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拉斯小鎮並沒有甚麼防禦設施。
殘破的碼頭，毀壞的房屋，哭嚎的居民，無不代表著剛剛經歷戰火摧殘。
碼頭上停靠著七艘船隻，兩艘蓋倫武裝商船，懸掛著英吉利的紅十字大旗，餘則為小型的槳帆船。
數十名英國水手正在指揮土著勞工清理港口。
鎮中一座小型石堡之中，幾名英國商人正在大聲爭吵。
……
數日前，他們偷襲了這座葡人據點，守軍乘船南逃。
葡人遺留的財物自然成為其囊中之物。
然則此時的爭吵並不是因為分贓不均，而是去留問題。
“威廉，我們是守不住這座小鎮的，沒有防禦，沒有火炮，科倫坡的葡軍遲早會將我們撕碎。
已經得到了意想不到的財物，我們為甚麼不撤回馬蘇裡呢？”一名大鬍子高瘦中年人憤怒的說道。
“埃爾弗，你要知道，馬德拉斯周邊是最重要的一處棉花產區，我們控制了這裡就代表有著源源不斷的財富，馬蘇裡的工場需要棉花！
只要守住這裡，相信公司會給我們優厚的封賞和榮耀。
何況我們手中有葡人積累的財富，為甚麼不立刻徵兵呢？”
威廉年僅二十餘歲，正是血氣方剛，六親不認的年紀。
“夠了！”
安德魯厲聲喝道“不論是走是留，我們都要先將到手的財富運到船上，我們是來發財的，不是來拼命的。”
“報！安德魯船長，有三艘戰艦駛來！”
幾人正在爭吵之時，一名水手慌張來報。
“是葡萄牙人麼？他們怎麼可能這麼快！”埃爾弗面色慘白，驚慌失措問道。
“不是，不是！”
那水手面帶狐疑，言道“那旗幟我沒有見過，紅底黃星，不知道是哪國船隻。”
“明人！”
安德魯脫口而出，急忙起身趕向碼頭。
“明人？”
他們之中只有安德魯進入過馬六甲，曾去過大明，日本等地。
而印度百年來已經少有明人船隻往來，尤其在葡萄牙佔據馬六甲之後，更是基本絕跡。
不過在他們眼中，明國是富有的黃金之國，其財富尤甚莫臥兒，更有著令人垂涎欲滴的貨物。
聽聞明人前來，驚喜大過擔憂。
這怪不得英國商人土鱉沒見識，不曉得四海。蓋因為自從荷蘭屠殺英吉利駐香料群島的商棧，又戰敗英吉利艦隊之後。
英吉利不得不收縮佔線，放棄南洋，轉而側重於經營印度。
不過馬六甲，自然不知道四海的厲害。
幾人剛剛趕至碼頭，便看到遠海的艦船打出旗號，要求靠岸。
“明人也有蓋倫戰艦？”
威廉張大了嘴巴，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少見多怪！
安德魯輕蔑的看了這廝一眼，言道“應該是明國四海商社的船隻。
數年前，我在東印度一個叫馬辰的城市曾經遇見過他們的頭領，並從他們手中收購了整船的生絲。
哈哈，算起來那人還真是我的貴人。”
威廉同埃爾弗羨慕的看向安德魯。
他們都隸屬於不列顛東印度公司不假，但是安德魯卻是有著自己的船隻，港口上的兩艘蓋倫船便是人家的。
除了正常的分成之外，他還會得到額外的報酬。
此外，這廝在本國還有一處莊園，堪稱是不列顛的新貴族。
而他們呢，僅僅是東印度公司的中級僱員，是安德魯的幫手而已。也可以稱之為監控，防止安德魯中飽私囊。
當然，精明的安德魯已經將他們買通，幾個人沆瀣一氣，在藉助東印度的大船發家致富。
“做好戰鬥準備，准許他們靠岸！”安德魯沉思片刻之後，下令道。
為了利益，他必須要冒險！
葡萄牙同荷蘭很有默契的將英國人堵在馬六甲之外，英國人只能望著昂貴的香料、生絲口水橫流。
而明人無疑是打破二者壟斷的契機。
三船緩緩靠岸，明生在船頭向下俯望。
近百名英國水手服飾各異，手持火槍戒備，兩旁更有二百餘土著士兵手拿各式武器，顯然是一言不合就開乾的架勢。
正在猶豫如何開口之時，但見一人在船下頻頻招手。
呦呵！老熟人!
