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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第389章 廣鹿島之危

2022-11-28 作者:河邊鵝卵石

紫禁城。

崇禎正在同幾位閣臣商議應對陝北民亂之策,首輔韓爌,次輔李標、錢龍錫、來宗道等皆在其中。

王承恩一介內臣,自是沒有資格入內,只在門外候著,準備隨時聽用。

忽有一小太監前來,交給王承恩一份禮單,耳語一番,隨即告退。

王承恩手拿著禮單,不禁眼神微微眯起。

這禮物有夠厚重!

只是貢獻方物之人卻是令人蛋疼。

呃,老王好像沒有……

掙扎了一番,終是認為茲事體大,需要稟報皇爺。

“皇爺,奴婢有要事啟奏!”

“進來說話!”

王承恩躬身碎步來至階下,言道“皇爺,有南洋宣慰使趙明生進獻海外方物,為陛下賀!”

喲呵!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崇禎不由想起了天啟六年萬國來朝時的場面,洋洋灑灑百餘南洋小國使者充塞朝堂,朝拜天子。

為此,魏忠賢好不威風,洋洋自得以聖人自居。

前些日子剛剛知曉這所謂南洋宣慰使的來龍去脈,正琢磨著怎麼收拾這廝呢,不想卻是自己送貨上門?

“幾位愛卿,且聽聽送的是何物?

嗯,這是自朕登基之後,收到的第一份進貢,權當笑談!”崇禎環顧幾人,笑咪咪言道。

王承恩清清喉嚨,高聲唱言。

“外臣趙忠廷賀陛下登臨至尊,日月普照,仁慈佈於四野。

北有鶴鳴遙祝,南有鴛啼唱賀。

臣聞之喜不自禁,遙拜九叩,貢獻方物以為恭賀,吾皇萬歲!

東籲翡翠瓊玉樓一座。

天竺鑲金紅寶石象牙佛塔一座。

南洋珍珠九觥。

東瀛玳瑁九觥。

北冥麝香九斤九兩。

伽藍香九斤九兩。

龍涎香九斤九兩。

犀牛角九十九支。

……”

王承恩語調漸漸乾澀,這賊廝當真是麻煩,朝貢方物如同便秘,擠一下出一點。

不過麼這禮物確實貴重,王承恩自詡伺候皇室之人見多識廣,可也著實被被砸的有點暈。

難怪趙氏興旺,人家捨得!

所謂海外方物,大多是海外的小國忽悠大明的,或者一頭大象,或者一條鱷魚,總之都是大明沒有的一些稀奇古怪之物。

大明也不是不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左右都是花錢買平安,免得這些猴子在邊境亂竄,回賞豐厚一些也無所謂。

可趙大少這份方物卻是著實有夠厚重,折銀起碼幾萬兩,有些玩意即便有銀子也沒地方去買,堪稱無價之寶。

崇禎臉色很難看,回禮他給不起!

這賊廝是在打朕的臉面麼?

幾位閣老也是聽得太陽穴突突暴跳,心跳加快。

萬幸,老夫沒有心疾,不然怕是要暴斃乾清宮。

崇禎更是傻眼,這廝確實是窮,也確實想做事。

為了安定民生,不僅罷黜了各地的礦監,更是停了江南織造,下令宮人自己紡織。

皇后都要帶頭搞副業,可以想象這位皇爺過的是甚麼日子。

俺是皇帝,特喵的有人居然敢在朕面前炫富!

待王承恩唱畢之後,殿中落針可聞,寂靜無聲。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說甚麼好!

“朕,朕……”

算了,不要白不要,崇禎眼角抽搐,有心脊樑骨直一點,堅辭不收,奈何內庫空空如也。

窮無志氣老無臉,要不就收了吧?

“朕知道了,充入內庫!”崇禎悻悻然道。

“陛下!不可!”

次輔李標起身拱手言道“趙明生乃是一介奸猾小人,為閹宦羽翼,罪行累累。

此必是得悉閹宦傾倒,恐朝廷對其不利,方才進獻方物以求自保。

此方物斷然不可收!”

