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海路、陸路移民湧入,趙大少手中的土地在極速消耗。
好在早有預案,雖忙碌但並不慌亂。
遼河口興建一座城鎮,名營口。
以此城為出發點,向北延伸直至瀋陽,將會修建一條陸路大動脈,經海州、遼陽。
舊有移民並新移民,皆以這條大動脈為準,沿路星星點點安置。
而這條陸路大動脈,按照規劃,將一直延伸至努爾幹,其間又有分支,一條自烏拉城向東至海參崴,一條自葉赫城向瀚海城方向延伸。
當然,現在動工的就只有營口至瀋陽這一段。
修路這種事,尤其在當下,起碼以十年計,甚至百年計。
但若想北疆穩固,即便趙大少死了,這江山也不會落入外夷之手,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修!
修路,若是走老路,靠徭役,百年也修不完。磨磨蹭蹭,吃拿卡要,搞不好還要逼出一兩個陳勝吳廣。
遼國從來就沒有過徭役,所謂的公共建設,基本上都在發包,已成慣例,頗有章法。
表面上看官家確實付出錢財巨大,但若是將各種隱性成本都平攤在內,也未必就多花了幾兩。雖仍然不能避免貪腐,比之徭役卻要強過百倍。
但趙大少還不滿足!
就趙大少所知,工程署的官老爺最近很吃香,門檻都要被踏破,收高麗婆娘都是在論車!
公共工程嘛,五百萬兩國債舉國皆知,而這才只是第一階段投資……
從事這個行業的商社,公司之流無不想辦法擠進來要分一杯羹!
若是平時,趙大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算了,由得幾個部門去慢慢鬥法。但這次,趙大少決定要好好敲打一下,時間緊迫,沒時間耍老貓肉。
趙大少臨時任命趙明業為東三省肅貪總督察長,提領暗訪司,並一部分剛剛大學畢業的白丁,專門調查監督這浩大工程的腌臢事。
一口氣,工程署被抓五十幾大小官員,新帳舊帳一起算,家財查封,人被丟進法院慢慢審判,而那些爭相行賄的商賈,則是罰款!
你不是有銀子行賄麼,好,滿足你,行賄多少,按律罰款三倍!
工程部,瑟瑟發抖!
督察院,瑟瑟發抖!
趙家二少,看似名聲不顯,但卻瞞不過一眾高層元老,這廝改名換姓,在基層各個部門亂竄,也可稱實習?
年輕,幹勁十足,眼裡最是容不得沙子!
高層中有小圈子就暗暗琢磨趙氏三父子的性子。
趙春哥,重義講情,容人海量,得饒人處且饒人,很多人吹捧其為政曰“仁”。
趙明生,會當凌絕頂,事事料人先,行事不拘小節,也可稱不擇手段?想猜透他的心思,幾無可能。
但這人卻不難相處,對內極重規矩,喜立法,只要不踏過那條紅線,即便不喜,他也容得下你,其為政傾向於“法”,止乎於“理”。
這人……似乎看透了人性,讓人無處隱藏。
趙明業,看似彬彬有禮,一副豪門公子模樣,誰知一旦掌權,行事竟如此狠辣。
只一個半月,竟抓如此多人,蠅營狗苟之輩聞之無不喪膽!
其實趙家二少很冤,他哪裡有這般大的魄力同本事,躺贏就挺好,吃喝玩樂多舒服。
奈何,有人不同意!
“哥,再這般下去,我可就沒朋友了!”
趙家府邸,趙明業盤坐榻上,一邊吃酒,一邊抱怨。
“就說劉家老三,那可是俺的發小,就吃了頓酒,睡了兩個高麗婆娘,結果丟官去職,可能還要在大牢裡蹲上半年。
現在,都沒人敢找俺吃酒了,看見俺都繞著走!
我說大哥,有必要這般絕情麼?”
趙大少放下紙筆,眉頭微皺。
“你若是想混吃等死,當個太平王爺,我也不攔你!
但誰讓爹孃生的少,只你我二人?你便是再憊懶,也得給我立起來!
我也不同你講大道理,只說這五百萬兩國債,這些可都是民脂民膏,旁人可以不在乎,但你我能不在乎麼?
