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海狗子騎兵追至,距旅順不足十里!”
阿拜正氣急敗壞琢磨著如何收拾劉興祚,不料壞訊息傳來,狗皮膏藥又來了。
恨恨的向碼頭處張望一眼,打馬轉身,準備繼續逃串。
說來也是悽慘,出征時兩千騎兵,自南關嶺戰事以來,一路不停減員,現下不足千三百人。
算來,還不如在南關嶺同海狗子拼命呢。
本以為可以輕鬆搞定劉興祚,搶了米糧好鑽山進林子打游擊,未曾想又碰了滿頭包,還把索諾木給折了進去。
又掉坑了,劉興祚這廝顯然是個誘餌。
往哪裡逃?
這卻是早有算計,向西逃!
旅順東有白玉山,西有雞冠山。
東向距海不足二十里,沒有縱深,而西向則是五十餘里綿延山脈,建州本就是山裡的部族,鑽山沒有一點負擔。
可這鑽山也不能漫山遍野的走,何況他們是騎馬,都需沿著穀道而行。
旅順北四里便是一條穀道,穿過這條穀道,就算是安全了,看海狗子的火槍陣如何在山裡施展?
“阿拜,你個軟蛋,出來一戰!”
“李永芳,你個貳臣,出來受死!”
他這邊想著撤退,可劉興祚卻是又蹦了出來,一群漢子跳著腳叫陣,一副囂張跋扈模樣,好不氣人!
劉興祚心裡苦,這該怎麼辦?
圍剿的四海騎兵還沒有趕來,海軍也不見蹤影,那幾十名弟兄豈不是白白死了?真真是急死個人。
雖然還藏著一部分可戰之兵,但沒有馬,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奴騎遁逃。
四里之地轉瞬即到,奴騎打馬入谷。
兩側山高林密,偶有野獸嚎叫,阿拜不禁慼慼然。
“可笑四海鼠輩不懂野戰,本貝勒若是追兵,定然在此設下一支埋兵。如此,我等皆為甕中之鱉矣!”
這奴酋大抵上不怎麼讀書的,不過《三國演義》卻是必讀或者一定要聽。
這是兵法,不出世的奇書!
李永芳聞言心肝就開始打顫,暗道阿拜你個龜孫曉得曹操差點被玩死在華容道麼?
阿拜話音未落。
一聲林間哨,千軍萬馬來相見!
兩側伏兵四起!
砰~砰~砰~火銃響如爆豆,奴騎隊如長龍,最寬處也僅僅能三騎並行,這就是練槍的靶子。
沒遮沒攔,無處躲藏,奴騎頃刻間便死傷慘重,哭嚎慘叫聲在山谷裡蕩起陣陣迴音。
“快逃!”
李永芳老大的漢子居然有種想哭的衝動,催馬疾行,掉頭肯定是不可能的,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衝。
“活捉阿拜!”
“李永芳受死!”
……
槍聲不停,奴騎一路跑一路倒,每跑一步都是難關,似這般的偷襲最是要命,完全沒個心理準備,又加地狹奴軍不能集結,很難形成有效的反擊。
空有一身本領卻是無處使用。
又一聲哨響,數十支火箭穿林而出!
誰也不曾留意有一地段枯枝敗葉稍稍厚實了那麼一些,且隱隱有刺鼻的怪味散發。
火油!
烈火熊熊,枯枝敗葉被燒的噼啪作響,將山谷一截兩斷!
阿拜、李永芳是逃了,可大部騎兵卻被火勢攔下,前行不能,後退不得。
絕望!
奴軍正在倉惶之際,一支兵馬從谷口殺來,一下兜住谷口,火銃交替射擊,慢慢向前推進!
當劉興祚趕來之時,四海軍已將四百餘殘軍團團圍住,一通曉滿語計程車兵正在拿著大喇叭喊話勸降。
再看滿地的死屍同焦糊的戰馬,劉興祚難得開懷大笑,某說怎的沒去旅順,原來是在這裡挖坑呢。
不過阿拜、李永芳兩個戳鳥卻是沒有堵住,不是不能堵,而是有意為之。
分段夾擊,這奴騎沒了主將,自然是四海案板上的魚肉。
追!
不抓住二人誓不罷休!
阿拜、李永芳冒著槍林彈雨,僥倖逃得性命,惶惶如喪家之犬。為了保護他二人,身邊的親衛死傷大半。
待槍聲遠離,二人環看周遭!
身邊寥寥二百人!
阿拜遙望前川,點指眼前山谷出口,不禁苦澀。
“若是本貝勒沒有猜錯,這谷口……”
"貝勒爺,您還是別往下說了!"李永芳急忙攔住這個烏鴉嘴。
語未絕,谷口閃出一標人馬,火銃黑亮,騎刀森寒。為首者騎乘一匹墨色戰馬,點指阿拜微微冷笑。
“此時不束手就擒,等待何時?”
來者非是旁人,正是柳東昇。
柳東昇率軍追擊奴騎,途中遇劉氏親兵,方才得知建奴轉道旅順,前去攻打劉興祚,而劉興祚更是主動誘敵,相約夾擊建奴。
機不可失,柳東昇率兵疾行。
只是趕到旅順近佐時,卻發現奴騎探哨廣佈,他這邊只要大軍壓上,奴騎勢必要再行逃竄,而劉氏沒有戰馬,又配合不到自己。
一時間陷入兩難。
斟酌一番,把牙一咬,暗道一聲對不起。放棄夾擊之策,轉而率軍入谷埋伏。
自古華山一條路,敵從旅順來,此谷是必經之地,真正是打埋伏的好去處。
至於劉興祚,他卻也不是不管,而是派出騎兵一部為疑兵,虛張聲勢。
終於,將這兩個戳鳥給堵住了!