李老漢急了,若是收了趙氏進獻之禮,那還怎的對四海車馬行,四海客棧,以及江南的若干產業下手?

別的不打緊,那數百輛馬車何其珍貴,以之向邊關運送物資,速度何止快上一倍,損耗何止減少幾成?

這老頭當真好算計,雖是還沒有收繳四海資產,但各自的用途卻是已經做好了打算。

“不可!”

首輔韓爌厲聲道“向閹宦行賄者多矣,似你這般羅列,舉國皆可稱閹黨。

此舉必然引起百官恐慌,商民惶惶不可終日,致使政令不通,民生動盪,此舉萬萬不可為!”

……

這就吵成了一鍋粥,都是大學士,學富五車,最是能打嘴炮,三天三夜也辨不出孰是孰非。

“好啦!都退下吧。”

崇禎被兩個老漢吵的頭痛,揮退眾閣老,獨留王承恩在身邊伺候。

“可是清點過了?”

“已經清點過了,數量無錯,皆是上品!”

“嗯!嗯!不可宣揚,到此為止!”

俗話說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皇帝也不能免俗。

既拿了好處,便需有個態度,如何對待四海商行卻需好生思量一番!

賄賂收了,崇禎卻是沒有徹底放過四海商社。

皇爺就是皇爺,將四海在內陸的生意當做了自家生意,直接委派王承恩承襲魏氏之股份。

而王承恩不愧是崇禎的忠實擁躉,直接獅子大開口,要去了四海車馬行,四海客棧的七成份額。

四海商社由東主直接變為了免費的勞工,不要說賺錢,還特麼需要不斷的向裡邊丟錢。

這無異於殺雞取卵,將四海看做了平躺的肥豬,插根管子吸食血脂。

身在廣鹿島的趙明生恨的牙根發癢。

禮物不能說白送,起碼諸多產業還存在著,勉強能夠運轉,只是俱都多了一幫大爺,沒卵子的大爺。

皇家做事的方法簡單粗暴,王承恩也不是甚麼濟世奇才。

但凡賬冊所標註的四海產業,俱都派出東廠番子坐鎮,不是幹活,而是盯著四海乾活。

一個個如狼似虎,眉眼朝天,豪橫的地球都裝不下般模樣。

趙大少初時還存著幻想,無非是錢麼?賄賂便是。

結果番子好處照收,上繳的銀錢卻是一分不能少,甚至索要更甚。

細細調查一番,方才知曉那王承恩也是個狠人,對手下的番子下了死命令,每人都規定催繳的份額,少一分便要去職查辦。

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大小番子更是狠毒,不但要足額上繳,還特喵的要塞足了自家的荷包。

為了移民,趙大少忍了!

只要四海能夠支撐,錢財對他而言無非是過眼煙雲。

不是他不愛財,而是前世的一個普通小民,也比現世的官老爺要舒服。

浮世隨浪,相比於他心中的志氣,錢財又算個甚。

可即便明生隱忍如斯,卻是仍有人不肯放過四海。

崇禎元年二月,有御史彈劾趙氏勾結蒙韃,禍亂邊關。

同月,有陝西官員上奏四海車馬行擄掠人口,殘害百姓。

次月,四十三位官員上奏崇禎,言四海在廣鹿島,濠鏡聚兵,圖謀不軌。

彈劾不絕,有關四海的奏章如雪片一般飛入宮中。

崇禎初時尚不以為意,以為朝堂諸公這是看皇家賺錢,特麼的眼紅了,打算分一杯羹。

但當錦衣衛將四海的訊息不斷傳入宮中,小皇爺卻是漸漸的心生疑慮,甚至以之為大患。

無它,這四海太過囂張了!

北佔廣鹿島,擁兵六千,南據濠鏡,駐兵三千。

可這些兵丁跟朝廷一個銅板的關係也無,都是他趙家的私兵,根本不受朝廷調遣。

甚麼意思?國中之國麼?

