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三水感覺壓力山大。
少東果然是少東,走到哪裡折騰到哪裡,四海無人不知。
擺在他眼前的便有三個任務,哪一個都不是簡簡單單能完成的,且時間緊急,只在一夜之間。
只能分兵!
百人分做三隊。
一隊撒出去張貼小廣告,要求外城六坊主要路口、人群聚集地皆有張貼。
一隊殺奔範氏車馬行,雞犬不留,人盡殺之,搜尋其勾連建奴的證據。如果沒有,那就主動留下點甚麼,可稱為栽贓。
一隊殺奔靳氏貨棧,一如範氏車馬行規矩,沒有證據便創造證據,務必要鹹使百姓知曉,靳氏通敵!
靳氏貨棧就在白紙坊,關三水帶領三十弟兄早早就到了,只是估摸著另一路下手時間,一直沒有動手!
夜半子時,正是打家劫舍之時。
關三水大手一揮,一行人潛至靳氏貨棧牆根,人搭人人踩人,如鬼魅般落入院中。
常有生意往來,關三水對靳氏貨棧不要太熟悉,哪裡住腳伕,哪裡住護院,有幾多人巡邏都摸排的清清楚楚。
這貨自認為十拿九穩,幹掉十幾個護院家丁,抓住老掌櫃審就是了。
哪料想剛剛入得院中,便瞥見一行巡邏暗影轉過牆角,前一人手提燈籠,身後五六人相隨。
關三水暗叫晦氣!
靳氏居然調換了巡邏時間,且還加派了人手!
“動手!”
與其窩在牆角被人撞見,莫若先下手為強!
“啊!誰?”
嗖~嗖~嗖~寒光閃爍!
十幾支弩箭飈出的同時,關三水帶著密探揮舞鋼刀直接殺出!
猝不及防,當即有四人被弩箭釘死倒地,卻不料有二人身中數箭,卻是叮叮噹噹作響,全然無事!
非但如此,這二人體態彪悍,反應異常敏捷,各自抓過一名死屍直接擋在身前,嘴裡怪吼連連,竟提刀迎了上來!
“建奴!”
關三水一聲驚呼!
“都小心著,點子扎手!”
這可是大明京師重地,除了大明兵丁,哪個敢披甲?而且是內建的軟甲!
這玩意製作繁瑣,耗時費工,都是小鐵環一個個套嵌出來的,非將官不能有!
可今天居然被關三水撞見了,披甲的還是建奴,那吼聲做不得假!
靳氏當真是膽大包天,暗中同關外做生意也就罷了,居然在京城之中窩藏建奴,他就不怕沒滅了九族?
說話間,十幾人圍住二人鬥在一起!
有甲無甲在身卻是全然不同,後世狗血電視劇中都是刀刀破甲,好像這甲冑全無用處,其實都是在鬼扯。
便如這劈砍,無甲之人中招會死,可披甲人卻只會傷,除非你刀口足夠鋒利,力氣遠超常人,一刀下去,人甲兩半。
可惜的是關三水手下都是密探,廝殺訓練雖有,卻怎如軍中整日廝殺的漢子?
何況這漢子還非普通的漢子,乃是精銳中的精銳,建奴擺牙喇!
好勇鬥狠不如人,十幾人鬥二人,竟是一時未能拿下!
耳聽得院中呼喊喝罵,眼見燈光頻頻亮起!
關三水心急如焚,真是見了鬼,建奴竟兇猛如斯!
砰~
情急之間,這廝從腰畔抽出火銃,上藥裝彈,對著一名建奴扣下扳機!
終於幹趴下一個!
另一個稍稍愣神,六七柄鋼刀齊齊落下,腦袋直接搬家!
人殺了,可也鬧出了好大的動靜,便連兩側的院落都有燈火點燃。
“好賊子!”
數十人從後院衝出,拿甚麼的都有,直奔關三水一行人殺來,那老掌櫃披著衣服,正跳著腳的呼喝!
關三水心中警醒,暗道建奴絕不會就此二人,說不定人群中便混有建奴精銳,卻是不能貿然殺將過去,身後有高牆阻隔,又沒辦法立馬退走,真真是騎虎難下!
