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海哪裡是一個商社,分明是一個強大的國家。鄭氏若是沒頭沒腦的衝撞過去,十死無生!
鄭芝龍撇嘴看向眾人。
“可還要打麼?”
“那哥哥的意思是舍下基業,去甚麼西印度?”
鄭芝豹不情願道“他四海強勢不假,可咱們也不差,大不了不招惹他也就是了,只倭國這一條航線也夠了,我鄭氏何愁富貴?”
“你想的美!”
鄭芝鳳撇嘴道“你好歹也是領頭人,不能只曉得打打殺殺,對周邊幾個勢力多少也要了解一些。
就說那濠鏡,現如今商賈十去其七,門庭冷落,大街上都快跑耗子了,往日裡拿白眼看人的葡人現在如何?還不是求告到咱們頭上,拿高價幫他們運輸貨物。
他們不是沒有船,是不敢出海!出海就要被四海揍!
某聽聞葡人在南洋都被四海殺怕了,都躲著四海走。”
“那關咱們何事?他打他們的,咱賺咱的銀子,井水不犯河水!”鄭芝豹把眼一瞪,不服氣道。
“我的傻弟弟,你可愁死我了!”
鄭芝鳳拍了拍額頭,嘆氣道“無四海的稅單,不登記造冊便不能下南洋這你是知道的,誰知道四海是否有一天對倭國也會如此?”
“他敢?”
“他憑甚麼不敢?現如今四海佔據濟州,琉球,大員三地,南北航線皆被他們把持,如若是你,你會不會設關收稅?早晚之事,躲不掉的!”
鄭芝鳳悻悻然道“咱們鬥是鬥不過的,最好的結果也是兩敗俱傷,可人家有地盤,即便海戰損失頗多也能很快恢復元氣。
可咱們呢?敗了可就甚麼都沒了,都不用四海動手,那些首鼠兩端之輩便能將咱們吃幹抹淨。”
“那你說怎的辦?當真要我鄭氏俯首稱臣,向他趙家低頭?”
鄭芝豹恨恨道“你也看到了,他是在逼著鄭氏放棄基業,遠走西印度,這是要拿咱們當棒槌用啊。”
……房中一時無言,這是死結!
“不若便應了朝廷的詔安?”
鄭芝鵬諾諾道“海防遊擊便海防遊擊,有官衣罩身,他趙明生不也是官麼,總不好官官相鬥吧?”
“嗯,他是三品,咱是五品,正愁沒理由抽你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門去挨抽。
到時候拿大義去壓咱,咱們應是不應?不應就是違抗將令,應了就要給他幹活,便連薪俸都省了,誰讓你是官呢,要錢找朝廷去。
我來問你,趙氏動則就給咱們穿小鞋,你怎的辦?”鄭芝鳳把嘴一撇,口水橫飛。
“你就是怕了!他趙明生又不是皇帝老兒,我怕他?”
鄭芝豹說不過,便開始撒潑,不講理。
“你我說的都沒用,還是要看大哥,大哥你倒是說話啊,薩摩還等回信呢,咱們何去何從總要有個章程。”
“某早都說了,要同四海合作!不過朝廷的官某也要。這是兩碼事,並不衝突。”
鄭芝龍沉吟道“生不逢時,趙明生先行一步佔據了東海南洋地利,這沒有甚麼可說的。咱們沒有地盤,趴下一次就再也起不來,這是我鄭氏的軟肋。
如今琉球已失,放眼東海再無可立足壯大之地。至於南洋麼?不好說,總要眼見為實。若是這報紙所說為真,恐怕也無我等立足之地。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便是這個意思,他趙明生可以容忍西夷荷夷,卻是不能容得下我鄭氏。
若是某執掌南洋也會這麼做,無可厚非。
但我鄭氏絕對不會屈居於人下!
某之所以接受朝廷這個官職,便是要如同趙氏一般,他可以拉大旗扯虎皮,我鄭氏為何不可?
有了大明官衣罩身,進可以同趙氏在海上爭鋒,退可以遁入內陸,他趙氏難道還敢在陸上挑起爭鬥麼?
某隻一點奇怪,他趙氏是怎的拿到三品宣慰使之職的,是某的銀子不夠多?軍兵不夠強?艦船不夠多麼?
哎,特喵的,真真是讓人不爽!”
幾個兄弟無語,都曉得老大就是個官迷,對書呆子尤為推崇,花費巨資在老家新建私塾,指望著鄭氏能出個舉人,甚至進士老爺。
即便有著金山銀山,在內陸同士紳對景的時候,大哥就總覺低人一頭。家無士子,鄭氏便稱不上望族!
殺人不眨眼的海寇頭子,居然做夢都想著當官,想著蹦到岸上買田置地做士紳。
這就是所謂的宗族,浸骨入髓,外邊萬人稱頌,也不如在祖宗牌位前人前顯聖。
鄭芝龍中毒太深,沒救了!
後世鄭芝龍被明廷招撫,最初不過一遊擊將軍之職,職銜最低的將軍,還不是樂的屁顛屁顛的?後又投靠清廷,其實他不去甚麼北京,清廷拿他也沒辦法,可他非要跑去要官,結果悲劇了。
大半輩子叱吒風雲,死的卻是相當憋屈丟人。
“大哥,且不說官職高低,這海防遊擊也不是好拿的,那邊可是說了,要有軍功,要咱們靖平閩海。”
“自然是要投名狀的,哼哼!”