若是不加管束,有一半銀子都未必能用在正途上!
我再問你,百姓之所以購買國債踴躍,看重的是甚麼?
無非是官家的信譽,而我趙家作為帶頭人,首當其衝!
一旦國家信譽有失,其國必將走向衰敗,而這領頭人,大抵不會有好下場!
所以,自你我起,必須將趙氏的規矩立起來!
不想混吃等死,被當豬養,就必須自我約束,拿得起,放得下,知曉輕重!
情義可以有,但一個可怕的事實,為兄不想說但還是要說。
趙家子孫,日後所謂的情義,都會時時刻刻伴隨著利益牽扯……”
“唉,大哥,你這人好生無趣!”
趙明業撇撇嘴。
“大道理俺都懂,也就是來抱怨一下,誰想你還是這般囉嗦!
現在想來,大哥你沒有踏進瀋陽宮卻是對的。俺整日裡走街串巷,想聽幾句實話都難,就不要說被鎖在宮裡的崇禎,大抵是聽不到一句實話的。
這皇氏……不過如此!”
趙大少很欣慰。
“你曉得就好!所謂權力就是這般,大到一定程度,就沒人敢於在你面前說實話。
可這……是不對的,所以才有元老院,所以才有諮政院。
將來我趙氏抽身其外,且這二院能如常運作,家國仍舊一體,方為我所願。”
“呃,那時我趙氏算啥,傀儡?”
明生莞爾。
“不能這般說,但大體可看為一符號,便是如此,也不容易做到。
此事說來尚早,你我兄弟是看不到那一幕的。”
趙明業不置可否,眼前這位大哥,雖是親弟兄,但總覺撲朔迷離,就弄不清腦子裡在想啥。
“哦,對了,我同爹孃已經商議妥當,等遼事稍稍穩定,便會安排你一件新差事!”
“幹啥?”
趙明業隱隱感到不妙,似乎好日子要一去不復返了。
“傲洲攝政!”
明生肅然道“傲洲已累計有民過六十萬,周邊的島嶼又多如牛毛,可以想象,那裡有多亂。
可以預想的將來,老爹坐陣中樞,而我又有其他打算,是顧及不到傲洲的,也只能指望在身上,既要防備外敵,又要整肅內務,更為重要的,要掌控傲洲以東的大大小小島嶼。
如此種種,我大略有了一些章程,待臨去就職之前,一併交代給你。”
“這是封蕃?”
趙明業難得正經,“大哥,莫不是將我打發去傲洲,再也回不來了吧?”
趙大少把眼一瞪。
“你這樣理解也沒有錯!傲洲如此廣大,怎會交給外人打理,不交給你交給誰?
更為主要的,傲洲距離中樞太過遙遠,往來傳遞訊息極為不便,諸事往往需要自決,長此以往,必生自立之心。
有且只有你去,才能代表我趙氏,代表遼國統治那一片國土,外姓不可行!”
“哦!”
趙明業悻悻然道“大哥,你這是又不安生了麼?可建奴還沒有剿滅啊。
此時南下大明不是好時機,難道你要西征,或者東進新大陸?”
“後金麼?”
趙大少喃喃自語,“最晚明年春季,此事務必要有個了結,至於其他麼,再看情況吧。
怎麼,我在你眼裡就這般窮兵黷武?”
“難道不是麼!”
趙明業放下酒杯,恍恍蕩蕩走出門外。
“蒙人都說你是第二個成吉思汗,要帶領他們統治整片大陸呢。
嘿嘿,走了也好,但先說好,我遲早還是要回來的,俺可沒興趣割地稱王,還是閒散王爺來的滋潤。
我還是那句話,老趙家永遠只有一個主事人,不能分家!”
趙大少微微嘆氣。
老二能力還是有的,智商線上,就是這憊懶的性子讓人沒有辦法。
高興了就風風火火,情緒來了就可能當甩手掌櫃,玩消失。
可能是自己太過強勢?
但形勢如此,卻也由不得他。
封建大家長又能怎樣,該做的事情還是要做!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35章 趙明業的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