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州城。
各部入城休整,須知阿拜只是前菜,正在趕來的建奴大軍才是對四海的考驗。
趙大少坐鎮金州,只等阿濟格前來。
金州城南靠海灣,北向群山綿延,只西海岸平坦之地可供大軍駐紮。西向三里為大海,東向又是叢山峻嶺。
此城四海來守,只要彈藥充足,固若金湯。
至於身後之敵如何清剿,卻不是他之事,柳東昇有兩千騎兵,如果還對付不了一群喪家之犬,那他這官也不用當了!
……
“將主,建奴來了!”
劉興祚舉目觀瞧,果見不遠處煙塵滾滾,數百騎兵蜂擁而來。
咚~咚~咚~
警戒的鑼聲響起,二百餘正在修繕城池的老老少少慌慌張張的向岸邊跑,有軍兵在其中又拖又拽,好不狼狽模樣。
是真的怕!
這些百姓們只是來避難的,懵懵懂懂,糊里糊塗,本來看著官軍還算和善,最多搶吃食的時候拿鞭子抽那不守規矩的。
可今日卻突然變成了凶神惡煞,拿鞭子逼著老百姓幹活,而且專門挑老的小的下手。
這就是有病,也不知道那絡腮鬍的將軍老爺抽甚麼風。
自來旅順,劉興祚便散開兵卒四處蒐羅百姓,藉由四海海軍船隻,已陸續運走了兩批,這是第三批。
還沒來得及運呢,奴軍來了!
沒奈何,為了誘騙奴騎,也只能委屈了這些苦哈哈。
“列陣!”
劉興祚大手高高舉起,兩百名健卒列隊身後,兩列各百人。
盡皆手持重武器,狼牙棒,枷連,大砍刀……往那裡一戳,膽小的就不敢看。
身後百餘步就是碼頭,老老少少都在哭喊著登船,亂成了一鍋粥。左右兩側有些許斷壁殘垣,牆磚處處,瓦礫猶在。
奴騎愈近,劉興祚卻是隱隱失望。
來的非是建奴,也不是漢軍,而是蒙韃,為首將領正是索諾木。
這是瞧不起人麼?
可能是一代天驕用力過猛,橫掃歐亞,似乎子孫的運氣一下子被抽了個乾淨,這後代就很有些不堪,可以說一代不如一代。
時至今日,更出了幾個腦袋抽抽的首領,一副好牌打的稀爛。
所謂的百萬控弦,聽之嚇人,實則勇氣早已散盡,稍遇挫折便裹足不前,往日裡打交道不要太多,劉興祚很是瞭解這些戳鳥。
一騎兵跑至十丈距離,點指劉興祚。
“劉愛塔,爾因何反耶?”
“既知某已棄暗投明,又何故相問?”
劉興祚點指遠處的索諾木,厲聲喝道“滾回去告訴李永芳,孫得功授首,叛將皆亡,這就是為虎作倀,屠戮漢民的下場!
他的狗頭,遲早要掛在旗杆上為萬民唾棄!”
來人恨恨咬牙,也不多言,打馬轉回。
索諾木無所謂,左右罵的不是自己,可身後軍中還藏著一個呢,老傢伙臉色不是很好看啊。
嗯嗯,剛剛死了親兒,現在還捱了一頓臭罵,可以理解。
“回稟二位主子,碼頭處確實僅只二百餘叛逆,應該都是劉氏親兵,皆持重武器,卻是沒看見有火銃火炮。”
這人略略思索,又言道“只是兩側破敗的房屋似是可以藏人,船中是否有無叛逆就不清楚,那船上有炮。”
“米糧何在?”李永芳擰眉問道。
這老貨奸猾的很,換了身甲冑混入蒙古騎兵之中,一則要看一下旅順虛實,二則要打探一番復州實情。
不想這劉興祚竹筒倒豆子,一股腦兒都說將了出來。
好賊子!這是徹底反了,一點餘地也未留!
“呃,奴才未見存糧之所,只是右手邊廢墟之中似乎有油布遮擋,猜測當是米糧無疑。又或者吃食都在船上?畢竟放在船上穩妥些。”
“到底打還是不打?這般的不爽利!”
索諾木惱了,這老貨幾千軍兵都是紙糊的,被甚麼海狗子打的稀里嘩啦,如今就百多名部眾跟隨,還裝甚麼諸葛亮?
按說就應該將這老貨給扔了,掃把星一個。
沒人自然就氣短,何況他本就是二等的奴才,李永芳也不爭辯,嘆了口氣。
“最好是不打,咱們直接進山。
老夫見劉賊並沒有絲毫慌亂,恐是有埋伏,再則看見咱們的大軍,為何不登船遁逃呢?不妥!不妥!”
“如此進山,吃甚麼喝甚麼,難道啃樹皮?這周遭還有甚麼地方可搶麼?都被劉賊給颳走了!”
索諾木不理李永芳臉色如何難堪,馬鞭頻頻點指,卻是兵分三路,兩路攻左右廢墟,沒人就搜糧,自己則率主力攻殺劉興祚,誓將這個叛逆給砍了!
