誥奴酋入京諭:
茲有老奴十四子多爾袞為正使,奸賊寧完我、范文程為副使入京談判事曉瑜天下。
去歲中,建奴寇關,毀田焚屋,奪財害命,殺丁虜婦,京畿州府縣無不飽受荼毒,黎明百姓生命財產損失無算,此天下人盡皆知之事。
其行令人髮指,其罪罄竹難書!
昔明祖立國有云“驅逐胡虜恢復中華“
今胡亂又起,我大明理應勠力同心,大夫執銳,匹夫仗劍,匯天下之力共擊胡虜。
然則有廟堂奸佞之輩禍國殃民,堵塞帝聽,不特以百姓苦為苦,不特以百姓哀為哀,聞奴雙股顫顫,畏戰怯敵。
此輩枉顧帝王萬民之意,邀奴酋入京媾和,或曰資米百萬石以求和,或曰歲貢三百萬紋銀以求安。
有仗義執言者責之,米從何來,銀從何出?
彼輩奸佞視百姓如芻狗,竟言:賴天下萬民之力以養奴酋,有何難哉?
奸佞不除,國實難安!
胡亂不止,百姓厄難!
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
號曰“除奸佞,匡社稷,驅胡虜,興大明!”
此百姓之聲,匹夫之志!
乞聖皇帝陛下聞之,號令天下,共擊胡寇!
幾日來,此告示貼滿了大明京城大街小巷,五城兵馬司的人都撕不過來,後來索性上報,便不理不睬了。
此文好像也沒有指名點姓的罵誰吧?由著他去!
現如今京城輿情洶湧,街頭市井罵聲不絕,一罵建奴二罵奸佞。至於奸佞是哪個不重要,誰要同建奴議和誰就是奸佞!
畢竟除遼東之外,為建奴禍害最重的就是京畿,金軍搶劫可不看身份,受害的平頭百姓多,遭災的富戶豪紳更多,就你錢多糧食多,不搶你搶誰?
可以說,大明京畿百姓對建奴恨意滔天!
此時的大明還沒有將自己玩到民心盡失的地步,也就是說相對於建奴,百姓覺得對大明還能忍耐。
由此,請願者不斷,順天府的衙門口都快被一群鄉老給擠爆了。
都是七老八十的糟老頭子,呼天搶地,涕淚橫流,有說糟了兵災的,有說失了人口,總之都是建奴造的孽,這國朝怎的可以同建奴和談呢?
祖宗不答應啊!
順天府一眾官員都愁壞了,打不得罵不得,還要時不時的給幾口水喝,生怕一不小心哭死幾個。
府尹劉宗周其實是懵逼的,真有議和之事?
此公在士林大名鼎鼎,乃是學問大家,這為官麼……說起來是副業,而且還是不情不願的那種。
早年間曾也激情澎湃,上書諫言,但無非是革除弊政之流,都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了萬難的那種,沒甚麼新意。上書沒人理,長此以往也就沒了興致,索性治學著述。不願為官,但學問名聲到了一定程度,想不為官也總有人抬著,不得不為官。
他倒是個清官,也沒甚麼狗屁倒灶之事,但也入不得崇禎的核心小圈子,雖為三品大員,但諸多要事卻是不知。
可莫名告示滿城,便連治下的州縣都鬧的沸反盈天。
身居高位,所思所慮自是不同於平頭百姓,是戰是和各有道理,老百姓哪裡知曉朝廷的難處?
只是此告示卻處處透著蹊蹺,短短几天便張貼滿京畿,且隱隱有向周邊擴散的趨勢,這背後的勢力當真是耐人尋味。
偏偏此時頻頻爆出建奴窩案,兩家商行被一股隱秘勢力搗毀,真奴的老大人頭便有十幾個,此案在順天府手中還沒熱乎,便直接被錦衣衛接手,現在有沒有一個結果?
劉宗周上書陳情,人卻是直接跑到了內閣,問問幾位當值的大佬,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內閣幾位大佬……都不在。
竟然敢隨意曠工?老夫要彈劾他們!
問之,方知都入宮議事去了。
老夫也去!
此事不弄清來龍去脈,便沒法去處理,輿情洶湧,搞不好要出大事件!
一路通傳,很順利,劉宗周直入御書房。
呃,閣臣,準閣臣,幾個尚書,大佬都在,堪稱內閣擴大會議。
“微臣拜見陛下!”
“免禮!”
崇禎掃了一眼劉宗周,“可是為了和談一事?”
“正是!臣正要上奏此事……”
崇禎擺手,“正議著呢!”
……好吧,劉宗周也不多問,果斷站在一旁。
“臣以為金使頗有誠意,諸般條款實對我朝有利無害,豈能因無知鄉民聚眾鼓鬧便放棄?
北疆安,則我可全力應對山陝暴民,儘快平息內患,彼時內部無憂,又和懼外患?
且這背後之人一直未曾查出,此人將朝廷機密大事佈告四方,挾民意以達私利,其心叵測,必須嚴查!”
次輔周延儒很是憤怒,哪個王八蛋要壞老夫的好事?