鄭芝龍陰陰笑道“芝鳳,你安排一下,某要親自去尋那趙明生談談!”
……
首裡城。
趙氏官邸。
鄭芝龍突然前來,卻是令趙大少相當意外,眼前之人身材高瘦,狼眼如炬,一看就是精幹狡猾之輩。
貴客上門,明生自是熱情款待。
海盜的規矩,見面不談正事,必須先大吃大喝一番。
席間,明生舉杯飲盡,笑問道“鄭兄來此,何以教小弟?”
鄭芝龍哈哈大笑,“實不相瞞,朝堂欲招某為海防遊擊,坐鎮閩海,剪除匪患。
某也不知朝廷是真心還是假意,卻是怕被賺了性命,賢弟久在朝為官,可有教我?”
哦,老小子要當官,過萬人馬只給個海防遊擊,可當真夠小氣的,看來這廝沒有找對人。
“恭喜兄長,賀喜兄長,脫去賊匪皮,換來青官衣,此乃是大喜事啊,鄭兄不必疑慮,我料此事定然為真!”
“何以見得?”
“鄭兄可曾禍害桑梓?”
“未曾!”
“鄭兄可曾勾連倭寇,為難大明?”
“同倭人結交是真,但絕無禍亂大明之舉!”
“鄭兄可曾驅除外虜,解民倒懸?”
“昔年倭寇入閩,某曾率眾殺倭,斬首百餘!”
“如此,鄭兄有何懼哉,此當為真!”
“果真如此?”
明生淺笑,“北患日重,朝廷之憂在北而不在南,詔安鄭兄已安海疆,如此南疆無憂,朝廷方可安心抗擊建奴。此朝廷之福,為何是假?”
“哈哈,聽賢弟一言,茅塞頓開。”
鄭芝龍撫須大笑,“只是某有一事不解,賢弟戰艦百艘,帶甲數萬,蕩平沿海魑魅魍魎易如反掌,朝廷為何多此一舉?”
。。。。。。因為四海不聽話唄,還能為啥,只是話不能這麼說。
“此卻是小弟的過錯,小弟恬為南洋宣慰使,萬事自當以開拓南洋為主,這閩浙乃是近海,卻不是小弟的職責所在。
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為了明哲保身,小弟就只能做那睜眼瞎。”
我信你個鬼,還不是為了自家賺地盤,卻說的這般好聽!這趙賊果然不簡單,狐眼閃爍,謊話連篇。
“說到南洋,為兄好有一問,南洋當在廣府之南,可濟州,大員皆在東洋,難道朝廷另有委任,南洋宣慰使可監管東洋之事?”
來了,來了,狐狸尾巴終於露出,小爺想管哪裡就管哪裡,要你管!
“哈哈,鄭兄有所不知,這所謂南洋,當以京城來算。
在某看來,京城以南海域皆為南洋,離岸四十里皆是某的轄區。看來鄭兄的海圖需要換一換了。”
不要臉!鄭芝龍不想同趙明生聊天了,這說的是人話?
鄭芝龍眼角抽搐幾番,終歸是忍了。
“為兄在海上蹉跎多年,卻是未曾謀得一地,哪如賢弟這般威風,拓地千里,移民百萬,此是名垂青史之功,為兄欲效仿之,不知何處落腳為好?”
明生眼珠轉了幾轉。
“此事簡單,倭國有三巨島二小島,若是鄭兄欲取,小弟當出兵助之!”
。。。。。。趙賊,鄭芝龍想甩手就走,這廝兄弟叫的親切,卻是一毛不拔。那倭國是好打的?真當某是顏思齊那棒槌,滿腦子都是漿糊?
更何況打了日本,我去哪裡賺錢?
“哎?此舉不妥,太祖有十五不徵之國,這倭國便在其中,某哪裡敢違背。
只是這琉球,似乎也在不徵之列,賢弟在琉球駐兵,就不怕朝廷怪罪?”
天啟這一兩年便要去見太祖爺,他還是想想會不會被太祖爺家法伺候吧。
這琉球某替他來管。
“鄭兄何出此言?薩摩藩鳩佔鵲巢,囚禁琉球王室,欺壓琉球百姓,某恬為南洋宣慰使,這琉球自也是某的轄區,如何能任由薩摩藩欺壓我屬國?
現如今驅除倭寇,撥亂反正,朝廷不封賞某也就罷了,如何會怪罪?鄭兄多慮了。
既然兄長遵循祖制,小弟還有一地可供兄長參詳。”
見鄭芝龍不語,明生自顧自言道“極東兩萬裡之外有地曰新大陸,其地廣闊,兩三倍於大明,鄭兄若是肯去,小弟當送資財以壯行。”
……
“兄長不喜?那小弟還有一地,南洋之西有地曰西印度。。。。。。”
“且慢!”
鄭芝龍勃然作色,怒道“趙明生,當真不給旁人一條生路?某不貪多,一島足矣!”
明生亦是面色轉冷。
“今日你一島,明日他一島,各個裂土封疆,各行其是,相互紛爭,刀兵相見,趙某不允!”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46章 雙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