其實濠鏡本為葡人所竊取,四海是從葡人手中奪來的,同大明沒有半毛錢的牽扯。

可華夏的統治者歷來就是有這麼一股子尿性,外族可以佔,本族之人休想,防家賊甚於防外賊!

崇禎元年三月十二,王承恩手拿誅殺令,分兵派將。

東廠錦衣衛傾巢而出,查封四海諸多產業,抓捕四海駐留人員。

四海車馬行,四海客棧頃刻間喪盡,財產充公,人員被捕無算。

四海雖早早佈置後手,陸續縮減編制,暗中轉移人員,又有收買的幫手暗中提前一步告知。

但仍舊被朝廷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慘遭殺害者近百人,被拘捕者高達五百人。

雖都是就地招募的幫閒,可那畢竟也都算是四海之人!

“少帥!大沽口急報!”

一名參謀官將情報直接交於明生。

“啊!”

明生見信不由三尸神暴跳,信中所言正是四海在內陸的窘境。

娘希匹,這是要徹底翻臉了麼?

千算萬算,卻還是小覷了這位中興之主的果決,竟是突下殺手,將四海在內陸明面上的佈置掃蕩一空!

“少帥?”

“講!”

“登州水師有集結之跡象,廣鹿島周邊明軍哨船活動明顯增多,有可能欲對我軍不利!”

“呵呵!”

趙大少冷笑幾聲,扔掉手中的信報,高聲喝道“開會!”

既然崇禎不仁,休怪我趙明生無義。

用屁股想都知道是誰在背後出手,四海的新型商業模式,斷了某些人的發財之路,地主豪紳,官商勳貴欲借朝廷之手謀奪四海的產業。

朝廷查封的財物,遲早還是要發賣的,最後便宜的只能是這些人,可他們只看到了外表,根本不曉得這其中的運作模式。

而且事實上利潤也沒有想象中那般高,單純是為了移民大業而設定的產業,這幫蛆蟲還真當是搖錢樹了。

沒了海外貨物輸入,各個關節吃拿卡要,都是中飽私囊之輩,不要說半年,三月便會破產。

嘿嘿,這其中沒有張家口之人推波助瀾,趙大少是不信的。

不出意外,若干車馬被暗箱操作之後,大多會流入各個商號,然後邊關商賈再用這些車馬私運物資前往關外。

崇禎你真是厲害,哥哥佩服,給敵人遞刀子堪稱精準。

俄爾,諸部將官齊聚,明生高居主位,將信報傳與眾人。

不待諸人發言,趙大少便口傳將令。

“李仲平聽令,即刻放棄除廣鹿島之外的所有島嶼,將四海之民盡皆遷徙至廣鹿島安置,摧毀房屋,毀壞民田,不留一磚一瓦。

陸戰一師師長譚琦聽令,即刻收縮兵力,放棄對後金一切行動,固守廣鹿島,明軍一船一人不得靠岸登陸,發現者殺無赦!

黃海支隊都督彭海正聽令,即刻整合艦隊,集結月亮灣,防禦南北之明軍水師。

派出探哨,時刻關注皮島,登州動向!”

現在的廣鹿島早已脫掉了移民使命,事實上週邊也沒甚麼民可供遷移。

商業主要針對大明內陸,以及各路邊軍,所產有限,在四海體系之中其實算不得重點。

但不可否認的是此地依然是東北亞最為繁華地之一,後金的瀋陽,李朝的王京亦是不能與之相比。

廣鹿島玩的是手工業,輸入原材料,輸出製成品,優勢不言而喻。

雖人口僅僅十餘萬,產值卻是遠非二地可比。

“少帥,我軍有陸軍六千人,海軍兩千五百人,完全有能力佔據大小長山島,為何要收縮防線?

周邊島嶼已經開發多年,現在放棄,這損失可就大了。”

譚琦不禁扼腕嘆息。

一眾文武亦是紛紛點頭,大明在遼東的力量四海瞭然於胸,只登州,皮島二處對四海稍有威脅,可派兵攻打廣鹿島。

山海關,寧遠一線防衛後金尚且不足,根本無力發兵。

實話說,對明軍沒甚麼可懼怕的,別看明廷對毛文龍部尤為看重,但四海滅之不難。

只掐斷他們的供給,便可令他們半死不活!

