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六年初秋。
撫順關門大開，以代善為首，後金勳貴宗親步行踏入關門。
轅門前，趙明生在前，莽古爾泰、吳克善分居左右。
三族融合嘛，受降儀式總要隆重一些，都要派出代表，算是對後金滅亡的祭奠，以及商量一下如何確定功勞，劃分利益？
一個時代的結束。
另一個時代的開端。
東北結束兩國相爭，在法統上的官方政權，正式從後金移交至大遼手中。
從今日起，遼國律法將適用這片大地，一切對遼國的敵對行為都將視為非法，稱賊，或者匪！
莽古爾泰心神難以描述，他本不願意來，但拗不過趙大少，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眼前跪著的，都是他的兄弟。
而他，則宣稱是勝利者，接受他們的跪拜。
這個滋味，並不好受，有悲傷，有難過，有慶幸，更有解脫，再也不必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了。
吳克善，科爾沁貝勒，皇太極的大舅哥，其妹布木布泰嫁與皇太極，同時，這廝也是趙明業的大舅哥，其妹海蘭珠嫁給了趙家老二。
無論是東風壓倒西風，還是西風壓倒東風，這廝都穩賺不賠。
趙大少有時候就想，他接觸的這些蒙古勳貴可能不是真蒙人……
成吉思汗的霸氣不在，卻是多了一份老奸巨猾。
思來想去，大抵是因為祖上曾經富過，入主中原之後，便不可避免的被先進文化所浸泡，沾染上了士大夫的一些脾性。
嘴炮大於火炮。
這是蒙古勳貴所看不到的，脫下殺戮外衣，開始講道理，玩陰謀詭計了，但趙大少卻看在眼中。
也許，這就是文化的魅力所在，她會傳染！
總之，吳克善這廝現在很是得意，他並不認為自己背叛了誰，而是又一次押對了寶，成為贏家。
趙大少不介意分享勝利！
確確實實，蒙古騎兵出力不少，雖然……軍紀很讓人蛋疼。
代善，還想為女真一族再爭取一個親王的位置，為此，在正式投誠之前親自又來尋到趙大少相談。
可惜，趙大少無情的拒絕了他，並拉開架勢向赫圖阿拉挺進！
無可奈何，只能屈從！
代善不是多爾袞，他還沒有拉著整個愛新覺羅氏去死的膽量。
“代善、濟爾哈朗，本帥代表遼王，歡迎你們回家！”
趙大少扶起二人，微微一笑。
“說出來你們可能不相信，本帥一直視女真一族為自家人，你們可能心裡邊在罵娘，你是勝利者麼，愛怎麼說就怎麼說。
這也無所謂，本帥不怕人罵。
之所以在這裡等著你們，便是要帶著爾等走一走，看一看。
好叫爾等知曉我遼國是如何安置女真一族的，對未來又是甚麼安排。”
“罪臣不敢！”
代善更顯蒼老，眼眸略有渾濁，精氣神不再，就如一具行走的殭屍。
“二哥，諸位兄弟，別來無恙！”
莽古爾泰繃著臉湊上前來，儘量做出一副無喜無悲模樣。
“各位的家眷都在瀋陽城中安置，吃的好，睡的香，俺對天發誓，從未委屈過她們！
我愛新覺羅氏的子孫，也無一折損，俺……俺已經盡力了！”
說著說著，這貨眼圈淚水打轉，竟好似有萬般的委屈，道不盡的難處。
“有勞五哥！”
濟爾哈朗抱拳拱手，神色漠然。
有點尷尬，有些冷場，好在儀式告一段落。
八旗士兵在陸續出山，放下手中的武器，便成為遼人，排隊等著登記造冊，然後各歸各家。
不久之後，遼國便會派遣官吏入山，正式接收幾座山城。
這些，早有定製，自有相關人等去籌謀，倒是不必趙大少一一操心。
而趙大少也無意在撫順久留。
當日便打馬回程，身邊除了衛隊，便是一眾原後金高層，約莫幾十人模樣。
沒必要圈禁，都是騎馬跟隨。
既然這些人沒有選擇跟隨多爾袞，現在就更加不會逃！
一路緩行！
趙大少點指腳下的青草甸。
“明年初春，瀋陽至撫順的官道便會動工，路寬三丈，碎石為基，河沙澆灌縫隙，石滾子壓實，上鋪瀝青以防草木生長，而瀝青之上，再鋪碎石粗沙。
此即為我遼國官道，可並行四輛馬車，右去左來，往來車馬皆不受影響。
如此，山中貨物一日可抵遼陽，兩日可至瀋陽。
代善，你以為此舉對山民來說，可是好事？”
“自然！”
代善回頭瞭望蒼茫群山。
“山中多有珍稀之物，若是此路成，想必對山民來說是好事吧。
只是……罪臣只是擔心利之所在，人必驅之，這山林怕是再沒有安寧了。”
“嗯嗯，你說的沒有錯！若是不加管制，這山林被破壞也只在旦夕之間！”
趙大少微微一笑。
“此山，本帥指的是整個長白山脈，將會限墾限伐，限制移民……
哦，本帥將其稱為長白山國家公園，它將會是另一套管理制度。
將來，大抵會如此模樣。
長白山脈西側外圍，將會規劃若干林場，場主可以採伐樹木，但必須隨採隨種，而不是砍伐一片消失一片，直至將整個山林砍伐一空！
除林場之外，山林禁止砍伐！
而山民，將會沿山中的幾條穀道就近安置，他們會有自己的參田，會有自己的果園，種植一些堅果，還會有自己的院落，種植一些蔬菜，養一些雞鴨貓狗，以及梅花鹿？