“靳氏勾結建奴,意圖謀反,殺無赦!”
卻是冷不防一聲暴喝,關三水轉頭觀瞧,原來是借調過來的少東親衛。
親衛共八人,此刻各個火銃在手,那頭目話音剛落,手中的火銃已然擊發。
砰~砰~砰~
當即有幾人撲倒,滾地哀嚎!
家丁哪裡見過這等陣勢,當即被嚇到了,裹足不前。
加之那一聲暴喝,甚麼勾結建奴,甚麼謀反……這卻更加嚇人,難道對面的是官軍?
家丁護院之流,大多隻曉得主家有錢有勢,可具體做甚麼生意,同誰做都是不知的,遽然聽得甚麼謀反不怕才是怪事。
真正曉得其中貓膩的極少,便如臉色蠟黃的老掌櫃!
“別聽他們胡說八道,定是流竄的賊寇混入城中,給老夫殺了他們!”
家丁再次蠢蠢欲動,只是氣勢大不如之前。
“別衝!”
那親衛頭目點指關三水“彼輩沒有遠端,你的手下只管拿手弩招呼,建奴俺們來對付!”
關三水後背已然冷汗如雨,暗道得虧有這些大頭兵跟了過來,不然今日怕是要栽在這裡。
說也奇怪,家丁在那裡磨皮蹭癢,眼睜睜看著對面將手弩舉起。
“官家辦事!只誅首惡,餘者無罪!”
關三水有樣學樣,假做公人模樣,卻是將家丁唬的一愣一愣的,不敢上前。
“啊!”
一聲慘叫,一家丁莫名其妙倒地。
有家丁驚慌回頭,卻正是那一夥陌生面孔下的手,這特喵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哼!一群廢物!”
那人甩了甩鋼刀上的血跡。
“殺,要麼你們死,要麼對面的人死!”
兇人語調很是奇怪,官話撇腳,也不曉得是哪裡的方言?可你怎麼就這麼牛!
“都聽他的,都聽他的!”
老掌櫃聲音都是顫的,手腳冰涼,就感覺自己時日無多。
“殺!”
關三水恐時間拖的太久,招惹了官軍便不好收場,食指扣動,弩箭擊發。
烏合家丁發了一聲喊,跑了!
忒也嚇人,保命為妙!
可也有不要命向前衝殺的,估略有二十幾人!
兩幫人轟然撞在一起,展開激烈廝殺!
親衛小隊長郭梓山眼眸微微眯起,覷見那老貨身旁站立一年輕人。
此人頭戴氈帽,身材健碩,眼神銳利,眼見如此鬥殺場面卻是鎮定自若,搭眼便知不是尋常之人。
“這廝才是真正的頭頭!”
郭梓山一手火銃,一手戰刀,帶著七名弟兄繞過廝殺地,直奔廊簷!
這卻是捅了馬蜂窩,當即有六七人脫離戰團,鬼叫著殺向郭梓山八人!
砰~砰~砰~
火銃擊發,緊接著便鬥做一團。
都是精銳,你擺牙喇廝殺勇猛,但趙大少身邊的親衛也不差,兜兜轉轉所經歷的戰陣甚至比建奴還要多!
近身鬥殺堪稱奇虎相當,但郭梓山人數佔優,用火銃噴死了幾個,而金兵卻沒有弓箭在手,吃了個啞巴虧!
郭梓山幾人被堵住,關三水一行人頓時壓力大減,對付這些家丁卻是綽綽有餘,幾個呼吸間,便有三人被砍倒在地,沒了聲息!
多爾袞眼角抽搐!
鬼的明軍,分明就是狗日的海狗子趙氏人馬,那短管火銃他也有一把,只是沒有攜帶在身。
很生氣,到底是哪個戳鳥將自己給賣了?
靳氏?
不能夠,這對他沒有好處。
大明朝廷?
也不能夠,有假貨撐著呢,就不曉得他在這裡。
寧完我、范文程?
狗奴才,他們怎麼敢?
也不能夠,本貝勒死了,他們闔族都要陪葬!