這廝叫甚麼來著？
哦，對了，好像是安德魯。
趙大少命水手放下扶梯，當先登岸。
二人各自前行幾步，安德魯面帶喜色，當先言道“趙明生閣下，我的貴人！好久不見。”
“是啊！”
明生幽幽言道“某記得當日你曾經說過要繼續同四海貿易的，不想卻是在這裡發財。”
寒暄過後，幾人進入石堡之中敘話。
“安德魯，馬德拉斯剛剛被你等佔據？看來某的運氣不錯，剛剛到達印度，便遇到了你。
可否告知貴國在印度的總督府在何處？日後少不得要拜訪一番。”明生坐定之後，笑著問道。
“我國的大本營在蘇拉特，此外在加爾各答，馬蘇裡設有貿易棧。
閣下若是想同我東印度公司做生意，這幾處都是可以的，我代表不列顛東印度公司歡迎明國商人前來。
不過我希望您能要求我做為您的代理。
作為回報，我會以更加合理的價格收購您手中的貨物。”
安德魯侃侃而談，其意圖不言自明，這是要藉由同四海貿易來提高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
明生含笑點頭，笑言道“這是自然，只是某欲將明貨打入印度市場，是否同貴公司有所衝突？
你可以想象，我數千裡前來主要還是為了印度廣闊的市場。”
“荷蘭、葡萄牙肯定不會願意你們過來。”
安德魯搖頭苦笑道“可我們手裡沒有明貨啊，為甚麼要阻止你們前來呢？
我們收購你手中的貨物會發往本國，甚至是歐洲內陸。
在印度，我們暫時還鬥不過荷蘭同葡萄牙。”
道理說得通，此時的英國卻是沒有同四海敵對的理由，似乎雙方間的合作大於分歧？
“您是如何穿越馬六甲的？
據我所知，葡萄牙人壟斷了航線，禁止他國商船穿越馬六甲。”一旁的埃爾弗插嘴問道。
“刀槍爾！”
明生笑道“實力夠了，自然能自由穿越馬六甲，荷蘭不也是能自由出入麼？”
……沒毛病，拳頭大的是爺！
“閣下，您打算如何在印度開拓呢？”安德魯問道。
“本來是沒有頭緒的。”
明生哈哈大笑道“不過看到安德魯閣下，某卻是有了打算。可否將這座你們剛剛佔領的小鎮交給我來打理？
如此，我四海在印度有了立足之地，日後也更方便同貴公司交易。
當然，我不是索要，而是買賣，你看如何？”
房中一時間靜默無言，顯然趙大少的要求過於唐突，令幾人深感不快。
安德魯將威廉同埃爾弗拽入一偏廳之中，幾人嘀嘀咕咕一番。
俄兒，安德魯重新入座。
“閣下真是好盤算，我們出生入死，陣亡二十多人才將馬德拉斯佔領，您卻是要贖買此地。
這樣，看在您曾經幫過我的情分上，我們可以將馬德拉斯轉手給您，作價三萬枚銀幣，我說的是西班牙銀幣，這個價格很合理。”
明生大大的翻了一個白眼，你怎的不去搶？
馬德拉斯看模樣不足兩千人，大小不過裡許，除了眼前的小石堡之外，同其他的沿海村莊沒甚麼不同。只不過水深，方便停泊大型船隻而已。
三千都嫌多，還特麼的三萬。
“那算了！某再尋他處就是。”
明生假作無奈狀，“你們辛苦佔據的葡人據點，某怎好討要？安德魯閣下，要小心葡人報復哦。”
……話說你會不會砍價？
明國商人不是最會計較價格的麼，怎的你這廝一言不合就不要了？
而且還在那裡說風涼話，真是氣煞我也！
“閣下，此處地勢頗佳，周邊都是產棉區!向西四十里的阿瓦迪就是一處棉紡中心，可大量收購棉布發往南洋販賣。
三萬銀幣的價格已經很公道了。”埃爾弗在一旁解釋道。
這廝本就主張放棄馬德拉斯，如今來了個棒槌要購買此地，當真是瞌睡來枕頭，不敲詐一筆才怪。
販運個屁的棉布，某還想將大明松江布發賣過來呢！
雖然印度棉布質量確實同松江布有的比，但某卻是沒道理將自家的手工作坊乾死吧？
這得有多傻！
便是要賣，也要發往薩菲、奧斯曼等地。
趙大少看都不看這廝一樣，起身拱手道“我的朋友安德魯，感謝你的盛情款待。某這裡急於尋個安身之處，告辭！”
“哎！就知道是這個結果！”
安德魯尷尬笑道“閣下請坐，之前是在開玩笑，我們的情誼可不是能用金錢來衡量的。
這樣，只要您能將手中的貨物發賣給我，馬德拉斯便是您的了。”
明生亦笑道“早該如此！某手中的貨物利潤何止萬金？你等卻是佔了天大的便宜。
不過貨物卻是不能全數發賣給你，畢竟你那小船也裝不下多少，而且某亦要環遊印度，手中沒有貨物怎的說話？”
“可以，一切聽閣下的安排！”安德魯爽快答應道。
待安德魯滿載貨物，滿意而走，趙大少的心情確是相當熬糟。
安德魯這廝沒錢！
都是以剛剛收繳的葡夷戰利品充作貨資，金盤銀碗，象牙吊墜，寶石鑲嵌的彎刀……
也不知葡人洗劫了哪家土邦，卻是被安德魯一行人佔了大便宜，如今卻是又流到了趙大少手中。
不過從中亦可看出當地王公貴族何其富貴，何其奢侈，恨不得全身掛滿金銀。
大明的土財主同人家相比就是土鱉。
金銀銅錢俱都埋在地窖裡，恨不得重孫兒都用不到這些財物。
一方水土一方人，趙大少最愛炫富之人。
《趙狗子的古代奮鬥史》第322章 再遇安德魯