這和談一事一直由此公主持,收受大量賄賂還是小事,這玩意就是順手而為,且都不是經他的手,也沒人能抓住把柄,關鍵是偽金開出的條件著實對大明有利。
公私兩不誤,多美的差事,可偏偏阻力重重!
“駱養性,可有結果?”
崇禎不置可否,道理是這麼一個道理,可老百姓罵的是皇帝,不是你!
本來悄悄的簽訂一紙盟約也無所謂,左右兩家都不想為太多人所知,就是個默契的事,但此事一經傳揚,味道可就變了。
自家剛剛被人家禍害一遍,你不報復也就罷了,還同人家握手言和?
崇禎可以想象,民間必定罵聲一邊倒,他這聖君的名聲算是毀了。
駱養性。
錦衣衛頭子,官拜南鎮撫司僉書,徹查建奴細作同告示一案便著落在此人身上。
此人也是個奇葩,身為帝王鷹犬,卻是有一身的好名聲,為數不少計程車大夫都對他頗具讚賞之詞。
大抵崇禎繼位比較倉促,這帝王之學沒有學透,自家的鷹犬官聲如此之好,豈不是問題大大的?偏偏他非但不警醒,且還沾沾自喜,對駱養性尤為看重。
“臣正有幾事上奏!”
駱養性從懷中掏出幾封密奏奉上。
“其一,據探子回報,河套地域確實為趙氏所得,並佔據神木,大舉招募流民!更自封定襄王,復漢之六郡,開衙設府,遙控漠南汗廷!
趙氏假託商賈,實則在關外擁兵萬數,且以騎兵為主,近日又以蒙韃為僕從,實控可戰之兵三萬眾!
其二,經多方查訪拷問,趙氏經營海參崴,小海數年屬實。
其民大半出自我大明,小半為當地土著,小海有兵多少暫時不得而知,但海參崴擁兵高達三萬!
其三,金州一地早有奏報,所查與建奴所言略同,亦是擁兵高達三萬眾!
綜上而論,偽金確實被趙氏四面和圍,若是二者交戰,勝負未可知!
至於城中建奴細作案同告示案,臣亦略有眉目。
其一,靳氏貨棧同範氏貨棧確實通奴!細查之,皆是掌櫃為建奴所收買,私運貨物,溝通訊息。
彼輩冥頑不靈,持械拘捕,被斬殺大半,餘則正在訊問之中。
微臣誓要順藤摸瓜,將京城建奴細作一舉剷除!
其二,同建奴細作鬥殺之人尚未落網,然則查驗建奴細作之屍,大多為火器所傷,有司勘驗之後,非我大明火器,卻是類四海趙氏火器。
臣雖無明證,但推測當為趙氏所為!
其三,那一紙告示同細作案几乎同時出現,微臣大膽推測,亦是趙氏所為!”
……在場諸人無有不驚,其他人可能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倒也在推測之中,唯獨劉宗周,老頭鬍子都揪掉了幾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
這個趙氏不就是一介外官麼?竟然有如此聲勢?這怕又是一個建奴!
“陛下!”
周延儒聞言愈加憤懣,“誠如老臣所言,趙氏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此輩以大明之膏血養自家之私兵,如今羽翼已豐,其患更甚於建奴。
一如老臣所言,合建奴而攻趙氏,此方為安國定邦之策!”
“哼哼!你倒是信得過建奴!”
禮部尚書何如寵出班。
“陛下,老臣亦以為趙氏圖謀不軌,然則建奴豈是可以輕信的?
彼輩奪我遼東,入寇京畿,此為生死仇寇!
皇太極其人野心勃勃,亡我大明之心誰人不知?
今建奴攝於趙氏威脅,相約共伐,倘若趙氏滅,建奴必復而攻明,而彼時建奴再無後顧之憂,我大明何故為他人做嫁衣?
且趙氏雖有圖謀,卻從未同大明刀槍相見,更對陛下多有恭敬,名義上仍為大明臣子,以何理由開戰?
更何況趙氏根基在於海上,除之不盡,鏟之不絕,若彼輩憤而侵略沿海,我朝可有應對?”
“老匹夫!何出此誤國之言?”
一人憤而出班,此人儀表堂堂,點指何如寵破口大罵,為閣臣溫體仁!
“所謂攘外必先安內,建奴為敵尚且有跡可循,可趙氏為賊,表面上恭謹,卻是暗中行惡,不早早除之,難道坐等其做大,舉旗造反麼?
且老夫聽聞此人剃髮易服,棄我章華之美,倡西夷偽學,鄙我至聖之學,此實為夷狄行徑,欲滅我華夏道統,其害更甚於建奴!”
……。
這就吵成了一鍋粥!
這是吵了多少次了?崇禎都懶得管了。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這建奴同趙氏,哪個都被崇禎恨之入骨,就恨不得將兩家都弄死!
然而大明……沒這個本事!
正此時!
王承恩小碎步跪在崇禎近前。
“皇爺,天津有急報傳來,言趙氏攜一眾南洋屬國使者前來朝拜,請予通關放行!”
又來了?
一眾朝臣愕然,這趙氏當真不禁唸叨,正罵他呢,馬上腆著臉來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66章 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