他們可以將這些特產拿來城市售賣，再買回生活所需。
你知道的，這片山林裡有很多的寶貝，例如野山參，例如各種毛皮。
可是這些年，野山參越來越少，可以想象，將來的某一天，可能尋遍整座山脈，也未必能再尋找到一株。
這是大多數人所不願見到的，但利之所在，似乎也沒辦法禁止？
可本帥偏偏要試一試。
本帥以為，山林乃是山民的根本，由他們來監督最為合適，每個村落負責一片山脈，這裡即是他們的狩獵場，也是他們的保護地。
遼國會頒佈律法，封山護參，每三年開山一次，但採參人只能是本地山民，非法採參，打死勿論！
你認為這些山民是否會自發行事，為了保護山林而豁出性命？”
“若果真如此，當為山民之福！”
代善、濟爾哈朗相互對望，就覺老天同大金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遼金大戰之前，就有人提議採取封山之策，但卻不是為了甚麼山民以及人參，而是為了保護大金的龍脈。
所謂大金龍脈，自然是赫圖阿拉所在的長白山脈。
只是戰事緊急，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結果大金覆滅之際，大遼卻是要保護大金龍脈……
難道說遼金的龍脈是一條麼？
“呃，皇太極的喪事可辦了？”
“極簡，就安葬在赫圖阿拉近佐！”
“嗯嗯，也算是落葉歸根！”
趙大少感嘆一聲。
“赫圖阿拉，會保留下來，祖廟，也允許爾等的子孫前去祭拜，爾等先祖的陵寢，遼國也會予以保護，嚴禁破壞。
但日常維護，還是要靠爾等自己，此為孝道，非官家應該插手之事。”
“多謝少帥，此恩不敢忘！”
代善肅然拱手，旋即悽然道“可惜，老夫今後再無緣遼地風光，這祭祖之事，便只能著落在老五身上了。”
“未必如此！”
趙大少灑然一笑。
“令爾等分散安置，又不是不許爾等歸鄉探親？
本帥不諱言，分散安置，是為了防範爾等有不臣之心，禍亂遼東。
但本帥許爾等五年之後，可自由歸鄉探親，爾等的子嗣，更可在遼東安家立業！
只怕到了那時，爾等子孫卻未必願意回來。
既然說到安置，本帥有幾個地方供爾等選擇。
首選大員，我遼國最早開發的領地之一，繁榮富庶，工商興旺。本帥實話說，就現在遼東，比之大員相去甚遠。
爾等去了那裡，種植園種植菸草、甘蔗、茶葉、桑樹皆可，只要好生經營，富貴綿延。
次選永豐、古晉，二地皆是魚米之鄉，水稻一年三熟，我遼國販賣的白米，多產自二地。
賜予爾等的土地，足以成為一地之豪紳，最重要的，那裡不缺勞力，有很多外勞可以僱傭。
再次為傲洲、其地遠離大明數萬裡，可經營牧場。此事莽古爾泰、吳克善都曉得，這幾日你們可以好生探討一番，去與不去，爾等自決。
其實麼，還有一個好去處，便是西印度。這裡，本帥甚至可以允許爾等帶兵前往！”
“嗯？”
濟爾哈朗聞言心中一動，“敢問少帥，這西印度在哪裡，當真允許帶兵前往？”
“對頭，非但可以帶兵，本帥甚至還可以賣給你們槍炮戰艦！”
趙大少循循善誘。
“西印度在哪裡，等到了瀋陽爾等自會知曉。
本帥只言那裡正處於大爭之勢，紅毛夷，黑番，棕番，還有我遼人在那裡爭奪領地，爭奪航線，爭奪貿易權。
我遼國制度，凡有願意前往西印度征戰者，可憑軍功封爵，功勞極大者可封王！
現而今，遼國有十數支艦隊在那裡征戰，據最新的訊息，有二人不日便可能封王，成為一國之主!”
“可以立國？”
代善也來了精神，抻著脖子相問。
“可以！”
趙大少自信一笑。
“但這國，是遼國之附屬國，而非完全自立。
行將立國之人。
一者原為東海大海寇之一，名顏思齊，此人已在非洲東海岸佔據兩府之地，擁兵兩千，僕從軍估計就更多。
一者原為東海大海商之一，鄭氏家族，其家族佔據非洲最南端，拓地三府，擁兵四千。
嗯，你等可能認為本帥在畫大餅，所言未必可信。
這也不打緊，入了瀋陽，你等可隨意詢問走海的老遼人，自己求證。”
濟爾哈朗就抽了抽鼻子。
“我等不通水戰，不曉戰船，可惜，看來西印度與我等無緣。”
“未必！”
趙大少眼珠子亂轉，拍了拍馬脖子。
“二位觀本帥的戰馬如何？”
“好馬，千里駒！”
“極西之地，有片海域稱波斯灣，周邊族群林立，大國小國無盡，此馬便產於此地。
咳咳，爾等若是有意，本帥現在就可以給爾等一個保證，將全力對你們進行支援！
不懂駕船？
沒有關係，本帥調派艦隊配合爾等。
不懂水戰？
沒有關係，本帥的艦隊也會配合爾等。
只是有一點，那裡的部落皆善騎戰，也不知八旗大軍會不會是對手？”
代善老眼翻了翻。
似乎還是做富家翁來的舒坦！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47章 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