李永芳想攔也攔不住,事實上也的確缺糧,總歸要一試。
“殺!”
戰馬小碎步走起,速度漸漸飆升,三百餘騎兵齊齊殺向劉興祚。
轟隆~轟隆~
那海船果然是有炮的,正對著這一片開闊地,索諾木早有心理準備,今日總算是見識了。
作為草原的勇士,從沒見過海的土鱉,他就不明白這些鐵疙瘩怎的就沒將船壓沉?
不管死多少人,都要硬著頭皮往上衝!
五十丈!
三十丈!
手中的箭矢應聲飛出,旋即抽出彎刀,迎面撞去,彷彿已經看見劉興祚的頭顱高高飛起。
轟~轟~
兩聲巨響,地動山搖,兩團黑色煙雲沖霄而上,戰馬受驚,被震的東倒西歪,騎手更是頭顱嗡鳴,眼冒金星,暈暈乎乎。
兩側的廢墟炸了!
哪裡是甚麼米糧,分明是火藥!而且數量誇張,計有二十餘桶,可想而知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修城自是需要石頭,這些火藥本是用來開山炸石頭的,沒想到卻用在了蒙韃身上,整整半船的火藥。。。。。。
進去的人肯定是出不來了,骨頭能剩下幾根都算是好的。
時機已到!
劉興祚鬚髮皆張,大吼一聲。
“殺”!
大踏步直奔奴軍殺去。
狼牙棒高高舉起,一個下砸,那騎士的腦袋直接塞進了脖腔,步對騎,非但沒有吃虧,居然還主動進攻了!
兩百大漢如陌刀隊復生,只簡單兩個動作迴圈。
踏步!
下劈!
殺神附體!
人馬俱碎那是誇張,但暈乎乎的騎士被一劈兩半就有,更多的則是直接被砸飛砸扁,一身的武藝還沒拿出來,便重歸長生天。
一步一吼!
一吼一殺!
傳聞一戰百神愁,兩岸強兵過未休!
索諾木只覺內腑翻江倒海,目不能視,耳不能聽,甚至呼吸都有些困難,他卻不知自己的耳朵同鼻腔正在飆血,狀若厲鬼。
眼睜睜看著一高大人影愈來愈近,如怒目的金剛,一杆狼牙棒左右揮舞,那腦殼如雞蛋一般,說碎也就碎了。
這廝不禁肝膽俱裂,帶馬欲逃!
可那戰馬比他還不如,盯著自家的尾巴在轉圈,身上的肉都是顫的,好像在抽筋?
就都是被爆炸聲嚇的!
“索諾木,要你死!”
狼牙棒厲嘯砸來,索諾木情急之下揮刀格擋,可這狼牙棒又豈是刀能格擋的?
刀飛,臂斷,脖腔被砸沒了半邊,直勾勾瞪著劉興祚,軟塌塌栽倒馬下!
索諾木,死!
嗖~嗖~嗖~
箭矢鋪天蓋地襲來,劉興祚遮擋不及,身中數矢,有血水透甲流出,卻是又有奴騎殺出!
“撤回去!”
身上的傷只是看著嚇人,大多為皮肉傷,不致命卻是疼的讓人齜牙咧嘴。
一眾漢子五官扭曲著退回堤岸,可身體仍舊筆挺如標槍。
戰前兩百人,此時能夠站立的,不過百二!
有軍兵跑來,幫著拔去掛在盔甲上的箭矢,這東西太礙事,入肉太深的就不能拔,只能折斷箭桿,暫時就那麼掛著。
船上的百姓安靜了,有漢子在咬牙切齒,有老人在垂頭頓足,有婦人在隱隱哭泣,淚連衣襟。
這些丘八待他們不是很好,總是呼來喝去的,動不動就吹鬍子瞪眼,想來是嫌棄他們累贅吧?
可累贅們還是留了下來,沒有被趕走,他們還在喘氣。
田家大兒不想哭,可即便他牙齒咬的咯吱咯吱響動,眼淚還是不聽話的飆了出來!
他記得有個躺在地上沒了聲息的,還踢了他的屁股,嘲笑他撒尿沒狗子噴的遠,還不夠粗,長大了肯定會被婆娘嫌棄。
他當時氣的要死,發誓長大了要找回場子,噴他一臉!
進攻的奴軍逃了,慌亂的眼神代表著他們心中有多恐懼!
阿拜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他就奇怪,劉興祚這鳥人怎的如此生猛?他手下的尼堪何時這麼勇過?狗換了個主人能變成狼?
李永芳沒動,就那麼呆呆的看著。
曾幾何時,他也是一腔熱血,懷著一顆拳拳報國之心?
嶽爺爺在上,哪個武將不想忠勇之名千古?
可卻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地步,他並不後悔,紫禁城曾經的皇爺遠不如老汗英武,現在的新皇乳臭未乾小兒一個,更比不得皇太極,他自覺遇到了明主。
這劉興祚如此捨生忘死,卻是為何?
此時的劉興祚正心中罵娘,狗日的四海騎兵是騎豬來的麼?
撒泡尿的路程,怎的還不來?
老子快撐不住,跑路了!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407章 戰金州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