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來了!”
負責守衛西門的營長咧嘴一笑,“放訊號,嚇死這幫野狗!”
咚~咚~咚~
信炮升空,煙花散落,黑漆漆的夜空為之一亮。
火把燃起,無數人頭伸出女牆,對著正在暗戳戳潛行的八旗精銳嗷嗷怪叫。
戰場通用技,嘲諷!
衝,還是不衝?
這是一個問題。
很明顯,自家老大的把戲被海狗子看穿了,人家就知道你今晚要來,做好了飯菜等著你呢。
既然如此,好像……沒有必要了吧,四海的飯菜不好吃!
半隻耳又在隱隱作痛,多爾袞單手在空中揮舞半晌,無奈落下。
“撤退!”
哨聲響,幾百八旗精銳調頭撒腿狂奔,此番速度卻不是一般的快,堪稱離弦之箭!
“這次是真的走了吧?”
那營長靠著牆壁無力癱倒,大口大口喘氣。
娘希匹,皮靴湯白喝了,幾嗓子便將氣力耗光。
此刻的第八師將士,不要說砍人,抬手都需要下很大的決心,不然就不會這般咋呼,靜靜的埋伏等著金軍上鉤不好麼?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
戰爭,從來不是可以計算的數學題。
很幸運,關於戰爭,我們的先祖比旁人優秀那麼一些,給後代留下了寶貴的財富。
曹君庭之所以有了防備,倒不是金軍露出了甚麼馬腳,而是自己人的心態,便連他都有一種解脫感,想著吃一頓飽飯,呼呼大睡三日,那麼敵人會怎麼想呢?
戰場上,每一份小心都是值得的。
第八師,屹立不倒!
……
天色微明。
一支騎兵趕至渾蠢城下。
呂正宵看著城頭四海大旗一時間不知如何言語。
城牆血跡斑駁,豁口處處,彷彿被地獄惡犬啃食過一般。
城門外,殘屍層層疊疊,就著融化的雪水發出惡臭之氣,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臉上猙獰猶未褪去,這是一片修羅地!
遍地殘損的刀劍槍械無不昭示戰鬥何其激烈!
俄爾。
城門緩緩被開啟,第八師戰士搖搖晃晃推開城門,看著這一支騎兵面目呆滯。
曹君庭被二人攙扶,緩緩踏出城門,身後軍兵拖著沉重的身軀跟隨。
平日裡趾高氣昂,神采奕奕的四海戰士,此刻卻是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髮膚全然看不到顏色。
曹君庭點指騎兵,鬍鬚亂顫,眼含熱淚。
“何來遲也?”
呂正宵滾鞍下馬,小跑至曹君庭近前,行軍禮,面目凜然。
“報曹師長,孟帥有言“第八師威武!”,封號“鐵壁”!”
這一支騎兵盡皆下馬,抽刀在手,斜指問天。
“第八師威武!”
“鐵壁軍威武!”
“第八師威武!”
“鐵壁軍威武!”
……
“別特喵的喊了,趕快弄吃的,要餓死老子不成?”
這幫大傻叉!
第八師將士就是沒氣力揍人,不然鐵定要這一支騎兵好看,這相當於女人生孩子,老公在那裡看熱鬧喊加油。
就恨不得一巴掌抽死他!
“哦~哦~屬下馬上讓人去準備!”
呂正宵神色訕訕,太過動情,竟然將正事給忘了。
“稀粥即可,切忌不可給乾糧!”
“屬下曉得!”
“戰事如何?”
呂正宵再行軍禮,神色傲然!
“雙溝寨大捷,破敵兩萬眾!
又有金州傳來訊息,復州大捷,我四海連克海州、遼陽,金軍全線潰退,克瀋陽之日為期不遠!”
“好,好啊!咳~咳~咳~”
曹君庭回首渾蠢城,慨然道“我第八師弟兄沒有白死!沒有白死!”
“孟帥率第九師主力正在趕來的路上,估計要以渾蠢為基點,向西或者向北進軍,壓縮金軍活動空間。
而第七師將橫掃海參崴至渾蠢沿海地域,將其納入我四海掌控!”
“休要囉嗦,趕快去弄吃的!”
……
瀋陽城。
曾經的大金國都成為趙大少行在,忙亂數日,終於恢復了些許人氣。
戰事未定,也就談不上移民,四海只佔據了幾處關鍵城池,至於鄉間村店,完全沒有精力管控。
事實上也沒有辦法去管,後金騎兵亂竄,是能分地,還是能建房?
廣闊的遼東平原上。
號稱是這片土地統治者的大金在四處劫掠,瘋狂掠奪各種物資,尤其是食糧。
而被罵賊寇的四海反而成為這片土地的守護者,小規模的戰鬥從沒有停息過。
但也就僅僅如此,四海並不會為了保護村店拼命,也不會為了護佑鄉梓而奮不顧身,他們感興趣的,也不過是戰功!
棄民!
被拋棄之人!
這片土地上的百姓獲得了充分的自由,沒人管沒人理,好處是不用收稅不用抽丁,壞處是一旦被洗劫,甚麼也都沒了,甚至包括性命。
遭災的人在四處逃難,茫然無助,就不知道逃去哪裡。
很多人至死都沒有弄明白。
俺是大金的人啊,可大金怎麼只要俺的糧,不要俺們活?
俺也算是半個旗人啊,金錢鼠尾剃了好多年,為啥要搶俺的糧,便連種子也不留?要春耕了啊!
俺是漢民不假,但也是交了糧的,糧種給俺留下吧,求求你了,主子爺!