真真是活見了鬼,怎麼哪裡都有四海趙氏這個攪屎棍?
說來許久,其實鬥殺沒超過一刻鐘時間,家丁死的死,散的散。
關三水騰出手來正要圍殺幾個建奴,卻不料街面上有鳴鑼聲傳來,隱隱伴有戰馬嘶鳴!
沒奈何!
雖然未盡全功,但也足夠了,躺屍之中確實有幾個建奴,頭雖是禿子,但發跡猶在,這個做不得假!
“撤!”
一聲令下,黑衣人退出戰圈。
猶在死斗的幾個建奴也面泛慌張,緩步退回。
都是見不得光的玩意,誰也別說誰!
眾人開啟院門,迅速退出院落!
郭梓山暗道可惜,哪怕再給他半刻鐘時間,便能捱到火銃射程之內,有了準頭,一火銃幹掉那建奴頭目的狗頭!
砰~
臨走之前,卻是不能浪費,這廝甩手就是一槍!
“啊呀!”
一聲悶哼傳來,卻是這顆鉛彈如長了眼睛一般,從幾個侍衛層層疊疊縫隙中穿過,直接打在了那個鼻孔朝天的年輕人身上,只是燈光昏暗,卻是看不清打在了哪裡!
關三水再是心有不甘,可街面上已然影影綽綽,似有五成兵馬司來人,再不迅速撤離,怕是要有麻煩!
一聲呼哨,三五人一組分散遁逃,消失在街頭巷尾之中。
路線早就是備好的,跑去哪裡,是何暗號,密探這個行當不好做,打架鬥毆還在其次,周密的佈置才是彼輩生存的關鍵。
趙大少的親衛路面不熟,自然都跟在關三水身後,一行人走衚衕過小巷,兜兜轉轉來至一酒樓。
早有人在門口等待,接應一眾人入得房門,守門人蹬蹬蹬幾步上樓,憑窗觀察半晌,並沒有發現任何人蹤,方才放下心來,對幾人輕輕點頭。
如此,十幾人總算放下戒心,一個個東倒西歪,大口喘氣。
本來輕輕鬆鬆的任務,不想卻險些翻車,有一點好處,不用栽贓,有真奴躺屍,五城兵馬司的人只要不瞎,定然能有所斬獲。
“少主何在?某有要事稟報!”
緩過一口氣,郭梓山便急尋趙大少,今晚之事透著蹊蹺,還是早早說與少帥為妙。
“隨某來!”
關三水點頭,二人更換衣衫,出後門,兜兜轉轉幾條衚衕,進入一小院。
正門開著,趙大少正在閉目養神。
郭梓山幾步上前,抱拳言道“少主,事有古怪!靳氏貨棧有十數真奴,而且是精銳中的精銳,即便在擺牙喇中也算是好手!”
“哦?”
趙大少示意二人落座,問道“你且詳細說說!”
郭梓山肅然道“我等按著計劃行事,不想剛剛越過院牆,便同巡邏的家丁撞見,交手之下,六人中竟然有兩名建奴,身手頗為矯健!關三水無奈動用火銃,方才擊殺此二人。
後又同家丁交手,其中有幾人皆身手了得,若不是俺們備了火銃,怕是要吃大虧!
有一人頗為奇怪,年紀約略不滿二十,屬下觀其人異常精幹,雖未動手,但屬下可以肯定,此人必是建奴之首!
有了建奴阻攔,我等未能盡全功,屬下請罪!”
還當真有建奴藏著?
趙大少有點懵逼,靳氏生意做的如此風生水起,怎會如此不智?話說京城裡藏著這麼多狠角色,這些人要幹嘛?密探可不需要如此高的武力,沒得浪費。
“關三水,這些人你可有見過?”
“沒有!”
關三水搖頭,“屬下可以確定,從未見過這些生面孔!此是屬下的過錯,一時不查,可惜了我四個弟兄,都命喪在狗日的建奴手裡,更險些誤了少主的大事。”
“也是某太過心急!”
趙大少擺手道“戰死的弟兄三倍優撫,都下去早些休息吧。
火已點燃,端看這京城到底會刮甚麼風!”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65章 攪動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