手可及,環望周遭,黑洞洞的巨型山巒令人驚歎大自然的偉大。
這種感覺同學識無關,任誰看到這般壯闊的景色都會為之耳目一新,小小興奮一下。
正此時,營前傳來一陣喧鬧。
“怎麼回事,為何吵鬧?”
牛二寶這一團駐紮在前營,警戒巡查自然都由他來安排。
俄爾,幾個身著迥異之人被推到近前。
好歹是個團長,也是有見識的,又提前做足了功課。
幾人頭戴白帽、身穿絲綢長衫、足蹬黑布彎鉤布靴,眼窩略有深陷,大鼻頭,高顴骨。
“畏兀兒人?”
“團長,我探哨前驅十里警戒,這幾人看見俺們便拼命的跑,俺們覺得可疑,便將幾人給抓了來。”
牛二寶瞪起牛眼,打量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官話,可聽的懂?”
幾個畏兀兒人一臉茫然,眼見這般多穿著怪異的軍兵,也不敢掙扎了,只是低著頭,不停搖頭。
“古爾勒呢,死哪裡去了?給某叫過來!”
不一會兒,一頭戴白帽之人被士兵拖到牛二寶近前,這人是個漢人,但卻信奉天方教,也不知幕僚室從哪裡蒐羅來的,總之現在為隨軍通譯。
“問問他們都是幹啥的,具體一點,仔細一點。”
“喏,團長大人!”
對於這種稱呼,牛二寶已經習慣了,只要是個官,這廝就一定要加上“大人”二字,彷彿不如此,便不足以表達尊敬。
不過這人做事還是靠譜的,同幾人嘰裡咕嚕交談,一邊聽一邊記錄,很是認真。
好一會兒,古爾勒小跑到牛二寶近前。
“團長大人,他們在撒謊!”
“嗯?你怎麼知道他們在撒謊,你先說說他們到底同你說了甚麼?”
“幾人自稱哈密商人,說是要去燕然山向蒙古人購馬。”
古爾勒嘴角微微撇起,“只是他們看起來都細皮嫩肉的,尤其是那個年輕人,一雙手比小媳婦的還要水嫩,怎麼可能是馬販子?”
“好小子,你倒是個機靈的!”
牛二寶很滿意,大手狠狠拍了這廝肩膀幾下,轉頭便看向幾名親兵,點指二人。
“你們兩個聽古爾勒的安排,某要聽到實話。”
秒懂,出了大遼地界便是軍法通行,似這般可疑之人,打死也不觸犯那條律例,就是這般霸道。
“直娘賊,扯謊也要用腦子想一想,這天生南北本就是牧區,千里迢迢跑去燕然山購馬?”
兩個親兵齜牙,從後腰處抽出馬鞭,獰笑著向幾人走去。
啪~啪~啪~
馬鞭打了幾聲空響,刺人耳膜。
一共四人。
一老者年約五旬,一身白袍,臉上皺紋堆壘,鬚髮斑白。
一年輕人年約二十六七,身材高瘦,面白短鬚,一身淺綠色絲綢長袍,其上花紋繁複,藉著月色,隱隱能看到金線。
還有兩個,身材魁梧,肌肉結實,一看便是侍衛之流。
古爾勒帶著兩名持鞭士兵直奔面白年輕人,打你就對了,誰讓你穿的這般耀眼?
“這位將軍,且慢走!”
“嗯?”
牛二寶停下腳步,轉頭觀瞧。
卻是那老者在說話,正經的官話,雖然味道有點怪,但確實能聽的懂。
“嘿嘿!”
牛二寶走到老者近前,“某要聽實話,若是對本將撒謊一句,可要小心您們的腦袋!”
“敢問將軍是哪部天軍?老夫從未見過這般軍隊,難道是傳聞中的遼軍?”
“先抽這老貨!”
牛二寶怒了,這老貨就是欠揍,老子哪裡有時間同你閒扯?
“慢!慢!老夫這便說話,這便說,切莫動手!”
老頭很是無語,轉頭向白麵年輕人小聲嘀咕幾句,方才娓娓道來。
“老夫沙巴爾,吐魯番右相,這位……這位是尊貴的吐魯番總督,克里木殿下。”
“甚麼?”
牛二寶牛眼瞪起,“傻戳著作甚,還不抽死這老貨!”
“慢!老夫所言句句為真!”
老者掙扎幾下,急聲道“你……你讓老夫把話說完,說完再打不遲。”
牛二寶擺了擺手,臉上滿滿的不耐煩。
“老夫所言確實為真,只是……只是有卑鄙小人發動兵變,攻入王宮,克里木殿下同老夫不得不逃亡避禍。
這位將軍,老夫的帳篷裡有印信,你們……你們可以自己去看啊!”
呀?
湖裡的肥魚直接跳進了湯鍋?
牛二寶覺得這齣戲越來越有看頭了,問過探哨,帳篷裡確實有一大堆物件,還繳獲戰馬四匹,駱駝兩頭。
叮叮噹噹,一大堆物件擺在牛二寶眼前,其中不乏一些珍貴之物。
古爾勒按著老頭指引,果然找到一印璽。
“將軍大人,只看文字,確實是官印,但小人不知道真假!”
“將這些物件都整理一下,拿去中軍帳!”
牛二寶收起笑容,厲色道“都仔細著點,一件東西也不能少!這幾人也給某看好了,一起送過去,不許怠慢了!”
事情有點大條,且不說老頭所言是否為真,只看那幾匹戰馬,同帳篷裡的財物,便可以斷定,那個一臉懼色的年輕人決然不會是普通人物,那老者更是如此,一般人早就嚇得跪地嚎哭喊冤了,哪裡能夠這般淡定?
一路行軍,也不是沒有見過畏兀兒商人,當真不可同這二人相比。
這廝轉身急奔中軍帳,尋趙大少說話。
……
中軍帳前,趙大少坐在馬紮上,正在喝茶!
馬紮,呈X造型,交叉處一根鐵棍堵死,頂端用帆布帶連線,就是摺疊的小板凳,後世春運,擠火車專用座椅。
牛二寶風風火火前來報告,聽完之後,趙大少也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倘若此事為真,絕對要拜一拜上天大老爺,派的是哪個神仙在幫助本少?
四人被押到近前,趙大少使了一個眼色,鄧暄會意。
“都散了,散了!”
揮退看熱鬧計程車兵,鄧暄又叫過幾名士兵直接將三人押走,只留老者一人。
嘰裡咕嚕亂叫是一定的,也不需狗通譯翻譯,無非是在抗議,或者罵人?
“招待不周,多有怠慢!”
趙大少微微拱手,示意鄧暄。
“還不給老人家鬆綁?”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60章 逃亡的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