咔嚓一刀,了卻殘生,日後再不用耕田,不用捱餓了。
悲慘的故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何須看悲劇,悲劇就在人間!
他們不知道,曾經的統治者被驅逐回山中,缺衣少食,再不劫掠自己就要餓死。
在揮起屠刀之時,他們已經預設再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屠戮的自然也不是自己的民。
你死還是我死?
這個問題不需要回答!
春耕,成為遼地百姓的奢望,他們甚至都不曉得該恨誰。
是新來的火槍兵,還是搶他們糧食的八旗大老爺?
整個遼地,徹底亂了,除了城池以及周邊,偏遠之地秩序蕩然無存!
形勢的走向很讓人費解。
曾有四海官吏下鄉主持分地,但出於各種原因,旗人佔據太多不願放手,漢民怕大金捲土重來,打擊報復?
偏偏趙大少要搞甚麼一家親,以說服為主,不得用強,其結果就是寸步難行。
誰想幾日後,金軍劫掠小隊鋪天蓋地襲來,四海官吏哪裡還敢出城,民政推行不了了之。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趙大少躲在城中不要太高興,這金軍搶劫的節奏太慢,可不可以快著點?
心裡這般想,事卻不能這般做。
還是要下令剿匪,只是沒有三令五申,態度很不積極。
一層層下來,就造成如今的局面。
鄉村凋零,城池卻是興旺。
四海招工,修繕城池,鋪設官道,有工錢有飯吃,表現好的還有地方可住!
幾個城池,無主房屋不要太多,自然都是四海的公產,空著也是空著,索性拿來給勞工充當宿舍。
逃難之人蜂蛹湧入城池,成為四海的廉價勞動力。
趙大少真想送代善同濟爾哈朗兩面錦旗感謝一下,可惜不曉得具體地址,快遞員風險也太大。
既然後金破罐子破摔,那就陪著唄。
糟蹋的越狠,四海重建起來越便利,何樂而不為?
但有人卻不這般想。
“少帥,此事拖延不得了,元老院已經吵翻了天,大帥煩不勝煩,要您儘快拿個章程出來!”
顧問古,原移民暑暑長,現任戶部主事。
自佔據遼陽,元老院一幫老貨便迫不及待,想要在遼東設省置民,而戰報一經報紙刊登,民間更是甚囂塵上。
回故土,分田地,置產業……理由不要太充分。
數次來信,都被趙大少給打了回去。
開甚麼玩笑,後金並未覆滅,主力猶存,拉人來讓人家練刀法麼?
今日卻是被人堵門。
明生瞪了老貨幾眼,丟過去一堆戰報。
“你自己看,這金軍已經搶瘋了,你來說說,如何安置移民?”
老貨傻眼,喏喏問道“少帥,那幾時可以掃平建奴?老夫回去總要有個交代啊。”
“掃平?”
趙大少雙手平攤,“這要看運氣,少則一年,多則數年!”
“這……這怕是太慢了,要不從南洋調兵?”
“哪個嫌慢?誰這麼著急?是誰在鼓動元老院?”
趙大少陰陰冷笑。
“某知曉有些人的心思,遼地廣闊,又臨近大明,人口極易安置,或開場開礦,或養殖畜牧,又或者種植棉花?
利益在前,急不可耐了?
回去告訴某些人,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我四海將士開疆拓土,非只為了黃白金銀,更是為了族群繁衍。
我四海將士,不是賤命一條的丘八,活著只為了吃飯,死了只是一個數字。
戰爭,豈能兒戲?
某些人不通軍略,不曉戰陣,卻一味鼓吹速戰速決,將我將士置於何地?
為他爭奪利益的消耗品?
顧問古,回去告訴某些人,哪個著急,哪個就將他的子孫派過來,只要這些龜孫敢每戰在前,後金指日可平!”
顧問古戰慄不能言!
四海大少說的是事實!
短短二十餘年,四海擴充如斯,不停造富。
很有一部分人富可敵國,堪稱寡頭,或者說財閥?
這是不可避免而且是必然產物,四海行的就是這個制度嘛,不產生這玩意才怪。最大的財閥就是他趙家。
這個東西一旦生根發芽,慾望便沒有止境。
似定襄、遼東新得之地,付出極低成本便可獲利豐厚,沒有人不眼饞。
只說毛紡這一產業,四海一直限於養殖規模無法擴大,如今漠南在手,怎麼可能不眼紅?
慾望,貪婪,都不是問題,趙大少熱烈歡迎。
但暗戳戳干涉軍伍之事就特喵的過界了!
顧問古聞弦知意。
四海少當家在警告所有人,賺錢可以,但打軍隊的主意,那就小心你的狗頭,而且還是你全家的狗頭!
“老夫……臣告罪!”
“爾無罪!”
趙大少咧嘴一笑。
“君之此來,倒是給某提了一個醒,看來咱們的新貴族生活太過安逸,以至於忘了根本,竟至看旁人性命如兒戲。
既如此,你傳信老帥,就說某建言一新法,專司管理貴族子弟。
大抵的意思便是凡我四海家資千萬以上之家,或有爵位之家,包括我趙氏,其子弟必有從軍者。
如期不然,稅負提高以為懲戒,又或者上交錢款以免兵額?
去吧,兩月之後,某要看到草案!”
“……屬下領命!”
顧問古後腦冷汗滴滴答答,我說不來,他們偏要俺來。
結果怎麼樣?
話說,老夫最不待見哪個不肖子呢?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519章 子弟從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