阿拜、李永芳二人面泛絕望,此番當真沒了活路。
當此時,身後追兵又至。
為首者,塔將軍劉興祚!
“劉愛塔!逆賊!”
阿拜看著不遠處的鐵塔壯漢,不由目眥盡裂,咬牙切齒。
嘿嘿!我大金養出來一個狼崽子,今日張口噬主。
可恨!可恨!
以手點指劉興祚,嘶聲大喝。
“逆賊!我大金待你不薄,你安敢如此,安敢如此!”
“多言無益,來戰!”
劉興祚虎目圓睜,臨空暴喝。
“狗奴才!老汗以上將之禮待你,你今日卻是要害我性命。
好!好!好!
吾,愛新覺羅。阿拜,今日勢必殺汝!”
阿拜不恨四海,只恨透了劉興祚,從來都是大金挖大明的牆角,此番經歷之後,才知叛徒何其可恨!
“殺!”
阿拜調轉馬頭,親率兩百騎兵直接殺向劉興祚。
大抵的意思是老子不要命了,也要將狗日的劉興祚弄死!
李永芳……沒人搭理他,同老奴親子相比,一個狗奴又算得了甚麼。
怎能讓阿拜如意,柳東昇大手一揮,槍聲大作,一營騎兵兜著奴騎屁股殺來。
十面被圍,四面楚歌。
阿拜環望周遭,八旗軍喊聲漸弱,舉目皆是四海之兵,不禁面泛絕望。深恨自己剛愎自用,悔不聽李永芳之言,早早竄出遼南,回軍海州。
玩甚麼兩面夾擊,如今兵敗將亡,全軍覆滅,難怪老汗看不上自己,原來自己當真是個廢物。
一時間心境堵塞,萬念俱灰,阿拜舉刀便欲抹脖子自刎。
不死還能怎麼樣,當俘虜麼?
“貝勒爺不可!”
“主子不要!”
……
夕陽餘光灑落,戰場上硝煙散盡,再無鬥殺之音。
四海軍兵各自扶持著退出戰場,有軍醫在往來奔波,救治傷患,軍需隊在清點戰場,收繳戰利。
大戰行將落幕,然而在戰場一角仍舊有著十幾人負隅頑抗。
十幾人圍作一團,將阿拜護在正中,周遭都是四海軍兵,弓矢火槍齊備,只待柳東昇一聲令下,山中便會多出幾個孤魂野鬼。
“阿拜,束手就擒吧!”
柳東昇冷冷一笑,“我家少帥請你去金州一敘,活著未必是好事,但死了卻註定難堪,難道你想自己的腦袋擺在大明的太廟之下?”
“嘿嘿,趙賊又有何算計,我阿拜人緣可是不好,換不來金州之地。”
柳東昇一聲嗤笑。
“這金州已是我四海之地,如何用你去換?少帥尋你何事某不知,但卻未必是要你的性命,不然直接砍了就是,某何故在這裡同你聒噪?
某最後問你一次,降還是不降!”
阿拜前番抹脖子未遂,此番卻是沒了勇氣再來,左右看看倖存的親兵,長嘆一聲,長刀落地。
“綁了!回金州!”
至於李永芳,這貨比較倒黴,右臂被敲斷,在慘嚎中被四海生擒!
……
金州城。
廖順終於見到了傳說中的四海大少。
殺人他沒緊張過,可此時卻頗為侷促,行軍禮之後,就傻戳戳站著,也知道說啥。
“你也是平頭?”
“啊?這個……”
廖順摸摸腦袋,憨憨一笑。
“回稟少帥,屬下無有長輩,只有一弟相依為命,留不留髮也無關緊要。剪掉之後倒也清爽,省卻了好多麻煩。”
“哈哈,極好!”
明生笑道“留髮與否同孝敬無關,就算是不剪,它自己也會掉的,本帥也沒見誰將掉下來的頭髮留著。
想必軍中督導也同你說過,剃髮實為避免蝨蟣,少生病症,你可有感?”
“倒是頭皮不癢了!”
廖順難得靦腆。
趙大少倡導剃髮,不能說沒有效果,但阻力重重,便如軍中,剃著大半,留髮的也不少。大體上老兵剃髮居多,新兵則是留髮居多。
趙大少不敢一刀切,怕扯到蛋,移風易俗這種事只能慢慢來。
由是,看到平頭之人,這廝總要誇讚一番,上行下效,自然成風。
說了幾句閒話,見廖順再不緊張,明生方才正色相問。
“我來問你,野戰對付騎兵,當如何行事?”
廖順琢磨一番。
“少帥,俺覺著最好白日駐紮,夜裡行軍或者作戰。
那馬夜裡最多小步快走,卻是不敢急催,一旦沒了速度優勢,騎兵就是老大的靶子。”
“若是不得已白日作戰呢?”
“呃,那就鑽林子,爬山窩窩。”
……這幾日趙大少沒少問及此事,將官、親兵、大頭兵被問了個遍,終是沒個妥帖的策略,似乎是無解的難題。
單論戰馬,再給四海十年,數量上也不可能比過後金,更不要說蒙古。
正相談之時,忽聽見府外甚是喧譁,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旋即軍兵來報。
“阿拜,李永芳,並六百建奴被俘,柳東昇、劉興祚大勝。”
穩了!
金州之南再無隱患!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08章 戰金州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