真當毛部的三萬人馬是朝廷在供養麼?

東江所需。

一部分來自李朝,毛文龍屢次訛詐李氏,給不給?不給老子就自己去搶。

一部分來自登州,歷任登萊巡撫都大力支援東江所部抗擊後金,供應糧草無算。

一部分來自四海,而且這部分比例頗大,佔據東江所需半數。

不然雙方如何在這些年相安無事呢,都是四海花銀子買來的!

“時機未到!”

明生肅然道“我軍剛剛改制不久,人員武器皆不能齊備,即便守得住幾個彈丸之島又能如何?

可有餘力幹翻後金,佔據遼地?

可有餘力登陸大沽口,直驅京師?

即是準備不足,又何必分散據守,徒增傷亡?”

見眾人沉默不語,明生繼續言道“某知諸位對朝廷甚是氣惱,但此時大明人心尚未喪盡。

京畿、薊遼、山東三地兵甲不下數十萬,螞蟻多了也能啃死大象。

而我軍又不能如建奴一般肆意劫掠,每佔據一地,必須分兵駐守,就咱們手中的這點人手,能佔據幾城幾縣?

不要跟某說招降官軍之類的法子。

大明的官軍是何種做派大家都心知肚明,百姓避之尤甚建奴,沒得壞了我四海的名頭,此法萬萬不可為之。”

揮退諸人,明生獨留賈文昌在側。

“皇胖子可是接受了咱們的條件?”

賈文昌面有得色。

“回稟少帥,後金同意了。

只是尚有一點仍舊在商榷,其要求以人參貂皮換取成品箭頭棉甲,屬下不敢擅專。”

“只可兌換鐵錠擔棉,不同意就算逑!”

開玩笑,四海大舉擴軍,各地的兵工廠都在滿負荷運轉,自家尚且不足呢,哪裡有時間給皇胖子打造盔甲。

賈文昌拱手領命,又從兜囊中掏出一封書信。

“此是廖虎傳來的訊息,言之已經在臨縣東六十里積翠山落下腳跟,開始招兵買馬,收攏流民。

只是如今四海車馬行傾覆,暗線尚未鋪設至太原,如何解決補給是個難題。”

明生一時沉思不語,他所構建之反賊自是同流寇不同。

一個流字便將陝北民變道盡。

沒有明確的綱領,沒有清晰的目的,沒有嚴密的組織。

哪裡有吃的就向哪裡走,吃完了一地再吃下一地。

這就是一股毒流,所過之處,留下的只能是滿目瘡痍。

脆弱的生產關係被摧毀殆盡,本就勉強度日的貧民被就食之後,無衣無糧,只能被流民裹挾出去搶別人的。

雪球越滾越大,頂層的民亂首領迅速蛻變為食腐階層,帶頭衝向各處山川錦繡之地。

你道他們會在意底層的饑民?不存在的。

歷代的農民起事都是這般,初時是正義的,很短的時間就會變味兒。

頂層之人透過裹挾流民來獲取自身的富貴,死了多少人他們是不在意的。

流民之所以死者眾,都是在遷徙的途中餓死病死的。

你說他是正義的?

趙大少著實不敢恭維。

四海則不同,綱領明確,目標清晰,組織嚴密,以大地為棋局,以人為棋子,行的是擴張之路。

而所有謀劃的前提便是有足夠的人口。

他怎麼會允許大明的人口就這般沒有意義的被消耗掉?

正因為如此,趙大少欲要效仿後世的根據地,就地生根,遍地開花。

雖造反,但不同於流寇四處亂竄。

只是這開局麼?卻也困難了不止一倍。

積翠山何地?

黃土高原復地,後世的呂梁山是也!

沒有最窮,只有更窮!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89章 廣鹿島之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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